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一出,滿朝都安靜了下來。
后宮跟前朝其實是息息相關的,后宮里發(fā)生的一些變動,前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比如,令嬪跟麗妃被貶,沒有母妃且一直默默無聞的七皇子被儀貴妃養(yǎng)在了宮里,凌帝對七皇子態(tài)度不明。
慕容峰有個當貴妃的女兒,對宮里的事知道的比其他人還要更清楚,他知道自家女兒是想撫養(yǎng)七皇子的。
可凌帝這么問,他卻沒有直接回答。他只彎著腰對凌帝做了一揖后,朗聲應道:“陛下,后宮之事,老臣實在是不甚清楚。七皇子適合讓哪位娘娘來撫養(yǎng),老臣也不知?!?br/>
慕容峰雖是武將出身,但智商也是在線的。
他可不會蠢到在這時候說自家女兒想要養(yǎng)七皇子。
凌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倒是也沒再為難他了,恰好,另一位大臣上奏:“陛下,臣聽聞梅妃娘娘在未進宮前,有啟朝第一才女之稱,若是由梅妃娘娘來撫養(yǎng)七皇子,想必也能將七皇子培養(yǎng)的才華橫溢。”
梅妃,在后宮里算是個很奇特的存在。
她獨來獨往,從不跟后妃們打交道,自從皇帝免了她早上對皇后的問安后,她宅在宮里,基本上是不外出的。
她在宮里種了大片的梅花,說是喜歡梅的高潔。
關于梅的詩詞,她更是寫了一首又一首,其中一首《梅頌》,深得凌帝的喜愛。
“梅妃性格和婉,的確很適合撫養(yǎng)七皇子?!?br/>
龍椅之上的凌帝,緩聲開了口。
他雖說了這話,卻并沒有再接著開口,把七皇子送到梅妃那兒。
當天,早朝結(jié)束后,梅妃的母親進了趟宮。
凌帝對梅妃跟母親的見面看著不怎么在意,他甚至看起來對梅妃也不似在意。下朝后,他回到承明殿,坐到床邊,叫起了在賴床的小幼崽。
“小七,還沒有睡醒?”
凌帝把被子揭開,對著趴著睡的小幼崽,拍了拍屁股:“太陽都出來了,你還不起來?”
被拍了小屁股的凌瑞,閉著眼睛,往前拱了拱。
凌帝看他這小模樣,笑著直接把他抱了起來:“行了,別睡了,我?guī)闳P華宮吃早飯?!?br/>
一聽到吃完飯,本來還想接著睡的凌瑞,小耳朵動了動。
凌帝一只手抱著他,一只手接過來宮女遞上的衣服,他慢悠悠的念起了早膳可以吃到的東西。
念著念著,手上的小幼崽就睜開了眼睛。
“爹爹呀?!?br/>
被強制叫醒的幼崽,揉了揉眼睛,也沒什么起床氣,他嗓音軟軟的說道:“次飯飯?!?br/>
凌帝“嗯”了一聲,手上不停的給他穿衣服。
給他穿了幾回衣服,凌帝已經(jīng)穿出經(jīng)驗來了。
很快,凌瑞穿戴整齊,下了床。
他仰著小臉,讓凌帝把他的小臉還有小手都給洗干凈。
一切收拾好,一大一小去了鳳華宮。
剛進鳳華宮,凌瑞就掙扎著小身子,讓凌帝把他給放了下去。
他邁著小短腿,像個小炮彈似的往里面沖,一邊沖,還一邊叫道:“娘娘!我回家辣!”
“聽見了,本宮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br/>
儀貴妃從里面走出來,彎腰接住了沖出來的小炮彈。
“娘娘,困困?”
