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的母親,就沒有一個能扭過自己孩子的。
鐘媽媽雖然戲多,但到底是個慈母,這輩子就生了這么一個混小子,不疼他疼誰去。那天送她回來的路上,兒子上課了,讓她別插手年輕人之間的事兒,就跟他從來不插手她的后兩段婚姻一樣。說什么彼此相互尊重,相互理解是家庭和睦的第一要素。
鐘媽媽嘴上答應(yīng)得挺好,心里卻還是別扭。夜深人靜的時候,甚至琢磨著,萬一以后這倆孩子真結(jié)婚了,她怎么跟那丫頭相處???而且將來要生了孩子,這教育問題怎么辦?孩子媽一看就特別有自己的一套東西,雖然她不明白是什么,但總覺得那丫頭的腦子跟他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
真是傷腦筋啊,她趙秀琴也算是經(jīng)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了,可真就還沒遇到過如此難對付的小丫頭,有點兒摸不透她,不好下手。
而且聽鐘揚說那丫頭從小相依為命的爺爺今年過世了。無父無母的,完全就她一個人。這種中國人的團圓日子,還是把她叫過來一塊兒過吧。省得兒子還得兩頭跑,別最后一狠心再把她這個老娘給丟下不管了。
這幾年鐘家的年夜飯,固定八個菜。鐘媽媽早早的就準備妥當(dāng)了。
晚上八點半,當(dāng)兒子領(lǐng)著他女友大包小包地進門時,她還是展現(xiàn)出了為人母親的大度,笑著接待了唐歐拉。
“多吃點兒,這幾道不辣,鐘揚說你不太能吃辣的?!辈妥郎?,鐘媽媽看著這兩個眼睛一直帶著笑的孩子,開口道。
“謝謝您。”唐歐拉真誠地望著鐘媽媽,禮貌地回應(yīng)。
鐘揚看看女友再看看母親,笑著說:“媽,拉拉買的那些補品,您可得按時吃?!?br/>
“她買的那些上頭都是要洋文,我看不懂。再說補身體還得看中醫(yī),買那么些瓶瓶罐罐的西藥干什么?”鐘媽媽說完,上下掃了眼唐歐拉,問她:“你身體虛,要不要過完年我領(lǐng)你去看看中醫(yī)?好好調(diào)整一下?”
“……我好多了,最近一直都在運動。那些瓶瓶罐罐的,我待會兒給您標上中文?!碧茪W拉笑得有些虛,她沒送過禮,也不太懂這個,還是鐘揚提議買的那些保健品。
鐘媽媽不情愿地閉嘴,不想大過年得跟這丫頭爭執(zhí)起來,只能說:“先吃飯,趁熱吃?!衲赀@晚會真難看!”
鐘揚挑挑眉毛,笑道:“您每年都說難看,可一年也沒見您耽誤?!?br/>
“吃你的吧,就你話多?!辩妺寢尩蓛鹤觾裳?,看著他狗腿地替那丫頭夾了好些菜,心里有些不平衡。剛想張嘴說他,就見這臭小子也替她夾了些愛吃的過來。
到嘴的話憋了回去,臉色一時精彩萬分。
年夜飯通常都得吃上好幾個小時,瓜果上桌的時候,鐘媽媽拿出了一個紅包,遞給唐歐拉,說:“過年了,你也是第一次上我們家門,紅包收著吧?!?br/>
唐歐拉看著自己面前這個掛著金絲邊的紅包,一股悲傷的情緒頓時涌上心頭。以前的這個時候,都是爺爺給她發(fā)紅包,很少的錢,但必須有這個儀式。
這會兒看著眼前的紅包,她很難不觸景生情。
“……謝謝您?!彼蓾亻_口道謝,伸手接了過去。
鐘揚看出了她的情緒,安慰道:“以后我們陪你過。”
唐歐拉聞言抬頭看他,對上他那種溫柔的目光,一時不知道說些什么。
鐘媽媽知道這孩子孤身一人,估計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心酸,頓時心里也冒出了很多情緒??戳诉@兩個孩子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對唐歐拉說:“你跟我兒子結(jié)婚以后,我天天給你們做飯。生了孩子也不用你們管,你們該上班上班,該忙事業(yè)忙事業(yè),怎么樣?”
“媽,我那天說的您又忘了?”鐘揚無奈地扶額。
“我沒干涉啊,是你說以后都陪她過年,我才提的?!辩妺寢屆【戆l(fā),拿眼睛瞟著兒子。她自覺這已經(jīng)夠妥協(xié)了,現(xiàn)在都不要求小唐得當(dāng)什么賢妻良母了,這難道還不夠?
