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很嘚瑟地說出這番話那他肯定是在嘚瑟,可當(dāng)這個人很認真地說出這番話時那又是另一種意味。
小姑娘看著先生被雨水打濕了的肩頭,輕皺眉頭,很認真地如是說道。
楚歌表情僵硬,眼角微微抽搐,韓依依亦是如此,場間眾人亦是。別說眼光毒辣之輩,就連傻子都看得出來這把看似普通的油紙傘定然是見了不得的寶物,否則它憑什么擋得住聚星強者幾乎全力的一擊。而這個小姑娘就因為青年人的肩頭打濕了,便要送它去當(dāng)柴火,這實在令人無語。
可事實上,此傘并無那么厲害,只是傘剛好能遮雨,就算是大些的雨也能遮擋,如果將剛才的攻擊換成火焰,結(jié)果可就截然相反了。
沈風(fēng)傲立于半空,面色鐵青,此時的他真如落湯雞一般,長發(fā)都順著雨水粘在了臉上,形象極其狼狽。他沒有理會那把怪異的油紙傘。雙眼死死地盯著傘下的三人,竟是要將他們生吞活剮了般。
特別是這姓楚的小子,不僅殺了他兒子,還三番兩次當(dāng)眾羞辱沈文澤,作為沈家家主的沈風(fēng)怎能咽得下這口氣。他那一對如銅鈴般的大眼中血絲彌漫,就欲再度凝聚星元發(fā)動攻擊。
。…。
“沈家主別忘了,你腳下的這座大山,叫作書山!”
身為主考官的范閑化作了道流光沖向了半空,最后擋在了沈風(fēng)身前,他看著身前這個實力強橫,富可敵國的沈家家主,說話時竟是絲毫不給面子,甚至還帶著淡淡的威脅之意。
這就是書山,就算你是稱霸山林的猛虎。到了此地也得將頭低著。沈家家主又如何,聚星巔峰又如何?近千學(xué)子盯著半空中那道身著藍袍的高大身影,眼中不由露出抹灼熱向往。
沈風(fēng)面色一沉,強行將掌中凝聚的星元散去,才指著傘下的楚歌,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此子如何?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一拳傷了我兒,你們書山就不管不問了?”
范閑瞥了眼楚歌,隨即才淡淡說道:“若此子榜上有名,書山自然有管教學(xué)生的條束,如若不然,待他下山后,只要范家主不傷其性命,我們自然不會插手。當(dāng)然,這天書島的規(guī)矩,想必也不用我再多說了?!?br/>
范閑壓抑著怒火,殺子仇人就在眼前,大仇卻始終不得報,他緊咬著牙關(guān),半晌才冷冷一哼,轉(zhuǎn)身落到了昏死的沈文澤面前,隨后掌中出現(xiàn)了一粒丹藥,直接給他服了下。
?!?。
春雨漸歇。白鶯收起了油紙傘,然后看著兩人還緊牽著的手,小臉蛋微微鼓起,像個小包子一般極為可愛。韓依依注意到了小姑娘的表情,這才急忙將手一松,臉頰刷地一下便紅透了,楚歌倒是若無其事的笑了笑,絲毫也不在意。
過了片刻后,韓依依才收拾好心情,真誠地向小姑娘道了聲謝后,才看著楚歌,輕咬嘴唇,說道:“沈云飛一事已經(jīng)暴露,沈風(fēng)定然不會放過你,若楚大哥未入得書山,還望隨我一同回到天北城,韓家……依依絕不會做出那等過河拆橋之事。”
白鶯聞言急忙抱住了楚歌的臂彎,看向這個韓家小姐的眼神中,滿是戒備之意。楚歌無奈,自己若是沒考上,恐怕也出不了這天書島了。
“心領(lǐng)了……”
身著青衣的明媚女子在聞得此句話以后,眼里不由一陣失落。
大考已經(jīng)結(jié)束,書山之中有數(shù)百考點,每個考點有近千名考生,除去特殊情況以外,每個考點基本只取成績前十的考生,這樣的競爭不可謂不激烈。
…。。…。
而放榜日定于大考之后第二天,考官們的工作便是用一晚的時間將這些試卷批改出來并劃定等級。
考場之外,人潮擁擠,來自星辰大海各個宗派勢力的人皆是匯聚于此,這些人的家底都極為厚實,身懷重寶的也不遑少見,只待明日放榜時,與那金榜題名的考生攀上關(guān)系,即便是在他們身上掛個客卿的身份,待他們走出書山之后,己方宗派的影響力便會因其高上一個檔次,若此考生在書山中有所建樹,那可就更不得了了。
這樁買賣無論如何都算不得虧,因而,在歷屆大考放榜時,考場外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那些服裝各異的人,哭爹喊娘地將禮品往考生手中塞的場景。
考場內(nèi),主考官范閑高坐上方,其余三人分坐于兩側(cè),在他們各自的書案上各自疊放著厚厚的試卷。
“院試由圣人監(jiān)察,若是各位在批閱試卷時包藏私心,其后果想必也不用范某多言?!?br/>
三人拱手。正色道:“自然。”
考官們不是圣人,往屆大考時也出現(xiàn)過有批閱試卷的考官偏袒考生的情況,但無論如何隱蔽,這些人最后都落得個星府碎裂的下場。范閑的話自然是說給魏濤聽的,他是郭圣書院的教習(xí),指不定會在給郭懷批閱試卷時做什么小動作,
?!?br/>
上千考生的試卷由四人分攤,用一晚上的時間全部批閱出來,這個工作并不輕松。若不是夫子的意志及時將標準答案傳達了下來,有些題目,只怕考官們都無法裁定其對錯。
此次大考由夫子他老人家出題,若是將這些題與標準答案以學(xué)術(shù)發(fā)表,只怕會在整個大陸都引起陣軒然大波??忌鷤兇痤}時膽戰(zhàn)心驚??脊賯兣喸嚲砗螄L不是如此。
“諸位來看,那沈家二少爺確實不錯,王某當(dāng)選過三次院試的考官,也未見有哪個考生的字能寫得如此之妙?!?br/>
“花拳繡腿,字倒是漂亮,少了幾分風(fēng)骨。”
那王姓考官撇了撇嘴,未再開口,過了片刻后,才皺了皺眉說道:“錯題有十,誤題有三,乙中如何?”