凌瑞坐在儀貴妃的懷里,睜著黑亮的圓眼睛,對著儀貴妃認真的問道。
昨兒儀貴妃睡的太久,讓凌瑞對她的睡眠時間產(chǎn)生了困惑。
儀貴妃也沒解釋,只回他道:“不困了。”
許是一夜沒見的緣故,凌瑞這個由儀貴妃親口認證的小黏包,黏儀貴妃黏的厲害,他連吃飯都要儀貴妃抱。
儀貴妃不滿:“都這么大了,該自己獨立吃飯了?!?br/>
凌瑞晃晃小腦袋,抱著儀貴妃不撒手。
他理直氣壯的道:“我,小呀?!?br/>
他小小的,娘娘可以抱著吃飯的。
這么黏乎的崽,儀貴妃嫌棄的不得了。
可等早膳擺上來,凌瑞戴著飯兜兜,小手攥著勺子,還是坐到了儀貴妃的腿上。
“好次!”
對小廚房的飯菜,凌瑞總是最捧場的。
他大口大口吃著飯,美滋滋的直晃小腳。
在他的帶動下,儀貴妃跟凌帝都用了不少飯。
飯后,凌瑞被翠喜抱出去玩兒。
凌帝攬著儀貴妃,沒了小幼崽的打擾,兩人親昵溫存,氣氛都格外溫馨。
“儀兒?!?br/>
凌帝的大手摟著儀貴妃的細腰,他柔聲對儀貴妃說著情話:“冒東巡撫獻了一批馬來,其中有一匹棗紅小馬,像極了你從前養(yǎng)的小馬。我一看見它,就想起了剛見到你的情形?!?br/>
“你當時坐在馬上,揮著馬鞭,笑容明艷又熱烈?!?br/>
“我站在原地,一時看的失了神?!?br/>
凌帝溫聲軟語的跟儀貴妃回憶著從前,他沒擺什么帝王架子,宛若一個普通的夫君,在跟心愛的人訴衷情。
儀貴妃的心頭泛起暖意,她靠在凌帝懷里,語調(diào)也溫柔了下來。
兩人溫存了好一會兒,凌帝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臨走前,凌帝還特意握了她的手,說道:“等著我,今晚我來陪你。”
儀貴妃彎了下眼睛,點頭應下。
一連兩天。
凌帝都宿在儀貴妃的宮里,且看架勢,他接下來還要繼續(xù)宿在這里。
他一來,凌瑞自然就不能跟儀貴妃睡了。
“燕燕呀?!?br/>
大半夜醒過來,結(jié)果又看不見貴妃娘娘的凌瑞,癟了癟嘴巴,眼里包了淚花:“找娘娘?!?br/>
他要找娘娘。
吉燕陪在他床邊,在他醒來后就立馬點亮了燭火。
她溫聲哄道:“娘娘在跟陛下一塊兒休息呢,七皇子,您再睡會兒,等醒過來就可以看見娘娘了?!?br/>
凌瑞眼里包著的淚,啪嗒掉了下來。
他的小手攥著被子,漂亮的小臉糊了淚,在燭光里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娘娘,不要我呀?”
“不是不是?!?br/>
吉燕拿著絹巾,心疼的給他擦著眼淚:“娘娘怎么可能會不要我們七皇子呢?我們七皇子這么可愛,娘娘疼愛您還來不及呢?!?br/>
自家娘娘疼不疼小皇子,吉燕心里最清楚了。
為了能讓小皇子睡好,娘娘特意先把小皇子給哄睡了,才去陪的陛下。
在吉燕的勸哄下,凌瑞重新躺到了被子里。
他眼睛紅紅的,看著吉燕,跟吉燕確認道:“娘娘,愛我呀?”
