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那是什么?”
“怎么會出現(xiàn)這種東西?”
圍觀的人群先是安靜了一下,隨后難以置信的聲波開始在不同角落回蕩。
原本正在已經(jīng)安裝完畢的真理之柱四周開始進行祝福儀式的納西爾牧師們,也警惕的抬起頭,看向那個絕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帝國疆域內(nèi)的東西。
那有著邪惡魔法意味的東西。
在帝國國教的教義之中,任何人類身體中的骨頭制品,都不得用作裝飾和飾物,違禁者將被視作異端處理——那可是能直接綁上火刑柱的大罪。
作為一名受到教會審查過的帝國衛(wèi)兵,身上竟然攜帶著這樣的違禁品,公然出現(xiàn)在了布置真理之柱的神圣廣場上。
這意味著,什么?
“腐敗和墮落?!彪m然自己并不信仰納西爾神,但布蘭登也熟知教會的典籍,所以他同時意識到了問題有多么嚴重,“納西爾神雖然在帝國歷753年之后,就不再親自下達任何神諭,但是帝國境內(nèi)的真理之柱周邊即是納西爾的神域。它獲選的信徒們能夠獲得源源不絕的神力。所以納西爾神教的信仰,一直可謂是無比虔誠和堅定。即使是能夠成為帝國衛(wèi)兵的子民,也是信徒中的狂熱者。如果那個衛(wèi)兵不是假扮的,在這樣的背景下,竟然還有叛教者,就說明帝國內(nèi),教會內(nèi)都一定出現(xiàn)了巨大的問題?!?br/>
布蘭登低聲解釋著,涅薇兒倒是在認真傾聽,沒漏過他說的每一個字——盡管兩人相距最短時也有兩臂加起來那么遠。
不過信仰方式和人類截然不同的老矮人在聽到布蘭登說道納西爾神教的信仰虔誠時,只是從鼻子里輕蔑的哼了一聲,顯得十分不以為然。
“我們要做好準備,等下說不定要出大亂子?!辈继m登提醒著,“如果可能,盡量還是把想要鬧事的人干掉。”
他望著遠方的鋪滿蒼穹的云朵,輕吐了一口氣,說:“這鎮(zhèn)上的人,雖然又無知,又固執(zhí),而且對我很不好。但在我不會魔法的時候,那些人也曾對我像是親人一樣?!?br/>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攤開手說道:“雖然我現(xiàn)在在他們眼中,也許比鎮(zhèn)外的野獸還要不堪和可怕。但那里面也有很多人,在我心中一直是親近的叔叔阿姨,兄弟姐妹。所以我也不希望他們因為一些野心家,或是瘋子的行為而受到傷害?!?br/>
涅薇兒有些意外的打量了他一下,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放心吧小子!我可舍不得這鎮(zhèn)子里的蜂蜜酒被毀了!”老矮人舉起戰(zhàn)錘,瞪著廣場說道,“再大的亂子,也架不住我的錘子!”
“希望你的錘子也能砸爛所有的陰謀?!辈继m登向卡穆利笑道,然后擺了擺手,轉(zhuǎn)向涅薇兒說道:“涅薇兒女士,你能把那個半身人救下來嗎?我們需要打亂那些隱藏起來的幕后人的行動,讓他們的計劃出現(xiàn)混亂?!?br/>
“叫我涅薇兒就好。”游俠收回目光,清冷的點了點頭,從背后的箭袋中拈了一只箭矢出來,冷靜的搭弓瞄準后,一箭射出。
隨著箭矢的破空聲,那個一臉驚怒的舉起半身人,準備摜到地上摔死的帝國衛(wèi)兵突然發(fā)出了一聲慘叫。
圍觀的人們倒抽著冷氣,看著突兀出現(xiàn)在衛(wèi)兵手臂上的白色箭羽,發(fā)出陣陣驚叫。
半身人趁著衛(wèi)兵突然失去平衡,一溜煙的滑了下來,動作無比迅捷——雖說最后落地時臉先接觸了大地。
即使摔得滿臉是土,但這并不能阻止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家伙的行動。
獲得了自由的半身人完全沒有恐懼或是……慎重的想法,他興奮的尖叫一聲,似乎對這樣的遭遇感到十分滿意,然后連滾帶爬的趁著混亂跑向了真理之柱。
“很好,小家伙,讓我看看,墮落到了什么程度吧?!辈继m登喃喃自語。
興奮的半身人奔跑起來竟十分的迅速,雖然一路都有帝國衛(wèi)兵或是牧師想要抓住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家伙。但他就像一只靈巧的野兔一樣,通過無數(shù)巧到巔峰的變向和節(jié)奏變化,晃開了所有的追捕者,一路沖向了真理之柱。
“真是驚人的靈巧。”布蘭登頗有興趣的點評道。
“這算什么!躲躲藏藏的懦夫行為!作為一個真正的矮人,就應(yīng)該一路用戰(zhàn)錘破開所有的阻礙!”卡穆利不屑的叫到。
“他不是矮人。”涅薇兒皺眉道。
“你雖然是個真正的矮人,但我看你開路的時候也不是用錘子,而是用腦袋吧。”布蘭登促狹得笑著補充。
就在矮人氣哼哼的辯解的時候,那個如同脫韁野馬一樣的半身人又立功了。
“啊哈!牧師大人!你的愛好和那個衛(wèi)兵大人有點像??!我猜,你們一定是好朋友吧!”半身人得意的高舉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借”出來的一個顱骨雕像,高聲叫嚷著。
“果然在教會里也有叛教者了?!辈继m登仔細的看去,看到那個滿頭冷汗的胖牧師,正是之前最喜歡追在他屁股后面,千方百計想找些由頭把他趕走的牧師卡諾。
這時候整個廣場已經(jīng)開始喧嘩了起來,半身人連續(xù)摸出的兩個頭骨,是對這些單純的鎮(zhèn)民們內(nèi)心信仰的巨大沖擊。
當應(yīng)該保護你的衛(wèi)兵,引領(lǐng)你的牧師中,竟然都持有著被神親自認定的邪惡象征。
還有誰,值得相信?
又還有誰,可以相信?
疑慮如同瘟疫一般傳播,本來充斥著的熱情漸漸冷卻,已經(jīng)有些頭腦反應(yīng)比較快的鎮(zhèn)民認為,在這種時候,最好趕快躲回家去。
本來密集的人群出現(xiàn)了一些松動,盡管絕大多數(shù)人都虔誠信仰著在他們眼中無所不能的納西爾。
但這也不妨礙他們認識到自己還只是個弱小的凡人,不妨礙他們在第一時間做出趨利避害的行動。
只要躲開了一時的混亂,總能有恢復(fù)平靜的那一天。
在帝國的領(lǐng)土內(nèi),秩序才是永恒,而混亂都只是一時雜音。
這幾乎是所有帝國人的共識。
但平靜的日子,真的還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