“無異!”
“無異!”
幾人點了點頭,乙中算是個極為不錯的等級,今年的考題難于往屆太多,要以乙中進入前十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
考題有標準答案,一般批閱與評級都是由幾名考官商量評定,除非遇見較大的爭執(zhí)或是特殊情況才能請圣裁。雖說,夫子他老人家在最后一題的后面,瀟灑地寫出了請圣裁三個大字,但直至深夜,四名考官也未見一張答了此題的試卷。無一例外的。都是空白,不答算作誤題,至少不會被扣分。
。…。
如是答了,扣分了還好說,若是惹得圣人震怒,那可才叫得不償失。
“朱賢,錯題十七,誤題有六,丁上?”
“尚可!”
隨著時間的推移,批閱工作也逐漸接近了尾聲,令人感慨的是,因試題太難的緣故,這屆考生的成績都不太理想,若不是想著郭懷的試卷還未出現(xiàn),幾人怕都要昏昏欲睡了。
“噫……來了,來了,諸位且看,哈哈……郭懷的試卷在我這里?!?br/>
王姓考官百無聊賴地將一名考生的試卷翻開后,在見得其署名之時,忍不住精神一振,隨即大聲笑了出來。
三人聞言,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急忙抽身前來。
幾人都批閱了近兩百張試卷,對于標準答案早就爛熟于心,當(dāng)他們的目光從試卷上方掃到最下后,皆是忍不住神情微變,雙眼發(fā)亮,那魏濤更是激動得全身顫抖,放聲暢快地笑道:“錯一、誤一,甲子,哈哈……甲子!”
…。
三人相顧看了看,然后神情激動地往虛空一拜,齊齊朗聲說道:“恭賀郭圣,再出甲子后輩。”
?!?br/>
甲子難出,就算歷屆大考,一屆最多也僅出過三個甲子,十萬考生中只出其三,難度可想而知,更別說今年的考題是由夫子所出,這甲子的質(zhì)量更是遠超往屆,此事為大喜,若是甲子的前輩有靈位在書祠之中,那便要隔天而拜,感恩先祖保佑,這是傳統(tǒng)亦是規(guī)矩。
而作為甲子的考官,四人回到山上后自然會受到各自書院的褒獎,這對他們來說便是大好事一件。
幾人心情逐漸平復(fù)之后。問題也就來了,問題關(guān)乎甲子的評級,不可謂不大。
“書面整潔,答題思路清晰,字跡風(fēng)骨遒勁,諸位可曾見過如此完美的試卷?”魏濤小心翼翼地將郭懷的試卷捧在手里,眉飛色舞地說道。
幾人相顧一笑,皆是搖了搖頭。這郭懷不愧為郭圣世家的嫡傳人,就試卷上來說,經(jīng)歷過數(shù)屆大考的幾名考官,都無法挑出一絲瑕疵,就連范閑都對那少年不免有些佩服。此子當(dāng)真是青出于藍。
魏濤眼睛一轉(zhuǎn),旋即嚴肅說道:“此張試卷雖有錯題,但其書面尚能為其加分,可評為甲中!”
?!?br/>
三人神情一變,范閑更是當(dāng)即皺眉說道:“郭懷的字確實有幾分韻味,當(dāng)遠遠無法與書法大家相比,如何加分?”
給考生評定等級的制度極為森嚴,特別是關(guān)乎甲子生,百題全對為甲上,誤一為甲中,錯一為甲下。甲下考生每屆大考都會誕生,甲中極少,而甲上考生至今更是百年未出。這三個等級看似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意義卻有著天壤之別,當(dāng)然,規(guī)則之中不外乎人情,若是真有考生寫出了能讓圣人都為之動容的書法,也未嘗不可加分。
魏濤剛欲出口辯駁,便被范閑喝止。
“此卷可請圣裁,可魏教習(xí),你應(yīng)該很清楚,如果圣人知曉你身為考官,卻懷有私心,你的星府可還能無恙?”
此話猶如醍醐灌頂,魏濤聞言沉默,暗道自己是得意忘形了,若真是請了圣裁,結(jié)果反而是得不償失。
沉默過后,那名王姓考官,才難抑興奮地提起朱砂筆,在試卷的署名之后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大字。
“甲下!”
在這靜夜之中,有金光自考場內(nèi)沖天而起,沖散了烏云,照亮了夜空。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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