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宮策,云若皇后,【142】錯開輩分的稱謂!
叮叮,鎖鏈重重一聲墜在地上。舒愨鵡琻
夏侯靖深瞳猛的一縮,許是有些怔然。
而在他的面前的纖細之人,確實同樣驚訝的看著他,視線微微下移,似是看到了記憶中從未見過的……總之,她是漲紅了一張小臉,僅能勉強倒吸口氣,回答:“我……在呢?!?br/>
云若安靜的赤足站在他的面前,一雙清澈的眸子毫無雜念的正回望著他,身上冰冰冷冷的鎖鏈無情的墜在地上,水漬未干,還拖了些許的泥濘,明顯是從外面走來時蹭上的,而她身上的衣衫依舊是血跡斑斑,血跡也還沒有干,使得衣衫黏膩在了白布上,綻開朵朵殘酷的血蓮鈮。
夏侯靖沉默半響,這才緩緩的將長劍收回,看都沒看,便準確的一把刺回了劍鞘,然后他側(cè)過頭拿過掛在那里備好的干凈的袍子,灑脫的套在了身上,遮住了那修長的身子,同時也出了這浴桶,冷漠的自云若面前走過。同她一樣赤.裸的足踩在地上,染起了些許濕.潤的深印。
“有事?”夏侯靖走到了桌前,漠然將被自己方才弄倒的桌子拎正,而后安靜的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同時淡淡開口。
他好似有意避開云若,始終背對著她,語氣也是冰冷無溫的,仿佛冬日里的寒雪。
云若站在那里安安靜靜,雙手緊捏著手上的鐵鎖,好似在面對夏侯靖的時候,略微有些不安,但又好似很是勇敢的抬起頭,輕聲而道:“剛才認錯了人,所以……想向叔叔道聲歉?!?br/>
“啪”的一聲,茶杯冷不丁的多了一抹碎裂的聲音,驚的小云若又是一哆嗦,可常年來的控制情緒,令她一動沒動,僅僅是咬著牙僵在那里。
“寧北凡呢?!毕暮罹赋亮寺暤驼Z。
見夏侯靖似乎并沒有再發(fā)火,小云若稍稍舒口氣,然后扶著滿身是傷的身子站好,靜靜而道:“剛才寧哥哥被人叫走了……”
又是“啪”的一聲,夏侯靖突然將茶杯猛的擱置在了桌上,用力之狠,使得那杯子瞬間碎成片片,而后僅道了一聲:“出去?!?br/>
夏侯靖低語,俊眸中映出了冰冷與煩躁,然后忽然轉(zhuǎn)過身向著云若走來。
云若心上一緊,怔然望著不知為何似乎已經(jīng)布滿了殺意的夏侯靖,小心翼翼的說道:“可是我不知該去哪兒——”
沒等云若說完,夏侯靖突然用著極大的力道抓住了云若的手腕,然后壓低上身冷冷俯視著她,道:“該去哪兒那是你的事情,與朕無關(guān),想知道去哪兒,那就去找你的寧哥哥!”
夏侯靖用力強調(diào)了“寧哥哥”三個字,然后在云若的驚慌失措下,就這樣毫不客氣的將她從房間向外拽去。
“敬,敬……叔叔……”這突然的用力使得小云若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腦中一片混亂,甚至不知究竟該叫夏侯靖什么,所以僅是斷斷續(xù)續(xù)的蹦著那些稱謂,但卻發(fā)現(xiàn),她喊得越是多,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就會越用力,甚至幾乎快要將她的腕子擰碎。
到最后夏侯靖猛的一松手,任由她跌坐在還浸著雨水的地上,滿身狼狽的抬頭看著他,而他則漠然的俯視著地上的他,指尖撫過門,一字一定非常不愉快的說道:“朕再說一遍,朕是你的敵人,有多遠滾多遠,別讓朕再看到你!還有,皇上、天子、九五之尊、宏嘉……你愿叫什么叫什么,但是別再讓朕聽見‘叔叔’還有‘靖’這兩個稱謂,否則別怪朕不再心慈手軟!”
夏侯靖一口氣說完,氣息似乎都因此變得凌亂非常。
云若靜靜跪坐在原地,清澈的眸子耀過淡淡不解,然后輕聲道:“即是不讓我再見您……為何還有機會再喚錯稱謂?”
