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蔣婉柔疼了一日一夜,終于在第二日晨早誕下麟兒。因著晨日將將破曉,孩子乳名便喚做破曉,大名司馬旭,取旭日之意。
司馬純有了孩子,正是舉國歡慶之時,王家眾人更是喜不能自禁。家中女眷干脆搬入宮中小住,一來可以陪蔣婉柔解乏,二來蔣婉柔如今身子不便,不好主持宮中中饋,王羨魚母女正好幫襯。
司馬純迎娶蔣婉柔后,宮中只有她一人。王羨魚被司馬純封為公主,如今幫襯著嫂嫂主持中饋倒也說的過去。
在宮中小住七八日有余,炎熱的太陽依舊烤炙著大地。王羨魚清早起床見過各處前來請安的各宮掌事后,已經(jīng)累的不想動彈半分。
桑果見嬌娘辛苦,端來一碗酸梅湯,道:“皇后娘娘知曉嬌娘辛苦,特意請六籃送來的酸梅湯,公主消消暑氣。”
六籃是蔣婉柔身旁伺候的婢子,于桑果與王羨魚的主仆情誼。蔣婉柔請王六籃過來送酸梅湯,可見是真的對王羨魚這個妹妹生有歉意。
王羨魚頷首端過酸梅湯,想了想對桑果道:“在宮中應(yīng)喚我公主才是?!闭f罷這才小口去喝碗中的涼湯。
讓桑果喚她公主并非王羨魚有心作態(tài),這幾****得了阿母之言過來替嫂嫂掌幾日中饋,有好些人看不慣。雖說她未明著聽到一些什么話,但一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還是不可避免的傳到桑果耳中……
桑果聽到王羨魚囑咐,暗道自己疏忽,躬身一禮應(yīng)下,然后道:“公主為何不讓皇后娘娘懲誡那些嚼舌根的婢子?”
王羨魚一笑,道:“不過是小事,哪里需要嫂嫂勞神?”她只是過來代掌,又不是握著權(quán)利不放,再說哪有妹子握著兄長家的內(nèi)務(wù)大權(quán)不撒手的?說出去平白讓人笑話。
只是傳出這些話的人大概是有著一些什么旁的心思罷!是啊,自從她接過嫂嫂的話代掌后宮后,管的嚴(yán)苛了些,讓一些想趁著皇后不便一躍變鳳凰的人無法施展……呵!那是她的兄長,她的親人,為何要讓那些心懷不軌的女人陰謀得逞?
一碗酸梅湯入肚,王羨魚起身道:“去向阿母與嫂嫂請安罷!”每日見過掌事后,陪著嫂嫂解悶說話,看一看嬰兒倒是成了王羨魚如今的樂趣。
王羨魚住的地方離皇后寢宮不遠(yuǎn),可也算不上近。一來王羨魚是待嫁的公主身份,不宜入住后宮嬪妃們的宮殿。二來卻是王羨魚不敢住太近,生怕每日晨早過來請安的掌事們擾了嫂嫂的清靜。
王羨魚抬腳進(jìn)去時候,阿母虞氏一如既往已經(jīng)到了。如今正小聲囑咐著宮婢在宮中灑水,甚至親自上前。
蔣婉柔剛剛生產(chǎn),身子極弱,不能吹涼風(fēng),冰塊這類的涼寒之物更是不敢搬過來,灑水可以讓屋內(nèi)涼快一些,只有用這個法子降降溫了。
見王羨魚進(jìn)門,蔣婉柔起身坐起,道:“阿魚來了?這炎炎烈日,辛苦阿魚操勞?!?br/>
王羨魚笑著上前攙扶蔣婉柔,一笑,道:“嫂嫂說的哪里話?阿魚今日有解暑的酸梅湯,昨日有清毒的綠豆湯。進(jìn)宮后嫂嫂便不曾斷了阿魚這些,阿魚感激還來不及呢?!鳖D了頓,王羨魚又道:“倒是嫂嫂這炎日吹不了涼風(fēng)、吃不了涼食……”
知曉王羨魚真心心疼她,蔣婉柔笑著拍了拍王羨魚攙扶著自己的手,笑道:“熱也熱不了幾日了?!?br/>
這倒是!如今已然立秋,確實也熱不了幾日了。
姑嫂二人幾句話說過,虞氏正好也忙完,見姑嫂二人處的融洽,虞氏自是欣慰。至二人身前后,虞氏道:“阿魚這幾日對宮中之事已然知曉七七八八,阿母便回去了!”
聞這話蔣婉柔與王羨魚二人都是生出訝色,蔣婉柔更是脫口道:“阿母怎么這般早回去?您為避嫌不愿入宮,如今好不容易留您一次,兒媳怎么也不能叫您逃了去!”
