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78
羅曼睜開眼,陽光穿過了窗簾的縫隙,打在墻上,那是片帶著矢車菊紋理的藍色墻紙,溫馨可人。他記得是自己包辦了這套房子,就在兩個月前,用很低的價格買了下來,當他醒來的時候,反倒覺得這個地方陌生得過分。
或許是剛搬家的緣故,他還記得以前那所空無一物的房間,純白,四面只有透明的顯示器……青年拍了拍腦袋,他在想什么東西呢,他從來沒有住在那種東西里面。
他走進了浴室,鏡子里的人正瞇著眼睛,帶著迷蒙的神色,我可能做了一個噩夢,羅曼想,在夢境里,伊薩冷冷地打量著他,好像再也不肯聽進任何的解釋,然后疲憊地轉(zhuǎn)過身,只留下他一個人。那感覺可怕極了,好像進了冰窖一樣。羅曼垂下頭,任冷水沖刷自己的臉頰,把那些亂七八糟,不切實際的幻想丟在了腦后。
阿薩托斯,現(xiàn)在幾點了?
一個念頭出現(xiàn)在他腦子里,當然沒有人回答,他這才翻出手機,盯著屏幕發(fā)了會呆,早上七點,適合準備一頓不錯的早餐,然后出門,雖然也沒什么地方可逛的,道路還封閉著。
整個城鎮(zhèn)還在沉睡,街道上還帶著夜晚的薄霧,連那些嘈雜的鳥鳴都消失了,或許它們找了個干燥點的地方,最近的雨水太可怕了,羅曼不在意的想著,他從信箱里取出一沓宣傳單和廣告信。他盯著那封剛剛拆出來的紫色傳單,上面放著不少男性的照片,最底下還寫著聯(lián)系方式,見鬼的同□友網(wǎng)站,他們到底是從哪里找上門的,我們才剛搬來一個月。
一直抽風的筆記本就擺在桌上,經(jīng)歷了一個夜晚,羅曼打開它的時候,亂碼依舊停留在屏幕上——字體并不難看,流暢,仿佛帶有某種規(guī)則,然后那排東西消失了,很快出現(xiàn)一行英文寫成的‘離開’,那單詞和后面的感嘆號幾乎占滿了整個屏幕,或許是中病毒了,羅曼想著,隨手按下了關機鍵。
“你提前起床的目的就是這個?”
羅曼回過頭,他的同居人剛從浴室里走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毛巾還搭在肩膀上,渾身上下只套著一條低腰牛仔褲。
“我在做周末計劃,”羅曼舔了下嘴唇,他將目光移向了別處,比如窗臺上新開的小花,一早上就被刺激可不利于健康,他自欺欺人地拿起了一張宣傳單。“今天有個露天集市,就在林場旁邊的公園,我們可以步行去那。”
“為什么不開車?”伊薩問,他指的是那臺新買的越野車,并且駕駛員只能是他一個人——某位作家先生的駕車技術(shù),一度讓他懷疑對方拿著一張偽造的駕照。
“那兒可沒多少停車位,大部分都留給參展家庭了。”羅曼說,他從冰箱里取出了昨晚做好的蛋糕。
“你在甜點上做了雕花?!币了_看著他,用一種發(fā)現(xiàn)了款新型武器的眼神,好奇,同時還帶著拆開研究的沖動?!斑€有剩下的嗎?”
羅曼奇怪地看了對方一眼,男人煞有介事地解釋道:“我們可以帶上一兩個出售,這樣就能在那停車了。”
作家先生當然沒本事變出兩三個蛋糕,兩個人穿上外套,慢悠悠地往鎮(zhèn)外頭走去,晨間漫步顯然是個不錯的選擇,連續(xù)了十幾天的暴雨似乎過去了,露出了近乎透明的天空,鎮(zhèn)公園就在一片人工修建的草地上,附近全是上百年的杉樹,那些小小的店鋪搭成了一排,裝點著彩色橫幅和三角形旗幟,看上去也像那么回事。
“安德魯先生!”一個年輕人叫道,然后從一家蛋糕店里鉆了出來,她有著一頭茂密的卷發(fā),是個笑起來相當可愛的姑娘?!拔冶緛硐胪ㄖ銈兊模罱鼘嵲谔α?,謝天謝地你們來了?!?br/>
“這是一年一度的集會,因為暴雨延遲了半個月,天氣預報總算準了一次?!边@個叫做格蕾的姑娘說道,她往后退了幾步,給行人讓出了通道,人越來越多了,看上去大半個鎮(zhèn)子的人都出動了。
“如果我沒理解錯,這是為了紀念菲利克斯殺死了棕熊?”羅曼問,他吐出了一個伊薩完全不懂的名詞。
“噢,這是五十多年前的故事了,我奶奶告訴我的……”
伊薩沒能繼續(xù)聽下去,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盧克打來的,一個剛從警校出來不久的年輕人,電話那頭傳來了急促地聲音:“伊薩!是你嗎?”