她很認真很認真的在問這個問題,卻讓一臉怒意的夏侯靖驀地僵了一下,薄唇不由一動,猛的關(guān)上了房門,一聲巨.大的聲響,再一次的震得小云若身子一縮,不知自己究竟又說錯了什么。
但很快,在那清秀無邪的小臉上,似乎又揚出了一絲意外的笑,“宏嘉……?宏嘉、宏嘉、宏嘉……”
云若一遍又一遍的念著,越念心中越暖。
臉上忽然墜下了一顆冰涼,云若身子一顫,用手背抹過,看到了那染過的晶瑩,眼瞳微微一動,云若便抬頭看向了那再度被陰云遮上的天,果不其然又有一滴雨水墜在了她的眼睛上和小鼻尖上,小云若不愉快的甩了甩臉,又看了眼面前緊閉的大門,靜默的臉上似乎寫滿了失落。
左后看看,而后便拖著著滿身傷的身子來到了院里的圍墻房檐下,將纖薄的身子縮成一團,再狠狠的打了個顫。
但盡管如此,她似乎還是對于方才得知的那個名字念念不忘,輕聲一喚:“宏嘉、宏嘉……”
念著念著,不禁呵呵笑起,滿臉都是滿足。
而在門內(nèi)的夏侯靖,在剛一關(guān)上門的瞬間,俊臉上就寫滿了懊悔,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搭錯了哪根筋,竟然將自己身為皇子時只有父皇母后才能叫的稱謂告訴了這個女人,還是告訴了只有七歲心智的這個女人。
愈想,心情似乎就變得愈發(fā)的不好了,可是……如果不告訴一個滿意的稱謂,這個慕云若似乎會對那兩個稱謂更加的喜歡。
莫名的,齒間狠狠一咬,決定徹底將這個女人從自己心中揮去。
遂深吸口氣,漠然撩過自己墨色長發(fā),恢復了先前的平靜,盡管屋外依舊能聽到那一句連一句的他的名字,但是他權(quán)當是烏鴉在那里自己叫,他自己,則甩開袍子向著chuang榻那方走去。
行了一天,果然還是有些乏了,寧北凡撂下皇城來了河鳶城,也就是說京城其他內(nèi)閣大臣正在處理朝政,如此不能持續(xù)太久,整頓之好,便要趕緊返回京城了。
然而,想著這正事歸想著這正事,當他路過了旁邊擱放的銅鏡后,不由自主的還是放慢了步子。
夏侯靖靜靜的在那里站了一會兒,不知究竟是在琢磨著什么,半響后,他突然擰了眉,轉(zhuǎn)了步子走到了銅鏡前面,雙手撐桌,冷冷看向了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他,散落下的墨發(fā)安靜的垂在他的臉龐兩側(cè),狹長而略微上揚的黑眸帶著冷漠與深邃,鼻梁高ting,薄唇若畫,臉若刀刻,毫無瑕疵,冷峻傲然,英氣逼人,而且有著一種唯有帝王才會有的懾然之氣。
許是想起那個與寧北凡根本差了輩分的稱謂,眉上不由跳了一下。
“心智七歲了,人也變瞎了嗎?!毕暮罹咐淅涠溃淅浜吡艘宦?,便收回袍子往榻上而去,而后安靜的躺于其上,閉眸靜修。
屋外,依舊隱隱約約的傳來“宏嘉”二字,似乎是很久沒有人喚過的名字,就連青蓮都不曾喚過。
莫名的,有些懷念。
如今,想來就只有屋外那個、已經(jīng)不知害怕為何物的女人,敢直呼這個名諱了吧。
許是那溫潤的聲音,不知不覺沁入了他的心間,困意漸漸席卷。
夏侯靖緩緩半側(cè)了頭,在那半夢半醒間,漸漸平和了許多,唇角偶爾會牽動,隨著那淡淡的聲音,一同念著這個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睡意,悄然而至。
外面的聲音,也好像漸漸消失了……
大概,是已經(jīng)走了吧。他心中輕念,而后任由自己漸漸睡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突然聲音驀然打斷了腦海中的一切,是咳嗽聲,而且還是連續(xù)不斷的咳嗽聲。
“咳咳、咳——!”
聽到了這個聲音,夏侯靖心上一緊,猛的睜開了眼,難得積累的困意,好像正如潑出去的水那般,瞬間消失,而且難以收回。
夏侯靖眉心微動,突然就坐起了身,俊眸微動,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而后將單手埋在額上,在揣摩,在猶豫。
慕云若,還沒被寧北凡帶走?
