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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還沒有到響午的時辰,但天氣已經(jīng)熱得讓人受不了。
宋國公府的小廝站在宮墻前面陰涼的地方,不斷的拿手扇著風(fēng),眼睛則一動不動的看著宮門之處,生怕錯過了什么。
過了一會,孟紹黑著臉從宮門里走出來,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小廝心里“咯噔”了一聲,憑多年伺候孟紹的經(jīng)驗便可得知,自己這位國公爺心情怕是不大好,看來是被宮里的貴妃娘娘又給氣著了。
孟紹性子內(nèi)斂,雖然生氣的時候也不會輕易拿下人出氣,但是若是這個時候惹著他了,那他也不是那么好說話的。
小廝不敢耽擱,連忙捧了劍迎上前,對孟紹行禮道:“國公爺?!?br/>
孟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將劍佩回身上。外臣入宮不得隨身攜帶武器,所以他早晨入宮之前,便把隨身攜帶的劍交給了小廝拿著。
他佩好劍之后,躍身上了馬,然后對小廝吩咐道:“回府?!苯又闾吡艘幌埋R腹,“駕”了一聲。
那座巍峨的皇宮漸漸的在他身后遠去,但孟紹的心情卻并沒有因此好轉(zhuǎn)。他想到孟貴妃對他說的話。
孟貴妃一大早讓人來國公府傳召宣他入宮,他也有些事想要和孟貴妃說清楚的,便沒有耽擱的換了衣裳,隨內(nèi)監(jiān)入了宮。但他走進鸞陽宮的大門,看到的人卻不止孟貴妃,還有永和長公主和南陽縣主。
孟貴妃對永和長公主很客氣,話里話外想要將他和南陽湊成一對,而永和長公主亦是附和,話里話外表達了對他的滿意,而南陽則是微垂著頭,一直含羞帶怯的看著他笑。那雙跛腿被她藏在衣服下面,這樣坐著看著,倒像是個正常人。
他不用想,也猜到了孟貴妃今日召他進宮是為了什么。
他心里不滿,對著永和長公主和南陽縣主不好與孟貴妃說什么,便以“舊人剛?cè)?,不敢急納新人,昭自己薄幸”為由拒絕。
這本是普通拒絕人的話,且說得合情合理,但因南陽腿上殘疾,在婚事上一直不順,永和長公主和南陽縣主顯得十分敏感,永和長公主馬上便冷了臉,質(zhì)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你這是嫌本宮的女兒不好?”
南陽縣主也在旁邊開始哭哭啼啼的,仿佛他真的說了什么十分絕情的話一樣。
孟貴妃起身道歉,卻并沒有讓永和長公主消氣。
最后永和長公主也只留下幾句:“你以為你是誰,敢挑剔本宮的女兒。本宮的南陽是圣上的嫡親外甥女,圣上親封的縣主的封號,若不是看在你還算年輕有為的份上,你以為本宮舍得將她嫁給你做繼室,幫你養(yǎng)那便宜兒子。本宮告訴你,南陽愿意嫁給你,那也是你孟紹高攀了,你敢嫌棄本宮的女兒?”然后又狠狠的瞪了孟貴妃一眼,便帶著南陽離開了。
孟貴妃也很生氣,但她不能責(zé)怪永和長公主和南陽縣主“玻璃心”,便只能責(zé)罵他這個外甥。
他想著孟貴妃說的話。
“本宮知道南陽腿腳不好,讓你娶她是有些委屈了。但女人嘛,娶回家里被子一蓋,不管美得丑的胖的瘦的,還不都一個樣。重要的是她能給家里帶來助益?!?br/>
“你自己也是娶繼室,前頭原配還留下了個嫡子,你以為還能挑選什么,南陽是你最好的選擇?!?br/>
“十皇子是國公府的外孫,是你的親表弟,他的前程跟國公府的前程跟你的前程都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盡心輔佐他,也是為了國公府和你自己的前途。為此稍受些委屈又有什么……”
孟紹心里哼笑一聲,十皇子是國公府的外孫不錯,但就算他要從龍之功,他也未必就一定要輔佐他。
十皇子是貴妃的唯一兒子,他是貴妃的唯一選擇,但卻不是國公府和他的唯一選擇,甚至不是國公府和他最好的選擇。
十皇子排行不靠前,如今才十二歲,排在他前面的齊王魏王等人比他大了十歲不止。而這兩人一個是先后所出,一個是繼后所出。魏王在朝中經(jīng)營已久,早已有了自己的勢力;先后雖被廢,齊王亦被驅(qū)逐,但齊王這個人卻不可小覷。
圣上這兩年的身體漸漸有頹廢之勢,怕是沒有十年的光陰來等十皇子長成,然后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勢力。所以他若輔佐十皇子,于國公府的前途來說,反而是弊大于利。
孟貴妃其實未必不能想到這一層,只不過到底是將兒子看得比娘家重要,沒有將國公府放在心上罷了。
照他來說,十皇子最好的結(jié)果是現(xiàn)在在圣上面前當(dāng)個孝順乖巧的小兒子,不要去摻合儲君之事,順順利利的在圣上駕崩前封個親王,等新君登基之后,攜孟貴妃去藩地,做個富貴閑王。
