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記得不錯的話,當時以他自己成為寶具學徒的年齡來看,應當算是很有天賦的那種了。
寶具師分會的人按照慣例,都會直接授予榮譽寶具師的稱號,至不濟也會安排一對一的教導名師。
可事實上,別說什么名師的指導了,連個堪堪成為初階寶具師的,也是一臉嫌棄地拒絕了自己的所有請求。
哪怕,他其實連口都還沒得及開。
落井下石倒也還不至于,沒誰會整天撞上鼻孔朝天小丑一般的惡心玩意兒,頂多也就是不想蹚他這潭渾水罷了。
說到底,非親非故的,也怪不得別人。
可十幾年前的那次大動亂吶,要不是自家老爹一時不忿奔去了泰西群星,想來自己也不至于被人從內域像死狗一樣地攆了下來吧?
幸虧當初不務正業(yè)學了點鍛造寶具的本事,不然自己早餓死咯,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過往的回憶如同失去了束縛的霧氣,漫無目的地四處飄蕩,魏索想著這些,嘴角不由勾起一道苦澀的笑容。
不過,好在一切都不晚!
站在院子里的魏索,那張布滿油漬和肉褶子的臉龐,滿是傲氣,就像國王在審視自己的王國!
“現(xiàn)在,向你隆重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的大作,浮屠修鎮(zhèn)魄氣覺我大寶鎧!”
翻開堆積如山的器具,露出一具銅甲,魏索拍了拍上面的灰,還好東西仍舊完整無缺,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浮屠修鎮(zhèn)魄氣覺我大寶鎧,十一個字,真是夠長啊...........
呂木聽著對方一本正經的話,眼神止不住地幽幽。
咦?等等,魄氣?!
他猛地意識到了什么,難道對方已經知道自己的底細了?
突然,魏胖子又出聲了:“我還沒說完呢.......咳咳咳咳。”話還未說完,大片大片的灰塵后知后覺地揚起,有如細碎至極的柳絮。
捂住了口鼻,呂木的眼角開始抽搐。
這個死胖子,明明這么多灰,居然還瀟灑霸氣地一把掀開幕布?
怕不是個傻子吧,他此刻心中的這個念頭仿佛無比清晰。
可也就是在這時,魏索提溜起一人高的銅甲,語鋒陡然一轉:“行了,別干看著了,來幫把手給我穿上先。這樣才能測試出,我究竟有沒有修魄的潛力?!毖粤T,他又遞過來一個羅盤。
其上赫然有一根不知名材質的黑色細繩,將羅盤和銅甲連在了一起。
“對了,一會兒記得要多輸入一點魄氣,我這浮屠修鎮(zhèn)魄氣覺我大寶鎧一直沒用過,也不知損耗變大了多少。”
這家伙居然真的知道了!
蒼青色的冷眸驟然一縮,呂木暗道奇怪,對方怎么會知道自己是個魄修。
他先前分明沒在死胖子眼皮底下,施展什么魄修的手段好吧?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呂木開始回憶起近來的點點滴滴。
“呂哥,怎么著?咋跟個木頭似的傻啦吧唧杵在那兒呢?”心中的疑惑徑直脫口而出,但很快地,魏索意識到了根由。
晃了晃頭,他嘿然一笑道:“雖然兄弟我胖,可不代表我這人傻啊,好歹也是見識過世面的人。剛開始腦子是迷糊,一時半會兒沒想出來。但過了這么久,總不可能還一無所知吧?”
“嘖嘖,我從幾歲開始就在外區(qū)混飯吃了,要是什么都琢磨不明白,早被人賣了還替著數(shù)錢呢?!?br/>
語氣里既有感慨也有心酸,這是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外區(qū),一個頗有故事的人的經驗之談。
也不知道,他以前究竟經歷過些什么。
“其實你先前出手喊什么銀星機甲的,我就該有察覺的,那的確是我比照古籍里的描述弄出來的東西。”在呂木滿是驚疑的眼神之下,魏胖子搖頭晃腦地開始了娓娓道來。
可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他又說不出話來了,面孔驟然間變得青紫一片。
難道還有什么隱情之類的?見著這般情形,呂木忍不住地往那方面想。
但事實證明,他真的是多慮了。
“卡住了!卡住了!快幫我,疼疼疼!”
沒有絲毫體面的,身材肥碩以致于被銅甲中途卡住的魏胖子,痛得那是直接跳腳。
神特么隱情,我就不該拿正常人的思維去揣度這死胖子。
呂木翻了個大白眼,徹徹底底地無力吐槽。
騰空飛起就是一腳,呂木被死胖子有意無意地賣關子搞得都有些不耐煩了。
只聽得砰的一聲響,勉強沉淀的浮塵再度揚起。
面色青紫的魏胖子則赫然癱坐在地上,剛才又是卡肉又是腳踢的,這會兒滿臉生無可戀的憔悴模樣。
好在銅甲總算被給塞進去了,魏索抹了抹額上的汗珠,正要開口,旋即又是一陣咳咳咳。
好不容易捋清了思緒和喉嚨,魏胖子繼續(xù)開口,而與此同時,其嘴角的笑容則是愈發(fā)苦澀了。
“但是呢,你也知道我一個人討生活也不容易。整天為了那點仨瓜倆棗的零頭錢,很多以前折騰出來的東西都被擱置一旁了,實在是也沒錢繼續(xù)下去了。”
“也就是老關頭死得太慘了,昨一整天都是精神恍惚,想要做點什么吧,偏偏沒什么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
“所以呢,我就想著趁此機會,把以前丟掉的那些東西也拾掇拾掇,看看到底有沒有可能派上用場,而且我也還想請你幫.........”
魏索的話還未說完,便是幽幽一嘆,也不再說些什么了。
蒼青色的眼眸不自覺合上,胖子的話雖沒有說盡,可呂木聽明白了。
事實上,他也沒法聽不明白。
魏索那略顯黯淡的小眼睛已經盯上了他,他那獨有的憨厚狡黠以及說不太清的滄桑,盡皆包含在了其中。
“我知道自己這人特懶,連先前找你幫忙錘煉身體的時候,更多也是抱著有棗沒棗打倆桿子的心思,也沒想太多?!?br/>
“可能就像是溺水垂死的人吧,總想拼盡全力抓住點什么才安心一樣。”
怎么事情突然就變成了這樣,呂木還在思考其中的利害,可某人卻是再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