外面再是傳來幾聲輕咳,聲音也越來越啞,而隨著這個聲音,夏侯靖的臉色也是越來越不好,隨后沉了下心,索性掀了被子走下chuang榻二話不說拉開了房間大門。
然而當來開的這一瞬,夏侯靖才忽然發(fā)現(xiàn)外面竟不知何時已經(jīng)再度下了雨,因為這一次沒有雷聲致使他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也或許……他所有的注意都被那一聲聲的“宏嘉”引去。
夏侯靖眉心一緊,緊忙用視線找尋著方才一直在咳嗽的聲音之源,而后在一個屋檐下看到了那個因為傷勢過重,外加還被雨淋過的慕云若,而此時的她,似乎已經(jīng)因為身體的不適變得意識飄渺,松松散散的靠在墻旁,渾身冷的發(fā)著顫,而那染在她身上的傷早已被這房檐根本遮不住的雨水浸的無法愈合,致使那鮮艷的色澤,也逐漸隨著雨水一路流向了院中。
雨勢還是在加大,久未修葺的房檐上的一些瓦片似乎已經(jīng)承受不了這接連不斷的瓢潑,眼看著就要被其沖下,而那之下,正正好就是已經(jīng)意識模糊的慕云若。
深瞳驀地一縮,心中某處似乎狠狠撞.擊了下那桎梏他的“鐵鎖”,仿佛有什么正無法抑制的在向外沖破。
是什么……或許是那心中被深深埋起的眷戀,正因著眼前的人兒,而攪亂著他的一切。
是啊,他的心,仍舊是不會疼的,但是……
夏侯靖此刻什么都沒有想,也沒有判斷,僅是低咒了一聲,然后下意識按照自己的本能赤足沖出了房門,然后一個用力將云若護在懷里,使得那瓦片錯過了她的身子,可是……卻因為避開不及,狠狠劃傷了他的肩。
悶哼一聲,肩頭霎時裂開了一抹痛楚,夏侯靖緊抿著唇,卻是將視線投向那被他護住的人兒,然后將其抱起,忽然對著外面喊道:“來人!!”
院外巡查的守兵一聽,急忙沖了進來,一看到夏侯靖渾身是血,霎時慌了手腳,“皇……皇上,您這是……”
守兵害怕,怕自己疏忽職守讓皇上受傷,再被處于死罪,是故膝蓋一彎就想求饒,然話還沒說,就被夏侯靖驀地回身嚇得定在了那里。
“去把寧丞相給朕叫過來!不管他是在談多大的事,朕要立刻見到他!”夏侯靖咬牙狠語,眸中的懾然令守兵幾乎抖了身子,而后他便徑自回身,抱著云若疾步向著房內(nèi)走去,雨水再度澆在了他的身上,臉上,長發(fā)亦漸漸黏膩在了他的肌膚上,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下意識的收緊了手臂,將云若又向懷中擁了一下,以免墜下來的大雨,再度淋濕了她的傷。
守兵愣愣站在那里,猛的打了個哆嗦,而后喊著“寧丞相”三個字,急急離開了。
很快,夏侯靖便帶著云若進了房間,所過之處均染上了一層濕.潤,然后他利索的用身子別過門,輕輕一轉(zhuǎn)便來到chuang邊,將云若輕輕放下,而后用指尖貼在其額角感受著她的體溫。
然,雨水早已將她的小臉鋪滿,mo起來冰冰涼涼,根本就無法探尋到她身體的溫度。
夏侯靖索性收了手,直接閉上眼眸親自去感受她的額,但那突然沁入的熱度,令夏侯靖眉心越來越緊。
隨即起身,視線撩過她處處傷痕的身子,然后利索的將她衣衫一一褪下,包扎傷口的白布頓時落入眼簾,但那東西好像已經(jīng)無力承擔她的傷處,僅是松松垮垮的貼在身上,反而將傷口捂得更加嚴重。
第一次,如此的抵觸這樣血紅的色澤,夏侯靖頓了半響,然后便轉(zhuǎn)身拿過一些干凈的白布,先是將云若身上纏著的那些東西摘下,然后用布為她擦拭著身體的每一個地方,冷峻的臉上雖然此刻沒有任何的神情,但是黑眸中的那廝專注,幾乎已經(jīng)不容許任何人再耽誤他任何的時間。
執(zhí)著的……下意識的……想要保護。
然,這樣的心思夏侯靖自是不會有時間揣摩,他非常利索的拿過自己備在身上的精貴之藥,然后在云若的傷口上一點點撒著,偶爾面對稍重的傷,夏侯靖都會不免稍稍一頓,淡漠的自言自語:“早知……慢點騎才好。”
說完這話,夏侯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有些懊惱的輕晃了下頭,然后繼續(xù)專注的替云若療傷。
期間,云若偶爾會喚“敬”,夏侯靖手上稍停,而后垂下眸繼續(xù)。
過了好一會兒,夏侯靖終于是將云若的外傷大致又處理好了,收了藥的塞子,且聽身后傳來了一個倉促的腳步。
“皇上!”寧北凡冒雨過來,一見云若躺在榻上昏昏沉沉的睡著,俊眸突然一動,“怎么會……剛才明明是在房里來著?!?br/>
忽然間想到,現(xiàn)在的慕云若似乎是全身戒備的,將她一人放在房里,肯定會被那些先前被她收拾的很慘的人出言羞辱甚至動手動腳,而且現(xiàn)在云若心智只有七歲,也定是會被那些自以為是的人……
即便是七歲,慕云若還是慕云若,骨子里是心高氣傲的,是絕不會向那些人搖尾乞憐。
寧北凡長嘆一口氣,懊悔的敲了敲自己的頭,看到她身上的傷和雨,不自覺問道:“皇上,云若怎么全身都濕透了,這傷口不能再沾水了……是不是剛才來時,有什么人欺負她了?”
