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在劇組被江呦呦救了之后,喬零零就和這位最近火起來的作家成了好朋友。他漸漸發(fā)現(xiàn),江呦呦生活圈相當(dāng)狹窄,整天不是宅在家里寫文,就是去找他弟弟玩,在北京這幾年,連個朋友都沒交上。
“你男朋友把控得相當(dāng)嚴(yán)格啊?!眴塘懔闳滩蛔?dān)心他,“這樣下去,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有朝一日你們分手,你會多不適應(yīng)?你的生活里幾乎全都是他啊?!?br/>
江呦呦搖頭,“沒和他在一起之前,我也是獨來獨往的。中學(xué)的時候……也只有一個玩得好的同學(xué)。大概我性格如此,不愛廣交朋友?!?br/>
他倒也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生活態(tài)度如此,不必強(qiáng)求。他彎唇笑笑,眼下的笑渦也陷成一個月牙,“不過像這樣偶爾跟你一起出來逛街,感覺還不錯?!?br/>
喬零零揪了揪他的臉,“你呀,笑起來的時候跟怯懦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嘛?!?br/>
也不知怎么的,自那以后,慕竺果然沒再來找過他,也不知道是失了興趣,還是背后有人伸了手。同時,他的戲途也順了起來,接連接到好幾個試鏡通知,雖然都是些小角色,但也足夠他按期還清家里的債。
就在喬零零有所懷疑時,江呦呦帶著那天他們一起去買的小哈士奇上門了,他的身后站著一個相貌熟悉的男人。喬零零稍一回想,就知道這是自己剛簽進(jìn)新悅做小模特時,找人打聽過的總裁的相片。
這樣一個頗有背景的男人,此刻竟然衣著休閑地站在江呦呦身后,毫無精英氣場地瞪著一只狗。
江呦呦叮囑道:“小哈,要乖乖聽你二爸的話,知道么?”
哈士奇不舍地一直叫:“嗷汪!汪汪汪!”
陸長空有種快要擺脫噪音的快意,毫不留情地把小哈從江呦呦懷里拽出來,一把塞到喬零零伸出的雙手上,“蠢狗,不許鬧?!?br/>
喬零零不敢吭聲,怕自己多說多錯。陸長空見他還算曉事,點了點頭,道:“辛苦你了?!?br/>
這句“辛苦你了”絕對不只是幫忙照顧狗狗的事情,喬零零深知這點,非但沒有開心,反而對未來的日子充滿憂慮。
航班在南城降落后,江呦呦提出,等他們在海邊玩耍過之后,他想改簽晚一點的航班回北京,好去家里多陪爸爸幾天。過去一年,他都是在江鹿鳴放寒暑假的時候,和弟弟一起回家。這回突然因為度假經(jīng)過南城,江呦呦一見到熟悉的景色,就很是思念爸爸。
陸長空慶幸他沒有要求自己一起回去,否則他還真不知道該拿什么表情去面對江野。
“等我慢慢試探我爸,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他,好不好?”江呦呦對他接近自己的目的絲毫沒有懷疑,看他面色古怪,還以為是在不開心自己不帶他回家的事。
陸長空終于把演技撿起來,輕捏江呦呦的后頸,柔聲道:“好,隨你高興?!?br/>
江呦呦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看,假裝愛一個人并不是那么難的事情。陸長空想,這或許是維持好一個家庭顛撲不破的真理。至少江呦呦這傻孩子雖然有個不堪的母親,看著卻還挺順眼的。
陸長空這么想著,在去往小鎮(zhèn)的道路上順著紅燈停下,伸手摟過副駕上好奇四望的人,情不自禁地親了一口,引得江呦呦哈哈一笑,抓著他的手推開他,“快綠燈了?!?br/>
沒錯,身體也是他喜歡的類型。有時候他會想,是不是從本質(zhì)上來說,他和陸觀洋壓根就是一類人,在**里放縱,以至于連道德感都很淡薄。
第一次抱江呦呦的時候,他僅僅是猶豫了一瞬,便放任自己沉溺在從未有過的快感中。到后來,他連究竟是為何要跟這人滾在一起都想不起來,僅僅是覺得身下的軀體無比美妙,他必須要據(jù)為己有。
對這種感覺,他起初有過迷茫,后來想想,這難道不是和他報復(fù)的初衷不謀而合么?索性就不再庸人自擾。
小鎮(zhèn)悶熱的天氣沒能捂滅江呦呦對海邊的熱情,他一到沙灘上就撒歡地到處亂跑,因為長期待在屋里宅著,皮膚很少經(jīng)受日曬的摧殘,在陽光下白得像珍珠一樣。陸長空懊惱于他的沒心沒肺,好似察覺不到他人覬覦的目光。他早就忘記了,當(dāng)初正是因為江呦呦毫無防備之心,他才能趁虛而入。
所以,第二天一早起來看見陰云密布,陸長空竟然松了口氣,立刻提議開車出去找江呦呦想要取材的日式僑民古宅。一路上光是找路就耗費了不少時間,但陸長空一點也不著急,跟在江呦呦身邊看他絞盡腦汁地找路,心情居然很是愉悅。
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難道自己真就這么討厭江呦呦?看見那張皺得跟包子一樣的臉,下意識地就無比開心。
好不容易找到目的地的江呦呦對什么都很好奇,他蹲在民居里的被爐前細(xì)細(xì)查看一些小擺設(shè),比如撲著厚厚粉底濃妝的藝伎小瓷人,看上去精致有趣,他不敢碰,拿出手機(jī)從各個角度拍照,沒過一會兒就察覺到總有一道視線盯著自己看。
