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空氣再次突然安靜……

    紅衣女子不跳腳了。

    十方宗弟子話噎在嗓子眼里了。

    段嬙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握著拳頭的手都軟了。

    江啟顏拜師？

    那當然是不可能拜師的。

    師都拜完了，就默認成了秋之云的師妹，這還怎么搶首徒的宗令呢？

    “沒行拜師大典，這位小曾孫女就是個凡人，得按年紀論輩分，我只有如此稱呼方顯得親近，大家都是女子，平白老了幾輩兒，你以為我愿意??？”秋之云毫不客氣，白了紅衣女一眼。

    紅衣女臉都綠了。

    十方宗上下的臉色也差不多。

    段嬙陰著張臉，坐在原地，冷聲道：“真沒想到，秋師侄竟也是如此伶牙俐齒?！?br/>
    “段長老過獎，這都是跟我寧胭師叔學(xué)的，沒想到，還有在這里用上的一天?！鼻镏品笱艿毓肮笆?。

    她提起寧胭這個名字，眾修士不由又打一個寒顫。

    寧胭是寧青的三師妹，凈月宗又一個極品，罵遍仙山無敵手，關(guān)鍵她修的是言靈之術(shù)，實在是經(jīng)不住她詛咒半個時辰啊。

    大家突然覺得，他們可能都被騙了。

    為什么會認為秋之云是凈月宗這個老歪脖子樹上難得的好果呢？被那么三個極品養(yǎng)大的首徒，能是什么省油的燈？

    秋之云并不知道他們的想法，要是知道就能告訴他們，大伙都錯了。

    她現(xiàn)在這脾氣，并不是在凈月宗養(yǎng)成的，而是前世去了現(xiàn)代世界之后鍛煉出來的。

    在那一世，她從小生在最貧瘠的山村，一路從底層奮斗，上可放飛無人機，下能入塘挖蓮藕，下刀煽豬手都不抖，收麥打谷樣樣精，這點毒舌技能算什么難度？

    “好，很好，既然你不介意讓出首徒之位，那就多謝了?！倍螊阅抗馊绲?，很想扎爛這死丫頭的嘴。

    “長老客氣了，那我們就談?wù)剝r錢吧?！鼻镏莆⑿ν螊裕z毫不懼。

    “你說什么？”段嬙震驚。

    談什么價錢？

    “大師姐？”站在一邊的二師妹林雪如也驚了。

    秋之云傾身到她耳邊，低聲道：“宗令有個屁用，就是免費勞工的工作證。用它換靈石不香嗎？”

    香！

    一瞬間，林雪如便在浮名和金錢之間做出了抉擇。

    “各位宗主，各位尊長，各位同道，之云身擔首徒宗令重任，至今已四十年，在其位謀其政，無論六代弟子有何難處，只要找到我，之云無不傾力相助。如今十方宗宗主與東堂長老，為這小曾孫女索要令牌，本著尊老愛幼的原則，之云也不敢不從啊?！鼻镏崎L嘆了一聲，表情悲傷。

    “只是，之云不是首徒了，那之前我凈月宗因這首徒宗令之位所耗費的是不是應(yīng)當由下一位首徒負擔啊？”秋之云問道。

    這下子倒像是捅了馬蜂窩。

    九大宗門不少六代弟子臉色都變了。

    因為這位宗門大師姐好說話，他們沒少找她幫忙，幫了忙頂多謝一句，還覺得秋之云幫他們是成全了首徒的口碑，可從未想過要答謝她一下。

    “這話什么意思？難道師姐幫助我們的時候，還標了價錢？”

    “首徒宗令本就是要為六代弟子出頭，秋師姐你不會是幫了我們卻心中不滿吧?！?br/>
    有些人已經(jīng)嚷嚷起來了。

    秋之云心中冷笑，當然不滿了，好心幫忙，就幫出你們這群白眼狼。

    “五師弟。”秋之云轉(zhuǎn)頭。

    人群中出來一個身材瘦弱，打扮似書生的青年，看著老實木訥，朝著秋之云拱拱手。

    “念！”秋之云說。

    五師弟愣了一下。

    “賬本?！鼻镏菩÷曆a充。

    “是！”五師弟有板有眼又行個禮，從袖子里掏出一本冊子，開始朗聲宣讀。

    【X年X月X日，十方宗XX弟子借大師姐清毒丹二十丸，未還】

    【X年X月X日，赤炎宗X弟子請大師姐代煉法器六件，耗費XX，未還】

    ……

    五師弟聲音刻板，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討債機器。

    被點到名的，臉都紅透了。

    那些宗門的宗主、尊長們臉上也是變幻不定。

    “住口！”十方宗宗主方守虛怒了?！澳闵頌樽陂T大師姐，襄助同道難道不是職責所在？”

    “宗主所言不錯，可我現(xiàn)在不是宗門大師姐了，之前這些功績應(yīng)當記到新的宗門大師姐頭上，才公平?。课铱刹荒苷夹≡鴮O……啊呸，占未來大師姐的便宜?！鼻镏普ＵＱ?。

    方守虛只覺得血氣上涌，這還真是一筆筆的債。

    這債如果不還，以后這些欠過秋之云的修士們，會如何看待江啟顏？

    江啟顏的確是根骨上佳，命勢極旺，但現(xiàn)在她還是個凡人。

    修行成功之前，江啟顏幫不了六代修士什么，這個責任就得落到十方宗頭上。

    否則……他們硬搶了凈月宗和秋之云的宗令，反倒會成為別人不恥的一筆。

    可是如果付了錢……十方宗雖然是第一大宗門，但也不是富得流油啊。

    這秋之云怎么默默的幫了這么多忙，干了這么多傻好事呢？

    “大家也知道，我凈月宗貧瘠，可憐我?guī)孜恍煹苄熋眠€在長身體，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啊?！?br/>
    秋之云說著，突然變了臉，一把拉過最小的小師弟才四歲的小豆丁抱在了懷里。

    “小師弟，大師姐對不起你，一向以來為宗門首徒的體面，竟苦了你，你都四歲了，看著如此瘦弱，都怪大師姐，不該把你的飯錢都借出去啊。”秋之云突然一聲悲泣，淚如雨下。

    她順手還擰了二師妹一下。

    林雪如秒懂，轉(zhuǎn)頭掃了師弟師妹們一眼，意思明確，哭！

    “哇！”抱在懷里的小豆丁第一個放聲就嚎。

    后面還跟著四五個不足十歲的小娃，一個個跟著放聲哭。

    其他女弟子呼天搶地，男弟子痛心疾首。

    “大師姐，不怪你啊，是我們沒有用。”

    “凈月宗窮啊，讓大師姐連首徒宗令都賣了啊。”

    “師父們可憐啊，為了我們能吃上飯，不得不成天閉關(guān)省糧食啊。不然怎么會讓大師姐如此委屈？”

    一瞬間，聚仙臺哭成火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