“愛?!?br/>
吉燕給他掖好被子,溫柔又篤定的道:“娘娘愛您,奴婢也愛您。”
在吉燕的陪伴下,凌瑞閉上眼睛,終于又睡了過去。
次日。
等凌帝走后,吉燕過來將小皇子夜間睡不安穩(wěn)的事兒,跟儀貴妃細細說了。
儀貴妃皺著眉頭,沉思了許久。
“娘娘,七皇子不是存心要擾您,他年紀小,還——”
“本宮知道他年紀小,離不開人?!?br/>
儀貴妃還沒等吉燕說完,就打斷了她:“本宮是在想,陛下怎么最近來這么頻繁?!?br/>
凌帝是盛寵她不假,但以往凌帝來她宮里的頻率,也不像眼下這么勤。
儀貴妃擰著眉頭,越想越覺得有一絲的不對。
“算了,小七醒了沒?本宮去看看?!?br/>
“還沒醒呢?!?br/>
吉燕伺候著儀貴妃換好了衣服,然后陪著儀貴妃去了偏殿。
凌瑞這兩天都住在偏殿里。
“他下回夜里再醒過來,要是還哭,就過來找本宮?!?br/>
儀貴妃坐下來后,一眼就看見了小家伙紅紅的眼皮。
她抬手摸了下,眉頭皺的愈發(fā)緊,語調(diào)也壓重了幾分:“就算陛下在,你也盡管過來?!?br/>
吉燕:“……”
吉燕愣了下,應道:“是?!?br/>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這一刻,吉燕竟覺得向來最愛陛下的娘娘,似乎對陛下有了點兒不耐。
這很不可思議。
要知道當初,娘娘可是頂了家里的壓力,執(zhí)拗的選擇了陛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
等凌瑞揉著眼睛醒過來時,第一眼就看見了在床邊守著的儀貴妃。
“娘娘!”
凌瑞的眼睛一下子就變得亮晶晶的,他高興的坐起來,張開小手讓儀貴妃抱。
儀貴妃托著他的小屁股,把他抱到懷里。
“我聽說宮里多了個小哭包,一到夜里就哭唧唧的。小七,你認不認識這個小哭包?。俊?br/>
凌瑞:“……”
凌瑞的小臉紅了紅。
他把紅紅的小臉藏到儀貴妃的脖頸里,小小聲的否認道:“不是哭包呀?!?br/>
他不想當哭包的。
“要找娘娘,娘娘睡覺覺?!?br/>
凌瑞說著自己夜里鬧騰的原因,他的小手緊緊的摟著儀貴妃,像是生怕又被撇下來,讓他一個人睡覺。
儀貴妃垂眸看著懷里沒安全感的小幼崽,她知道小幼崽對她的依賴,遠超任何人。
“小黏包。”
儀貴妃說著,親了下小黏包軟嘟嘟的臉蛋。
有儀貴妃陪著,凌瑞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來。
凌帝白天不在,凌瑞可以跟儀貴妃玩上大半天。
一大一小的在后院玩兒,玩著玩著,儀貴妃停了下來。
她蹲下來,摸了摸凌瑞的耳朵,問道:“這里癢?”
小家伙撓耳朵撓的有點多,可她檢查過了,這兩只小耳朵都好好的。
“癢呀?!?br/>
凌瑞又撓了下耳朵,他也不知道耳朵怎么了,總之就是有點不舒服。
不只是耳朵,還有其他地方,他都覺得有一點怪怪的。
而這些變化,都是在爹爹那兒睡了一覺后才有的。
儀貴妃看看他,還是不放心,讓吉燕叫了太醫(yī)來。
太醫(yī)仔細檢查了一遍,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問題。
送走了太醫(yī),儀貴妃還在想著要不要讓家里去民間找個大夫來看看。
她還沒想好,小胖墩兒凌福就過來找凌瑞了。
“小七!出來玩兒??!”
小胖墩兒沖凌瑞招招手,要把凌瑞給帶出去玩兒。
儀貴妃對兩小只出去玩兒,并不攔著。
在她的放行下,小胖墩兒帶著凌瑞,到了外頭:“小七,你想好給五姐的生辰禮物了沒有?”
凌瑞:“……”
凌瑞老老實實的回答道:“還沒有呀?!?br/>
他在努力想了!
可想到今天,他也沒有想出來。
“我想到了一個很好的禮物!小七,我們可以帶五姐出宮玩兒,她說過的,她很想去宮外看看!”
凌福說話間,還亢奮的拍了拍凌瑞的肩膀,就是他的小胖手拍的有點沉,一下子把凌瑞拍的坐了個屁股蹲兒。
“哎!小七,我不是故意的!”
凌福急急忙忙的把凌瑞給拉起來,還給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屁股疼不疼???”
凌瑞好脾氣的搖搖頭:“不呀?!?br/>
不是很疼。
雖然他說了不疼,可凌福還是愧疚的要扒掉他的褲子,給他檢查檢查。
凌瑞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小褲子,不讓扒。
“六哥,不呀!”