虞氏好笑的搖搖頭,卻是沒再說話。
一旁的王羨魚倒是知曉阿母的心思,她這幾日過來本意是想著照看蔣婉柔。但蔣婉柔生怕冷落了虞氏,每次必定恭敬有加的待之……這般哪里能好好養(yǎng)身子?
見蔣婉柔似是還要留人,王羨魚便攔下她,道:“阿父如今閑在家中,我與阿母一齊進(jìn)宮許久,只怕阿父一人乏悶的厲害?!?br/>
聽到這話,蔣婉柔不便再說,好半晌才頷首道:“既然如此,婉柔便不留阿母了?!?br/>
虞氏笑著應(yīng)下,想了想又道:“蔣家許久沒來看你了罷?讓阿魚請她們進(jìn)宮來說說話,你生破曉時有些突然,她們定然也是心有擔(dān)憂的。”
蔣婉柔生司馬旭時提前了近半月,蔣婉柔阿母與妹妹得到消息后匆匆趕來,也就那時候見了一面,如今七八日過去,蔣家人未曾拜帖進(jìn)宮。想來也是顧及這宮中有王羨魚母子,怕自己過來耽誤女兒休息罷?
到底母女連心,虞氏這話也是王羨魚想的,本來還想著今日過來與阿母商討呢,哪里知曉阿母便先說了?見蔣婉柔面上生出動容,王羨魚笑著應(yīng)下,道:“女兒回去便寫帖子,請蔣家大婦與蔣家女郎明日進(jìn)宮?!?br/>
虞氏得到女兒應(yīng)話笑著頷首,也不再多留,徑直向外行去。虞氏走后,王羨魚待了一會兒,見蔣婉柔面上露出倦意也起身告辭。
回去的路上,王羨魚臨時起意帶著桑果從假山那處繞回去。進(jìn)宮這幾日王羨魚忙的腳不沾地,還沒有閑情賞花觀園,今日清閑,正好散散心。
主仆二人行至假山處,假山石頭被曬的發(fā)白,稍稍靠近些便能感受到灼熱,讓人心生幾分厭煩。
桑果見王羨魚面上露出幾分不喜,勸道:“公主請回罷!烈日灼人,公主莫要傷著了?!?br/>
王羨魚本就有退意,聽罷桑果之言正欲頷首,卻是見到有人直直向著這邊過來。王羨魚不欲與這些人碰面,轉(zhuǎn)身對桑果道:“前面有人過來,我們暫且避一避罷!”
大熱天的,誰也不想被攔在路中間。雖然不知那些人是誰,但若碰面你來我往的場面話肯定會有,實是鬧心。
桑果聽罷之言,對王羨魚道:“公主請隨奴婢來?!痹挶茔@入一塊假山后面,又是繞了幾個圈子,把主仆二人身形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不遠(yuǎn)處的聲音漸漸近了,主仆二人等著這些人過去,卻是不想那些宮婢就此停了下來,好似在說些什么,話中無不是鄙夷。
王羨魚一開始因著煩躁的心情未去注意,但是在聽到“臨淵公主”這四字之后不由自主的便將注意力移了過去。
那人道:“你們說臨淵公主到底與幾人有情?”
一人問下,眾人一齊嗤笑起來。王羨魚還未有反應(yīng),桑果卻是氣的轉(zhuǎn)身就要上去教訓(xùn)那些人!
王羨魚攔下桑果,對她搖了搖頭。并非王羨魚不計較,而是這些壞人名聲的話,總有個源頭。
也是王羨魚沉得住氣,等這些宮婢們走過后,王羨魚才囑咐桑果道:“查清是誰在散播謠言!”
桑果憋著一肚子氣,如今得了王羨魚的話音,恨不能立馬便拔腳而去。以下犯上,便是讓她們身死也無法彌補(bǔ)這罪責(z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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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王羨魚照例去皇后寢宮一趟,里面蔣家母女也在,見到王羨魚一齊行禮,王羨魚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退出來,讓她們母女三人在里面說話。
回去后,正好桑果查出來是誰在背后造謠生事,王羨魚聽罷桑果稟告之言,先是生出幾分疑惑,最后好似記起來這人,道了句:“鄭芙?當(dāng)真是命大!”