“長空,你別一直看我,也幫我拍拍照?!苯线霞t著臉站起來,側(cè)身出了紙糊的格子拉門,推著陸長空去門口拍被改造過的石獅子,也就是日本居民常放在門口納福辟邪的狛犬。
可兩人剛一走出門,就發(fā)現(xiàn)天邊的云朵形狀很是奇怪,像是一層層白色羽毛正在堆積一般,厚厚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江呦呦自小在南城長大,對這樣的景象有些經(jīng)驗,當(dāng)即詫異道:“看上去像是臺風(fēng)要來了,可是先前沒有預(yù)告呀。”
陸長空查了查手機(jī)新聞,才知道是原本要登陸臨省的臺風(fēng)發(fā)生了近海轉(zhuǎn)向。為了保險,他立刻給助理lily打了電話,講清此時遇見的情況。江呦呦緊張四望,拉著他的手就跑,“這一片都是些危房,我們待在這兒太不安全了。”
陸長空一個北方人,這是第一回遇見臺風(fēng),頓時就有些傻眼。但江呦呦神情堅決,一直拉著他往前跑,直到前方出現(xiàn)一棟看著稍微結(jié)實點的樓房,兩人才躲了進(jìn)去。
說來也好笑,這么大一片古街,還處于未開發(fā)的狀態(tài),偏偏旁邊建起了一棟小洋樓,像是要在開發(fā)旅游區(qū)前先建個休息處似的。只是,這棟小樓一看就是剛建好不久,究竟能不能抵御臺風(fēng)還是個問題。里面一個人也沒有,不知道是收到預(yù)告撤出去了,還是本來就沒在營業(yè)。
江呦呦到處搜集,試圖看看樓里有沒有吃的,誰也不確定他們會在這里躲多久。但就在他在二樓徘徊時,忽然啪的一聲,樓內(nèi)燈光全滅。緊閉的玻璃窗外,大風(fēng)呼啦啦地作響。陸長空在一樓發(fā)現(xiàn)手機(jī)已經(jīng)沒了信號,剩下的電量也沒多少了。他心里一緊,打著手機(jī)電筒上去找江呦呦。
“好了,不要找了,快下來,你一個人待著我不放心。”
在黑暗中,陸長空抓住了江呦呦的手,引導(dǎo)他一步步下樓。江呦呦借著光四處看了看,指著房屋角落,道:“我們坐在那兒躲著吧,這樓里窗戶太多了,只有那兒是遠(yuǎn)離迎風(fēng)門窗的?!?br/>
靠著墻角坐下后,江呦呦用雙手包住陸長空的手,安慰道:“一般來說臺風(fēng)一兩個小時就過了,我們會沒事的?!?br/>
陸長空回憶了一下自己剛才在室外的表現(xiàn),好像是有些失措,一直是江呦呦拉著他在走。他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需要江呦呦來安慰。不過,被溫暖的手心包裹的感覺好像也不賴,一個平時看著軟軟糯糯的人,遇到突發(fā)災(zāi)害,居然還能這樣鎮(zhèn)定。陸長空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不如想象的那樣了解江呦呦。
風(fēng)聲越來越大,兩個人的手機(jī)都接連沒電。不知道過了多久,起碼得有5個小時,風(fēng)還是不停,連窗外也是黑黢黢的。
就連江呦呦也沒遇見過肆虐如此之久的臺風(fēng),他心里著急,面上卻不能顯現(xiàn)出來,為了不讓這黑暗中的時光太過難捱,他湊在陸長空身旁跟他講自己過去的事情。
“那時候我不愛說話,我們班的籃球隊長陳小滿就總是愛來逗我,非要讓我跟他說話?!苯线险f著,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呵呵的笑了起來,“長空,我好想知道你小時候是什么樣子呀,肯定是表面上很和氣,內(nèi)心卻酷酷的,誰也不想理。要是有同學(xué)想跟你交朋友,多半忙活半天,你都還是一樣的態(tài)度?!?br/>
陸長空有些驚訝,看來雖然他并不完全了解江呦呦,江呦呦卻比他想的要通透得多。
他真的傻嗎?
“困了嗎?”見他不出聲,江呦呦雙手張開抱住他,說:“睡吧睡吧?!?br/>
陸長空心里亂糟糟的,本來應(yīng)該睡不著的才對??刹恢朗且驗榘滋爝^于疲倦,還是靠著的身軀太過溫暖,他竟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模糊之中,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以后,忽的一聲巨響,陸長空還沒徹底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就感到背上被猛地一推,嘩啦啦的石塊落下來,將面前的空間掩埋,他躲閃不及,腿上被一塊石頭砸到,劃開一道長長的傷口,痛入骨髓。
在此時的漆黑中,即使抬頭也看不清上方是怎樣的景象,但聽著呼呼的灌風(fēng)聲,就知道一定是小樓二層被大風(fēng)席卷,有哪個部分傾軋下來,才會波及到他們。
隔著扎手的石堆,陸長空焦急地喊:“呦呦,呦呦,你在哪兒?”
“咳咳,咳咳!”飛揚的塵土間,江呦呦縮在墻角,隔著傾斜而下的一層屋頂和飛揚的塵土,嘶啞著嗓子回答:“我沒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