“你覺得還能有誰?”伊薩干巴巴地說道,他意識到有什么緊急狀況發(fā)生了。“那邊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們正在清理泥土,里昂發(fā)現(xiàn)了一臺巴士,是個旅行大巴,它就這么被埋了好幾天。”盧克停頓了一會,他似乎緊張得要命,用一種見鬼的口氣說道:“剛挖到一半,那臺車就沖了出去,它剛撞飛了一臺警車?!?br/>
“不用說了,我已經(jīng)見到它了?!币了_說,泥石流的地方離公園不遠,只需要幾分鐘的車程,一個近乎全速行駛的大客車正朝著這邊駛來,它的整個外殼,前視鏡被泥土包裹了,就像一塊巨大,發(fā)黑的泥塊。它并沒能轉(zhuǎn)彎,筆直地撞在一棵老樹前,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一聲巨響,他們紛紛轉(zhuǎn)過頭,驚異地盯著那臺扭曲變形的鐵塊。
一切發(fā)生得太突然了,沒有人說話,氣氛安靜極了,以至于氣壓棒泄氣的聲音都一清二楚——那臺巴士的后門打開了,或許是最后的一道安全裝置,讓搭乘者不至于困在里頭。
“……這是一個旅行團嗎?”格蕾不太確定地問道。
羅曼搖了搖頭,他緊緊地盯著那臺車,好像有什么怪物會從里面鉆出來似的,那是種莫名的恐慌感,把他的心臟懸在了半空中,他抓住了伊薩,后者正要走過去查看。
“可能有人還活著,”黑發(fā)的警官說,他還沒把話說完,一個人已經(jīng)從車上下來了,面色蒼白得厲害,踉蹌地前行了兩步,他的頭晃動得很厲害,好像脖子已經(jīng)失去了支撐的力度。
青年抓人的力度可不輕,伊薩一時沒法甩開,隔著幾十英尺,他大聲問道:“那位先生,需要幫助嗎?”
那個人轉(zhuǎn)過身,他的動作很奇怪,像一個木偶,沒法扭動身子,只能靠腳步來變換方向。他依舊偏著頭,光斑滲透樹蔭落在他的臉和血肉上——這位先生有一半的皮膚都從臉上剝離了,露出紅白交雜的真皮層,另一半完好的面容凝滯著,就好像沒有察覺到半寸以外的傷口。
“天啊,他需要緊急治療?!币粋€人叫道。
這一次,那位負傷的先生徹底‘醒’了過來,他張開嘴,露出棕黑色的牙齒,表情猙獰得可怖,他發(fā)出野獸一般的嘶吼,向著人群沖來。
“停下來!”伊薩站在最前面,命令道:“否則我會開槍?!?br/>
對方不為所動,他張牙舞爪的樣子足以讓人聯(lián)想到人類以外的東西,伊薩瞄準了他的左膝,那個家伙絆倒在幾尺外的地方,他顯然不甘心,扭動著身體向前爬行著,中彈的地方無謂的摩擦著地面——沒有人類辦到這點,除非他的痛覺神經(jīng)麻痹了。
人群里傳來了尖叫,一個中年人跑了過來,他顯然也被地上那家伙嚇了一跳,但還是對伊薩說:“你不能這么干,他在泥石流里困了兩天,可能精神失常了。”
羅曼剛想反駁兩句,但那位好心人的面容變得扭曲起來,他嘶聲叫了起來——地上的男人抓住了他的腳腕,并對著小腿咬了下去。羅曼一腳踢開了趴在地上的男人,那家伙一連在地上滾動了兩圈,肋骨好像斷了,“他應該不需要我們賠醫(yī)藥費吧?”青年小聲問道。
“如果是的話,我們要出好多份錢。”伊薩說,他的槍比著正前方,已經(jīng)有十幾個人離開巴士了,都帶著奇異蒼白的面色,每個人的狀態(tài)都跟萬圣節(jié)晚會結(jié)束時一樣,渾身是血,不約而同地看向公園中央。
“我覺得,現(xiàn)在跑還來得及?!绷_曼嘆了口氣,他回過頭,對著后面一大幫人說道:“女士們,先生們,趕快離開,我們遇到了一車的狂犬病攜帶者?!?br/>
這句話倒是起效了,人們不再停在那圍觀,而是慢悠悠地往鎮(zhèn)上走,大部分人都沒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直到那個旅行團的人像瘋了一樣沖出來,將一個人撲倒在地,伊薩一連開了好幾槍,但那都沒有用,地上的家伙依舊死死咬住另一個人的肩膀。
不少女性尖叫起來,當然還有一兩位先生們的,直到這時候,他們才緊張起來,拼命向外跑去——那輛車里還有人,而原本呆立在外頭的乘客已經(jīng)邁出了腳步,一旦他們開始移動,速度就變得快多了,伊薩只制止了兩三個,但那把槍已經(jīng)沒子彈了。
“伊薩!”青年剛放倒了一個人,幾秒鐘前,那個沒有半只手臂的家伙,離他們只有一尺遠?!拔覀兊秒x開這兒了?!?br/>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就像演練過無數(shù)次一般默契,向著身后的樹林奔去,身后跟著五六個人,他們發(fā)出沙啞地低吼聲,雙腳在地上拖移,一時間,林子里只有落葉翻攪的聲音。
“他們走遠了?!绷_曼用唇形說道,他眨了眨右眼,一派輕松的樣子。
就沒有什么事能讓他緊張起來,伊薩想,然后他聽到了一種吼聲,嘶啞極了,從上方傳來一陣陣傳來,他抬起頭,一個渾身血紅的玩意兒正趴在樹上,它的四肢細瘦,一些渾濁的液體正從它嘴里滴落,它松開爪子,直接朝著男人撲來。
伊薩后退了好幾步,地面滑的不可思議,或許是青苔,他想,但意識和身體的反應完全是兩回事,他滑倒了,后面是一個傾斜的山坡。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
晉江一直在抽,好不容易發(fā)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