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個什么樣的人家？”
這個問題對十四歲的周悅娘來說為時尚早，她還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想想前世二十四歲都不曾想過要嫁個什么樣的人，只是在家里等著聯(lián)姻即可。
“咱們家啊，只要孩子喜歡，我們大人沒意見，全力支持！悅娘，你覺得什么樣的人家合適？”羅月華久等不到周悅娘的回答，不由的再次問道。
我嫁人能夠是自己的想法嗎？我能夠自己選擇嫁給誰嗎？周悅娘看著羅月華慈祥關(guān)愛的眸子一陣恍惚，在古代不是更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娘，人家才十四，不忙?！倍呏匦聜鱽碡i被人強拉到木桌上的尖利嚎叫，還有小寶的呼喚，周悅娘笑著回道：“只要合適了，管他身后什么條件?！?br/>
看著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跑，羅月華阻止的手臂僵在半空，吶吶的放下：“跑那么快干嘛？不怕待會兒嚇壞了?！?br/>
——
“哇——”周悅娘再次在灶下干嘔，羅英杰頗為順手的遞上了一碗溫水，外面院壩里兩張八仙桌上男人們還在推杯換盞，女人們也端了火盆放到桌下圍著嘮嗑，灶房里只有羅英杰和周悅娘兩人。
“咕嚕咕?！邸敝軔偰锸丝?，吐掉那口茶水，有些虛弱的將碗遞回給羅英杰；“謝謝啦?！?br/>
羅英杰的臉色有些發(fā)紅，幾度想伸手幫她拍拍背都不敢，背在身后的左手捏緊又放了好幾遍，右手接過碗放好，低聲埋怨道：“都告訴你別看別看了，你不聽?！?br/>
“誰知道殺豬那么可怕，處理豬肉那么惡心的?！敝軔偰镞€嘴犟，一點兒也不服輸。腦海里閃現(xiàn)出那個震撼的畫面：大肥豬被側(cè)著身子摁在木桌上，五個大男人分別摁著耳朵、前腿、腰身、后腿、尾巴五個位置，劉老四將麻繩在豬嘴上使勁纏繞了幾圈，豬的哀號聲便小了許多；接著只見他從腿上拔出那把長約一尺的尖刃咬在嘴間，把備在一旁放了鹽水的盆子移到離木桌兩尺遠的地方；只見他利落的將刀子戳進了豬的喉間，隨著刀子的拔出，一股散發(fā)著熱氣的鮮血噴涌而出，正好落進了準備好的血盆里。動作利落如行云流水，不過是十來分鐘，大肥豬就全無動靜了，而一盆鮮血也被劉四嫂快速的端到灶房處理成血旺去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場景很可怕！
豬死透了之后幾個大男人合力將豬抬進了那個裝滿開水的大木桶里面，這時候用鐐環(huán)勾住豬的前后腿，不斷的在開水中翻滾，直到全身都被水浸透，然后就開始用鐵刮子、鐵刷子刮毛、拔毛、去蹄上硬殼；為了達到拔毛干凈，還讓兩個人拿汽槍分別往豬的前后吹氣，直到整個豬身被漲得纖毫畢現(xiàn)。當然了，那股味道真的不好聞，偏偏在這么難聞的時候，圍觀的不少人都湊到了木桶邊洗洗手，說是為了不生凍瘡，周悅娘也被小寶拖著硬是將手放進去燙了一分鐘，小寶還把豬蹄外殼全撿著了，說是燒成灰之后涂抹在化膿的凍瘡上可以加快凍瘡的愈合。
但這些都不是周悅娘口中的“惡心”之處，她說惡心的是接下來的“解肉”。顧名思義，“解”那就是要把豬分解成一塊一塊的，這可是個技術(shù)含量超高的活兒。等豬身上百分之九十五的毛發(fā)被拔個精光之后，它就被幾個人合力抬到院門處倒掛著。劉老四先是輕輕的劃開它的肚皮，接著將它的心肝脾肺腎等所有的內(nèi)臟細心卸下來放到旁邊的大簸箕上，周悅娘就是在這個時候吐出來的。因為劉四嫂最先做的是“翻”大腸小腸。
周悅娘因為看劉四嫂處理豬內(nèi)臟終于是敗下陣來，跑到灶房就是一陣狂吐，就連羅月華回灶房做飯做菜她也沒能幫上忙，好在小寶懂事的沒在外面玩，回到灶房幫著燒火，跟著他一起坐在灶下燒火的還有羅英杰?，F(xiàn)在都在外面吃飯去了，羅英杰看她可憐的樣子說什么也放不下心，只好在張?zhí)m揶揄的眼神下借口也留在了灶房。
“你不去吃點什么嗎？”周悅娘覺得滿不好意思的，羅英杰遠來是客，今天中午的飯菜可是難得的豐厚啊，比他前幾次到家吃的加在一起還好。
“你要不要吃點什么？”羅英杰擔心的看著她，她蒼白的臉色讓他有些心疼。
“二姐，英杰，你們要吃什么，我?guī)湍銈兌藖??！毙殢耐饷骘L風火火的跑了進來，祖父祖母和大娘娘倆不在，也不怕有人說他沒禮貌。
“二姐，咱們家今年要過個肥年，半片豬肉連著板油過秤是一百七十多壇啊，要當去年一頭豬的重量了，呵呵，娘還說，今年烤肉隨便我們吃多少。”
“二姐，娘說你手上有凍瘡，身體又不舒服，就別幫著洗碗了?！?br/>
小寶一進門就是一連串的“二姐、二姐”連一旁的好友兼同窗都沒過多的照顧，在他心中，這時候的二姐很虛弱，很需要他的關(guān)心和保護。他還在為上午沒有出到力氣而心有不甘。
周悅娘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慣了小寶雞婆般的叮嚀囑咐，疊聲不斷的應(yīng)是：“好好好，我都知道了。羅英杰還沒吃飯呢，小寶要照顧好你同窗，我待會兒喝點米湯就好?！?br/>
“米湯怎么夠，下午的事情還多著呢。要熬豬油、腌肉、準備裝香腸的材料?！毙氷种笖?shù)著下午要做的事情，周世海勢必要去老院子幫忙，羅月華也指不定要被叫上去幫著做飯，家里的事情只有兩姐弟先撿著會做的做著。
午飯后，張?zhí)m帶著羅英杰回了村上，明天溝里的男人們會背各家的藥柚去村里過秤收錢；殺豬的一幫人轉(zhuǎn)移到了周世山和周世田家院壩里去了，周悅娘家里只留下姐弟倆面對著兩桌的殘湯剩菜和院壩里的一團狼藉。
“唉，每年過年都是這樣的。不過二姐不要發(fā)愁，過五天腌好的肉會拿到灶房用煙熏，咱們就可以用木炭烤肉吃了；爹回家了，過幾天咱們還要趕集辦年貨……”小寶絮絮叨叨的講訴著往年是怎么過的，如今的二姐和以往的默不作聲大不相同，總是會問出許多有趣的問題，讓他講得很有成就感。
周悅娘也認真的聽著，記錄分析著需要的訊息，來年，來年一定是個新氣象吧！家里沒有了外債，沒有了悲催的婚事勞心，自己也該為未來謀劃一二了！可是自己會什么呢？當年一路從私立女校往上念，一直到大學里的商貿(mào)，貌似學到肚子里的一堆事務(wù)沒什么能夠在這個古代小山村里發(fā)揮作用；一直認為自己念的書夠多了，可真到用時方恨少，要是當年念點農(nóng)科方面的書就好了，屋后那么大的一座山能利用起來還怕沒辦法致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