“不是這么個理兒?!辩姄P苦笑。
鐘媽媽哪管他是不是這么個理,轉(zhuǎn)而問唐歐拉:“小唐,你覺得呢?”
“……阿姨,我現(xiàn)在還沒考慮過這些事兒。不過我很謝謝您愿意貢獻出自己的時間來照顧我們?!碧茪W拉是真心實意地感謝。雖然她跟鐘媽媽在很多事情上說不通,但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心,她還是能感覺到的。而且平心而論,阿姨對她確實不壞。
“沒想過?……那你準備什么時候想?我看我兒子這意思,好像已經(jīng)認定了你似的?!?br/>
“我其實--”
“趙秀琴女士,您那天答應(yīng)我什么來著?”鐘揚拍了下唐歐拉的胳膊示意她吃飯,自己扭著頭揚著眉毛看著他那位偉大的母親。
鐘媽媽被他這種眼神看得略微心虛,清了下嗓子后,說:“行,我不問了,行了吧?”
鐘揚不吭聲,緩緩地收回視線,轉(zhuǎn)而看向唐歐拉。
唐歐拉看著這母子倆,有些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她沒辦法在這個時候告訴鐘媽媽她年后有可能回美國工作,就連鐘揚,她都還想好怎么跟他談這些話題,所以只能朝兩個人各自笑了下。
十二點的鐘聲敲過沒多久,年夜飯算是結(jié)束了。
三個人合力把餐桌收拾好之后,鐘媽媽熬不住先去睡了。
鐘揚領(lǐng)著唐歐拉回到自己的房間,把她困在房門上摟著不讓動。
“你想干嘛?”唐歐拉如今也學(xué)會了一些**的小招數(shù),這種白癡的問句,她以前是絕對問不出來的。
鐘揚笑得很是邪惡,“你說呢?”
唐歐拉伸手胳膊套在他的脖子上,踮起腳仰望著他,看得十分認真,十分動情,“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長得特別的好看?”
鐘揚露出一排白牙:“多了去了?!?br/>
唐歐拉哈哈笑,眼神非常溫柔,一邊摸著他的臉,一邊忍不住抬頭去吻他。
鐘揚非常配合的把人抱住抬高,托住她的臀部,挪了好幾個地方的親著。
“你今天怎么這么乖?”
“乖嗎?”
“嗯,特別乖巧?!?br/>
唐歐拉低聲笑著,躺在床上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柔情蜜意寫滿了那雙迷人的鳳眼。
“寶貝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兒沒告訴我?”鐘揚一邊低頭輕輕親吻著她的脖頸,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問著。
唐歐拉“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對什么做出的回應(yīng)。
鐘揚緩緩地抬起頭,側(cè)身看著她,眼神帶著笑,大手有一下每一下的摸著她。
“你拿定主意了?”他揚了下眉,多少猜到了些原因。
唐歐拉握住他的手,仰頭跟他對視著,輕聲回道:“也不能說是拿定主意了,不過我過完年確實計劃去那邊看一眼?!?br/>
“嗯,確實需要去看看項目如何。”鐘揚就事論事,一只手跟她交握著,拿到嘴邊親了她一下。雖然面上這么說,可他心里已經(jīng)知道了這丫頭的決定。如果不是有了回美國的打算,她是不會去看項目的。
“如果我回去了,你想過以后怎么辦嗎?”唐歐拉邊輕聲問著,邊學(xué)著他把他的手拿過來,輕輕親了一下。溫柔中透著乖巧,乖巧中又帶著不舍。
鐘揚在心里嘆了口氣,如果問他最直接的想法,那一定是最自私的,她哪兒都別去留在他身邊最好??烧l讓他喜歡她、愛她,希望她快樂,那么他就不能只顧自己,一切得以她的意愿為主旨才行。
所以他說:“該怎么辦怎么辦,大不了遠距離戀愛唄?!?br/>
“……嗯,可是,期限呢?”唐歐拉有些低落,但還是勇敢地問出了最讓她糾結(jié)的問題。
鐘揚撥了下頭發(fā),垂眼望著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唐歐拉嘆氣:“如果決定了,我就不可能去去就回。而且真論起來,我在那邊生活的時間更長?!?br/>
“你的意思是,如果去了,你就極有可能不回來了?”
“……我不知道?!?br/>
鐘揚緩緩地點點頭,看著她為難的模樣,第一次沒了解決的方案。她都這么說了,你要他說什么。不過再思考了片刻后,他還是開口告訴她:“順其自然,邊走邊看,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唐歐拉雖然不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可也確實不知道現(xiàn)在這個階段還能怎么辦,所以她只能輕輕地點點頭,縮進他的懷里,感受著他的溫度和愛意,真切地體會著現(xiàn)在還擁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