夏侯靖手上一頓,視線冷冷掃過他。
這個眼神,寧北凡頓時猜出了個大概,心中多少有些難過,于是搖搖頭,道:“微臣是會些醫(yī)的,剩下就交給微臣吧,云若擾到皇上了,微臣替她向皇上賠罪?!?br/>
如此說法,就好像慕云若是他的人一樣,夏侯靖右眼下意識動了動,而后眼看著寧北凡對自己行了個禮后,便自自己面前走過,溫柔的彎下.身子將云若抱了起來,云若亦下意識的攀住他的脖頸,將自己依偎在他身邊。
夏侯靖眉心微動,但也沒有說話,僅是冷著一張臉站在那邊,沉聲而道:“知道擾到了朕,就看好她,免得讓朕不愉快了,再對她不利?!?br/>
話,說是說,眸子又一次的盯在了云若緊緊摟在寧北凡身上的手上,于是,他的氣息,似乎又沒由來的冷了一度。
很冷,很冷,幾乎冷到了極致。
隨后,他便扔開了手上的藥,欲回身去盆子旁洗手,那冷傲的身影倒是和這房中已經(jīng)無法待人的凜冽融.為.一.體。
離開前寧北凡還是忍不住看了眼夏侯靖,他依舊沉默,依舊保持著他的帝王之氣,但是身為他在皇子時就相識的好友,寧北凡并非不知道夏侯靖心中究竟是有著怎樣的矛盾。
莫名間,想到了他今日對自己說的話。
一個人若是沒了心,與怪物,何異?
……許是,生不如死罷了。
心情漸漸的多了些沉重,寧北凡垂眸看向懷中人兒,輕聲說了句:“微臣告退?!?br/>
言罷,他嘆口氣,離開了房間。
待大門關(guān)上的一瞬,夏侯靖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將還沾著些許云若身上血色的手,緩緩撐在了銅盆的兩側(cè)。
他好像是有些看不清自己了,遂低下頭,在那鮮艷的色澤中找尋著自己的倒映。
陣陣波瀾而過,漸漸歸為了平靜,他微怔,而后又沉了眸子。
那雙盆中倒映出的雙眸,映了這血紅之色,竟是這樣的殘酷,而且還空洞,空洞到仿佛他早已是王朝的傀儡,早已除了龍椅之外一無所有。
眉心一緊,夏侯靖一把打亂了盆中的水,而后起身揉了揉自己濕.潤的長發(fā)。
果然是因為慕云若,又要重新沐浴了。
心中霎時想到她方才一臉慌張的站在他面前,漲紅一張臉的樣子,冰冷的臉上不知蒙上了一層怎樣的情緒。
總之,莫名的,好像心情比剛才稍稍好了一丁點。
于是他走過,又看了看窗外,忽而發(fā)現(xiàn)大雨不知何時又停了,如此斷斷續(xù)續(xù),倒真是折騰的不得了,而天,也終于亮出了微微的白亮。
一.夜,就這樣過去了,結(jié)果,還是只睡了半刻時間。
不過說起來,昨夜慕云若會變成那副樣子,他卻是有責任,而且對方還是個七歲的“孩子”,身為一個男人,而且還是皇帝,不該這般遷怒的。
忽然間,一個拿著小小波浪鼓的小身影自院前跑過,不知幾歲,但好像是邢峰的兒子,兵衛(wèi)怕他打擾到夏侯靖,正在一路追趕。
夏侯靖倚靠在窗邊,漠然的望著窗外那與里面截然不同的氣氛,冷冷用指尖撐著下頜,不知正在思襯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