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搖著頭,驚慌失措到語無倫次:“玉伶……玉伶……嚇死人了……”
果然就是玉伶出了事。一抬頭,又見兩三名健仆,簇擁著一名華服的中年男子從里間匆匆出來,一見我,那華服男子還當是玉迎人中的小廝,慌張且惱怒地責問道:“你家媽媽呢?喊她來回話!”
我并不是玉迎人的人,也不愿搭理他,但見他們從里間出來,想來玉伶就該在那里頭,師父應該也是朝那邊去了。于是我胡亂往樓下一指,渾說敷衍道:“玉媽媽在樓下等回話?!毖粤T就往里間跑。
我料想得不錯,師父確在里間,我奔進門時,里間已不見了旁人,惟有師父蹲在地下,半扶起一個花甲老婦。
“師父,玉伶呢?”我掃視了屋里,并不見玉伶,便快步走向師父,“師父,是玉伶出事……”
“救我……快救我……”師父扶著的老婦突然急喘著喊道,一手在半空中胡亂抓著,一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教她唬了一跳,說到一半的話也咽了回去,低頭去看她,只覺哪里不對勁,定睛一瞧,只見師父半扶著的那老婦面容仿佛在變,皮膚松垮,眼睛眍?,頭發(fā)的顏色也在變化,白色的發(fā)絲越來越多,我突然明白過來,可又不敢信,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緊盯著那老婦。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師父臂彎里那花甲老婦已然成了耄耋老人,口中仍在呼救,可說話的力氣越來越弱,她抓著我手腕的手也在顫抖,我能感覺到她正拼盡全力,想要撐起身子,掙扎著求生,但已是枉然。她手上的最后一點氣力迅速地被抽離,只能衰弱地跌回師父的手臂上,氣若游絲地喘了幾下,便呼出了最后一口氣,一歪腦袋,了無生息。
我驚恐地望望師父,他伸手在她耳下搭了搭,皺起了眉頭。她的手仍舊在我的腕子上,師父伸手要去抓過來搭脈,我放下她的手,搖頭道:“師父,不必了?!?br/>
我向門邊一指,師父抬頭望過去,卻見一個年輕姑娘的背影,飄然出門而去。
我忽然記起義莊里的老鬼曾說過,義莊里那三個老死的老嫗,魂魄離開時,都是年輕貌美的女子,與眼前才剛發(fā)生的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恰恰吻合。如此看來,并無什么巧合,那三具無主尸身,正是青樓里失蹤的三位花魁選人。
“她……她便是玉伶么?”我瞧著那離去的游魂,又低頭看師父將那“壽終正寢”的老嫗放回地下,還是不太敢確定。就在剛才,一盞茶的功夫,一個妙齡女子,在我們跟前過完了她的一生,快得連師父都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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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玉伶,老死的?!钡叵落佒ㄋ姑?,那老嫗的軀體就這么在毛毯上蜷縮成一團,師父若有所思地盯著她,喃喃低語:“不是玉符……也不是玉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