凌瑞拽著褲子,小臉都要急哭了。
就在他的小褲子要被扒掉時,一道清冷空靈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六,住手?!?br/>
小胖墩兒被及時制止住,而保住了小褲子的凌瑞,抬起頭,看見了一個身著素雅宮裝的陌生妃子。
“梅妃娘娘?!?br/>
小胖墩兒仰著臉蛋,對著來人叫道。
“小七,這是梅妃娘娘,叫人呀。”小胖墩兒扯了扯凌瑞,讓凌瑞跟著叫人。
兩只崽都對著梅妃行了個禮。
凌瑞的小手牽著凌福,他總覺得這個梅妃娘娘,從剛才開始,就在一直看自己。
他被看的有一點想逃避。
“六哥,走呀?!绷枞鸹瘟嘶瘟韪5氖郑÷暤?。
凌福回握住他的手,正要答應,梅妃卻再次開了口:“小六,小七,本宮新做了梅花糕,跟本宮過去嘗嘗?!?br/>
她不是詢問的口吻,而是直接命令的語氣。
兩只崽都懵了一下,隨后,凌福牽著凌瑞,還是跟上了梅妃的腳步。
凌福比凌瑞懂得多一些,他知道梅妃娘娘在宮里是得寵的,他跟凌瑞不可以得罪。
凌瑞聽六哥的話,自然是六哥干什么他干什么。
就在兩只崽跟著往前走時,見勢不對的吉燕,走了上前,她笑盈盈的跟梅妃見了個禮。
見完禮后,她把凌瑞擋在身后,垂首道:“梅妃娘娘見諒,七皇子的身子還在休養(yǎng)中,下午要用藥?!?br/>
“現(xiàn)在用藥時間已經(jīng)到了,奴婢要帶七皇子回去了。”
她雖找了借口,但梅妃卻淡淡道:“藥可以晚些吃。小六,小七,跟上來?!?br/>
“娘娘,七皇子——”
吉燕還要再說,可梅妃冷冷睨著她,眼神里透露著不會順她意的意思。
吉燕沒法子,只能退到了一邊兒。
她在退后兩步后,偏過頭,掃了眼跟著的翠喜。
下一秒,翠喜低著頭,轉(zhuǎn)身離開。
梅妃住的宮殿有些遠,凌瑞走著走著就走累了。
他看看六哥,六哥好像抱不動他。
“七皇子,奴婢抱您?!?br/>
吉燕彎腰,把凌瑞抱了起來,還給他擦擦小臉上的汗水。
凌瑞的小手摟著她,乖乖的讓她擦臉。
梅妃眼角余光瞥見這一幕,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個七皇子,看起來并不好養(yǎng)。
很快,到了梅妃宮里。
梅妃讓人端了不少的糕點上來,她宮里的糕點確實不錯,搭著果酒來吃,兩只崽的小手都是拿了一塊又一塊。
吉燕被打發(fā)下去,不能到梅妃的寢宮來。
寢宮里沒有旁的人,梅妃看著兩只崽吃糕,她的注意力只在凌瑞的身上。
“小七,你喜歡儀貴妃么?”
“喜歡。”凌瑞鼓著腮幫子,回答的不假思索。
梅妃看著他,接著問:“喜歡她什么?”
“娘娘好呀。”
在凌瑞的眼里,貴妃娘娘是全世界最好的娘娘!
梅妃若有所思:“喜歡她對你好?這很簡單。”
她目光注視著凌瑞,語氣平靜:“小七,你現(xiàn)在最想要什么?”
儀貴妃給的,她同樣也能給。
凌瑞仰著小臉,略茫然。
他不知道梅妃娘娘怎么突然問這個,但他還是下意識的回答道:“現(xiàn)在,想禮物呀。跟五姐,粗去,去外頭?!?br/>
六哥剛才說了的,說要給五姐送禮物。
五姐想出宮玩兒,他們想辦法帶五姐出宮。
提到出宮,凌瑞自己也想出去。
上次跟阿無說話的時候,凌瑞還聽見阿無說,他在宮外做了準備。
凌瑞想知道,阿無都做了什么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