?“做風(fēng)險評估？還真是個謹(jǐn)慎的精明人呢?！秉c燃一根大衛(wèi)杜夫的沈子矜卻并沒有抽煙，只是眼睜睜看著那根修長纖細(xì)的香煙慢慢燃燒，她很有耐心地等待陳道藏，從小就跟著三嬸學(xué)詠春拳的她雖然沒學(xué)到精髓，卻學(xué)到了如何克制浮躁心態(tài)。
“小人物的賭博不得不孤注一擲，不像你們，完全可以當(dāng)作閑散時候的娛樂，輸了可以重來?！标惖啦爻槠鸾裉斓淖詈笠桓鶡?，肆無忌憚欣賞沈子矜那張嫵媚的側(cè)臉，心想如果真能在凱越開個房間也不錯，笑道：“你當(dāng)然不會懂，也不怪你，窮人可以敵視富人，但確實沒資格要求富人跟他們有一樣的思維方式?！?br/>
“你覺得目前的你有讓我利用的價值嗎？”沈子矜輕笑道，有點冷意，但依舊會讓局外人覺得媚惑，彈了彈那根煙，煙草格外結(jié)實的大衛(wèi)杜夫掉落一大截?zé)熁?，散入塵埃。
“沒有。”
陳道藏聽出她言語中的不滿，道：“可如果我不斟酌再斟酌地一口答應(yīng)你，會讓你覺得我這個決定太過輕浮草率，繼而影響以后的很多事情，這恐怕是你我都不愿意見到的結(jié)果?！?br/>
“這倒是?！鄙蜃玉纥c頭道，手中的大衛(wèi)杜夫還沒有燃盡，她對煙味并不敏感，但也極少抽煙。
“我對一般人眼中的好事情都抱有本能地戒備，例如你的‘一見鐘情’，司徒采薇的家教，還有你最后的邀請。”陳道藏不是種馬，也不是柳下惠，對女人的態(tài)度不極端，雖然發(fā)生過不少段感情，可除了結(jié)果注定讓每個女人心懷或多或少的恨意，過程都算滿意，身邊這個沈子矜，如果她不介意發(fā)生點什么，對她不反感的陳道藏自然也懶得裝正人君子。
“受過大刺激，落下了心理陰影?！鄙蜃玉嫖⑿Φ?，她對陳道藏的“坦誠”很欣慰，她雖然對陳道藏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很費解，但起碼這個男人不偽善，小心謹(jǐn)慎的男人總比矯揉造作的男人來得讓她順眼。
“刺激？”
抽完第三根煙的陳道藏緩緩起身，俯視著沈子矜微笑道：“一個在十二歲就沒有了父母的家伙，窮到發(fā)燒40度都只能在家死撐，窮到四年前的年夜飯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有魚有肉，初戀女友很狗血很惡俗地跟一個比我?guī)洷任矣秀~板的三流公子哥跑了，為了給朋友籌錢差點要去做鴨伺候幾個滿身肥肉的老富婆，沈子矜，你倒是說說看，哪個刺激，比較大？”
沈子矜仰頭看著這個笑容仍舊干凈的男人，她甚至看不出她的眼神有什么深邃或者沉重，但他越是這樣坦然微笑，她的心就越是一陣抽痛。
可他真的超脫到無所謂了嗎？沈子矜知道那絕對不可能。
陳道藏沒有買過一張彩票，一來是沒錢，再者就是他從不奢望用這種飄渺虛無的方式擺脫貧困，媧說過，生活可以把人打趴下，但能否站起來，取決于人自身，商朝曾戲言命運女神這娘們對陳道藏玩盡了滴蠟皮鞭，但搬過磚賣過報紙擦過皮鞋的陳道藏仍然倔強(qiáng)如小強(qiáng)地一路行來，父母逝去的十幾年中嘗盡一個同齡人幾乎可能嘗到的世態(tài)炎涼人情冷暖，運氣？說到底興許是他心中那口怨氣太過濃烈吧。
這樣一個心懷怨恨的小人物如果爬到頂端，會如何地癲狂？誰都不清楚。
“為什么跟我說這些？”沈子矜緊緊握著那只精致打火機(jī)，不肯起身。
“你跟司徒采薇不一樣，也跟我以前的女人不同，相處久了，你就知道我不喜歡跟交往的女人打苦情牌，因為那是情場游戲中最落下乘的玩法，之所以跟你說這些，因為我覺得有必要跟你這個未來的合作者大致透露我的過去?！标惖啦刈呋劐X柜。
“僅僅是利益相關(guān)的合作者？”
沈子矜苦笑，起身望著在門口尋覓他們的司徒采薇，“不過，跟她們不一樣就好?！?br/>
十幾年來在股市斬獲頗豐的母親從小就告誡她，跟男人交往，本質(zhì)就是一門投資，需要要挖掘潛力股，她相信她這次找到了一支有巨大潛力的股票。