鄭芙便是墨玉,入前太子府邸為妾的女郎。初出認(rèn)識的時候,王羨魚對此人的處境還有幾分同情,卻不知從何時何地開始對這人完全沒了好感。
兄長登位后,將太子送去皇陵與皇祖母作伴,這鄭芙也不知是什么好運氣竟然能從中逃了出來。如今竟然賣身入宮,潛伏在宮中做粗使,也不知是該夸她膽子大,還是該罵一句自不量力。
王羨魚輕哼一聲,對桑果道:“既然人家想辦法引我去見她,若是不見豈不是辜負(fù)了她的好意?”
王羨魚這話說過,桑果升起疑惑,不過比起疑惑桑果更是直接罵道:“賤人之身,公主何必委屈自己?”
王羨魚聞這話心情頓時好了不少,看向桑果道:“既然人家苦心積慮相見我一面,見見又何妨?”
桑果聞這話倒是沒再勸,反而心中想著:墨玉此人不過是喪家之犬,能翻起什么大浪來?宮中戒備如此森嚴(yán),還怕她如何?“
王羨魚說話,桑果執(zhí)行,不過幾刻功夫墨玉便從外垂首而進(jìn)。見到王羨魚墨玉倒是能伸能屈,跪拜唱著見過公主,祝公主如何如何云云,不過唱這話的時候卻是加重了“鄭芙”二字,以至于這番話聽著有些維和。
墨玉跪趴在地上,上首王羨魚也沒多刁難,直言:“有話直說!”
聽到王羨魚這話,墨玉也沒再客氣,支起上身對王羨魚拱手,道:“求公主還鄭家一個公道!”
鄭家?王羨魚念頭轉(zhuǎn)了轉(zhuǎn),好似從哪里聽說鄭芙一家子被先帝滅了,如今卻是來喊冤?
王羨魚眉頭一挑,目光待著審視看向堂下跪著的女郎,好奇道:“你入宮時日也不算短,為何不去求皇后娘娘?不去求兄長,卻是求到我這里?”
墨玉身子一頓,知曉王羨魚還未查到這里,自己主動交代:“鄭芙求過皇后娘娘,娘娘知曉鄭芙身份后便直言不幫……”而天子,豈是她想見便能見的?
她進(jìn)宮已有不少時日,為鄭家申冤的機(jī)會卻一直都沒有!如今知曉王羨魚在宮中,鄭芙也只能求她了!
王羨魚知曉這些后,沉默半晌,又反問:“你憑什么認(rèn)為我便會幫你?”
墨玉也知曉這個請求太過于異想天開,可如今她確實沒了辦法,這才厚著臉皮請到王羨魚跟前,若是王羨魚不幫……墨玉從袖中抽出一柄軟刃,雙手高舉在頭頂,義正嚴(yán)辭道:“若公主愿意相助,鄭芙便自戕在殿前,再不為人!”
竟是發(fā)起毒誓來了!王羨魚哭笑不得,一時也找不出話來說,氣氛便冷在當(dāng)場!
王羨魚未說,一旁的桑果卻是不客氣的罵起來:“要你的命干什么?你的命值錢么?以命相抵,也要看看你這顆腦袋夠不夠分量!”竟然貼身藏著軟刃!是她大意了,竟然沒有搜身!若是墨玉心有不軌怎么辦?若是公主受傷怎么辦?想到這些,桑果便有些后怕。
桑果冷嘲熱諷的話絲毫沒有動搖墨玉,墨玉依舊高舉著匕首跪在王羨魚跟前,身子筆直。見她這般,王羨魚由衷的生出佩服!如墨玉這般手段、這般骨氣之人還真的難找!
但那又如何?與她又有什么相干?王羨魚居高臨下的看著墨玉,好半晌才冷言道:“我敬佩女郎的勇氣,不過這忙我卻幫不上!且不說你先前作為,便說這次你毀我名聲一事……你覺得我當(dāng)真是善人不成?”
墨玉面上一白,幾次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筆直的身子不知不覺中也垮了下去,看的當(dāng)真是叫人不忍。
如墨玉此人,確實可憐,可同時也可恨,明明可以有其他的方法求見王羨魚,偏偏用毀人名聲的法子讓王羨魚注意她……若是沒有壞心,呵……這話也有人信?
執(zhí)念太重的人,過的當(dāng)真辛勞!念及此處,王羨魚沒了與她斡旋的心思,吩咐左右:“將人請出去,不準(zhǔn)此人再踏入這里一步。兩月后宮中要放出去一匹宮女,將此人也一道送出去罷!”
墨玉一愣,垮下的身子微不可見的顫了顫,最后也不知想到什么,竟是改了沮喪的模樣,又挺起脊背,對王羨魚道:“鄭芙與君子是故人,公主將鄭芙送出宮去,便不怕鄭芙去尋君子幫我?”
君子?王羨魚眉頭一挑,哪個君子?(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