只是這十幾年的榮寵,怕是早已養(yǎng)大了孟貴妃的野心,她未必甘心只當(dāng)個藩王太妃。
孟紹嘆了一口氣,貴妃跟國公府不一心,偏偏又有斬不斷的親緣,萬一她做出什么激進的動作來,只怕會拖了國公府的后腿。
孟紹回了宋國公府,先去了孟太夫人的院子想向母親請安。
但剛走進院門,卻聽到屋子里面有說話聲,間或還有笑聲。他聽得出其中一個是母親的聲音,另外一個聲音卻有些陌生。
他問旁邊的丫鬟道:“母親院里來客人了?是哪家府上的夫人?!?br/>
丫鬟答道:“是親家府上的二夫人和親家五小姐?!?br/>
孟紹聽了點了點頭。
按理程家二夫人是長輩,他本應(yīng)該進去拜見。只是他對程家人印象不佳,加之上次程二夫人和程五小姐在國公府表現(xiàn)出來的明晃晃寫在臉上的目的,更不想進去。
他對丫鬟吩咐道:“不用進去稟報我來過?!闭f完轉(zhuǎn)身便打算離開。
結(jié)果這時候身后卻有女子的聲音傳過來,喚了他一聲:“大姐夫。”
孟紹轉(zhuǎn)過來,然后便看到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看著還小,身量像是還沒張開,穿著一身銀紅色的衣裙,頭上沒有梳少女的雙丱髻或螺髻,卻故作成熟的梳了牡丹髻。
她此時手中抱了一束像是剛摘來的花,正含笑盈盈的看著他,眼睛故作的水盈嫵媚。
她的聲音也有些故作的俏皮,望著他道:“大姐夫,您還記得我嗎,我是觀螢,上次您見過我的。”
孟紹印象不差,自然是還記得她的。
孟紹點了點頭,道:“過來玩?玩得開心點?!?br/>
說著又看到她手上的捧著的花,那是一束木芙蓉,有白色的粉色的紅色的黃色的,還有一朵醉芙蓉。
孟紹皺了皺眉頭,觀玉生前喜愛木芙蓉,所以讓人在花房里種了許多木芙蓉,其中醉芙蓉還是她自己親自培植出來的,他記得花房里一共才長了五六棵。觀玉喜愛木芙蓉,但卻不喜歡折下來觀賞,二十喜歡讓它們種在土里,這樣連土帶花的觀賞。
觀玉走后,孟紹讓人繼續(xù)精心養(yǎng)著那些話。她生前他們感情不算太好,經(jīng)常吵架。她去世后,心里常有愧疚的時候,覺得當(dāng)初應(yīng)該好好待她。讓人精心養(yǎng)著她的話,多少是一種彌補愧疚之意。雖然這種彌補顯得毫無意義。
觀螢見他看著她手上的花,便笑著解釋道:“母親和太夫人在屋里說話,便打發(fā)我自己在外面玩,我見花房的木芙蓉長得好,便想折一些養(yǎng)在瓶子里,放在太夫人和大姐夫的屋里。屋里放一些花,住在里面人也舒心些?!?br/>
孟紹沒有說話,轉(zhuǎn)頭看向跟著程觀螢的丫鬟。
那丫鬟連忙低下頭來,一副怕被責(zé)罵的樣子。都知道木芙蓉是夫人生前種的,夫人生前從不讓人摘那些花。親家五小姐要折時,她也不是沒有阻止,只是親家五小姐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非說她是折給太夫人的,太夫人和國公爺一定不會責(zé)怪。然后就不顧勸阻,自作主張的折了花。
程觀螢并沒有發(fā)現(xiàn)孟紹表情有了變化,繼續(xù)眉眼帶笑的嬌聲道:“早上和母親來時,便想給大姐夫請安,但太夫人說大姐夫進宮去了,還十分遺憾今日怕是不能見到大姐夫了。對了,上次見大姐夫時,發(fā)現(xiàn)大姐夫身上佩玉的絡(luò)子舊了,我便幫大姐夫重新打了一條……”說著將手上的花交給身邊的丫鬟,從懷里拿出一條絡(luò)子來,繼續(xù)道:“希望大姐夫會喜歡?!?br/>
孟紹越加皺起了眉頭,實在覺得這個姑娘不僅不懂得察言觀色,而且輕浮得很。雖說是姐夫,又是才第二次見面的男子,怎么也該懂得避嫌,竟然就這樣將自己的女紅送了出來。
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個姑娘來,“觀音”“觀螢”兩個名字讀音相似,同樣是十二歲,也都是程家的姑娘,怎么差別這樣大。
孟紹道:“五小姐有心了,我身上的佩戴之物,自有身邊的丫鬟打理。無功不受過,拒不敢受。”
程觀螢有些失望,臉上低落起來。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重新道:“大姐夫,叫我觀螢就好。這絡(luò)子是我……”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孟紹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了。
程觀螢看著他的背影“誒”,連忙喊住他道:“大姐夫,大姐夫……”說著想要上前去追,結(jié)果卻被身邊的丫鬟用力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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