“有一點我必須事先提醒你，我三叔最憎恨男人花心，所以你以后玩女人找外遇包小蜜都無所謂，但不要讓我，讓我三叔知道。”
已經(jīng)確定兩人“關(guān)系”的沈子矜快步追上陳道藏，笑容里帶著沒有絲毫掩飾的幸災(zāi)樂禍。
“沒有關(guān)系?！?br/>
陳道藏轉(zhuǎn)頭，朝作出小女人姿態(tài)的沈子矜驀然燦爛一笑，讓沈子矜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除了那股偶爾爆發(fā)的血性之外也有迷人之處，沒有停下腳步的陳道藏轉(zhuǎn)過頭繼續(xù)走向司徒采薇，拋下一句：“等我爬得比你三叔更高，他就再沒有資格說什么。”
愣了一下的沈子矜沒有一絲一毫的惱怒，相反，笑得愈加嫵媚，顛倒眾生。
………………
陳道藏從錢柜回到那個窩，已經(jīng)差不多十二點，可依然有媧替他開門。靜下心來看著她煮茶，他當(dāng)然沒辦法每天喝那上千塊一兩的明前龍井茶，品色好一點的碧螺春大紅袍也絕無可能，他每天都能喝得上的就是這種賣不了多少錢的野茶，可陳道藏覺得她是真得了茶道中“道”的真諦，所以這野茶的味道在他看來并不比那些血統(tǒng)高貴一兩千金的名茶遜色。
“融子說要打黑拳，商朝似乎也開始給杭州新西湖小鎮(zhèn)這個項目做幕后策劃，我呢，今天遇到一個有趣的女人，一個興許家世背景容顏風(fēng)情比不上沐小蠻但別有味道的有錢人，她要我去跟她在杭州道上的三叔混，這妞可是給了我一道懸念太大風(fēng)險不小的難題啊?！标惖啦芈朴坪戎?，閉目養(yǎng)神，眉頭微皺，混黑道替人賣命，何謂“賣命”？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個普通人想手上不沾一點血跡就爬上高位未免太過意淫，他可不想剛砍了個人就蹲局子去坐個十年八年的牢。
陳媧坐在陳道藏對面，椅子邊沿上蹲著那只蜷縮起來的黑貓，它時不時抬頭瞥一眼陳道藏這位真正的主人，她捧著一只溫?zé)岵璞?，她的茶杯中茶水不會像對面男人那樣盛滿茶水，她手中的瓷杯永遠(yuǎn)只倒兩分滿，宛如中國水墨畫中的留白，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剩下的便是留給世人的巨大遐想。
“這個機(jī)會我不會浪費，不管代價是什么！與其讓融子自己去那個圈子闖蕩，還不如讓他跟我一起打拼，至于商朝，就讓他一身干凈地過日子吧。”陳道藏睜開眼睛，雖然像是在自言自語，可他知道對面的媧已經(jīng)一字不漏地聽進(jìn)去，她不發(fā)表意見，那是因為意味著他還沒有犯下致命的錯誤。
“少爺，你面臨一個熊掌和魚翅的選擇題。”陳媧輕聲道，放下茶杯，伸出一只看似柔弱纖細(xì)的手撫摸黑貓。
“先獲得其中一個的肉體，再征服其中一個的心靈，等到必須攤牌的時候再做選擇?！标惖啦乩湫Φ?，說出口的是一番足夠讓兩個女人心寒的混賬言語。
陳媧也是個女人，卻一點都沒有替沈子矜和司徒采薇悲哀或者憤慨的意思，她只是輕輕點頭，表示贊同。
“一個女孩不經(jīng)歷一場痛入骨髓的疼痛，也就不會有十足的女人味道吧?！?br/>
陳道藏喝著溫?zé)岬牟杷?，從口袋摸出一枚樸拙古錢，面無表情道：“我還真是個渣滓啊。”
“少爺，你在自責(zé)嗎？”
陳媧柔聲道，凝視著一臉冷漠的陳道藏，她手下那只黑貓突然受驚般渾身毛發(fā)豎起，跳下椅子，跑進(jìn)沒有開燈的陳媧房間遁入黑暗。
陳道藏沒有開口，任由茶水冷去。
陳媧給陳道藏的茶杯盛滿熱茶，緩緩道：“少爺，比起生存，自稱偉大的愛情其實太渺小，可以忽略不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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