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fā)蒼蒼的老人,背著巨大的陌刀穿過庭院,便看到有侍女上前。
“封老前輩,王爺有事找您……”
小侍女恭敬的傳達(dá)了這樣的訊息。
封不烈的腳步微微一頓,點頭道:“前面帶路吧?!?br/>
老人的態(tài)度平靜,似乎對鎮(zhèn)北王找他的原因很清楚。
小侍女心中滴咕,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多問,乖乖在前面引路。
很快,在小侍女的帶路下,封不烈來到了府宅的深處,見到了正在批注寫信的鎮(zhèn)北王陸郁。
與之前相比,如今的陸郁顯得神容憔悴了許多,滿臉都是難掩的疲倦,甚至連發(fā)絲間都出現(xiàn)了幾縷白發(fā)。
小侍女乖乖退下后,院子里便只剩封不烈和鎮(zhèn)北王兩人了。
老人看著眼前的王爺,一言不發(fā),似乎在等對方開口。
半晌,院子里才響起了鎮(zhèn)北王陸郁疲倦的聲音。
“封叔,聽說你去天牢了……”
放下手中紙幣的陸郁,整個人都向后仰去、幾乎可以說是疲倦的癱在了椅子上,用手指揉著眉心。
面對封不烈,陸郁可以說是空門大開、沒有絲毫防備。
以兩人的距離、以及封不烈的實力,能夠在瞬息間將露出破綻的陸郁斬殺當(dāng)場。
看著眼前這王爺毫無戒心的模樣,老人微微沉默。
隨后才點頭道:“嗯,我去看了小翊,問了他一些事。”
封不烈的興致并不高,說話有所保留。
這主仆兩人間的氣氛,是多年來第一次如此的僵硬。
陸郁長長的嘆了口氣,坐直了身子。
他看著眼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道:“還是被封叔察覺到了嗎?我還以為我已經(jīng)足夠小心了?!?br/>
陸郁有些疲憊。
封不烈看著眼前這短短數(shù)年間就已經(jīng)憔悴疲憊得好似老了幾十歲的小二爺,眼神復(fù)雜。
但話既已挑明,他也不再藏了,直言道。
“小二爺你的確足夠小心,但老夫在鎮(zhèn)北王府這么多年,如果連眼皮底下的風(fēng)吹草動都察覺不到的話,那就太離譜了?!?br/>
“當(dāng)然,小二爺你也挺離譜的。”
老人神色復(fù)雜的看著眼前的陸郁,道:“這些年來你一直忍讓再三、努力維系時局的平衡,盡量不讓局勢崩塌到不可挽回的地步?!?br/>
“過去那么多次陸曌將你逼入絕境,你都努力忍讓。”
“但如今眼看陸曌就要死了,你卻在這最后關(guān)頭沒忍住、想要造陸曌的反……若不是親眼看著你長大,老夫怕是以為你腦袋壞掉了。”
老人的語氣無比復(fù)雜。
對此,陸郁苦澀一笑。
他搖了搖頭,道:“多年的忍讓,其實也只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如今的時機(jī)而已?!?br/>
“我從來都沒想忍讓,只是以前不得不忍?!?br/>
面對這個自幼看著他長大的老人,陸郁眼神誠懇、并不保留,實話實說。
“或許封叔將鎮(zhèn)北王府的榮耀看得很重要,也將我父王的忠臣名聲看得很重?!?br/>
“但其實那些對我來說,從一開始就不重要?!?br/>
“我并沒有封叔你想的那么逆來順受?!?br/>
“鎮(zhèn)北王府的聲譽、父王的一世英名,也沒有封叔你想的那么脆弱?!?br/>
“并不是要當(dāng)一輩子的順臣、任由陸曌拿捏才能維護(hù)鎮(zhèn)北王府的聲譽?!?br/>
“我父王的一世英名,也不會因為他的小兒子在他死后造反就毀掉。”
“我造反不會影響父王的聲譽,造反失敗才會?!?br/>
說到這里,陸郁長長的嘆了口氣,輕笑了一聲。
但這輕笑之中,卻沒有多少輕佻之意,反倒讓人感覺無比沉重。
他看著眼前的白發(fā)老人,眼神認(rèn)真。
“封叔你應(yīng)該明白這個道理,只有我造反失敗,才會影響父王的一世英名?!?br/>
“若是我成功,且往后將社稷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條、成為明君,那我父王的聲譽只會更高?!?br/>
“就像當(dāng)年父王帶頭造反、廢黜戾帝,扶持陸曌上位一樣?!?br/>
“也是造反,但因為陸曌即位后勵精圖治、一掃戾帝時期的昏頹之氣,所以父王這個大逆不道的造反頭子才成了家家立長生牌的鎮(zhèn)北王?!?br/>
陸郁的話,讓老人沉默。
老人看著眼前的小王爺,覺得有些陌生。
他難以置信的道:“所以你從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決定了要造反?如今發(fā)生的這些事,是你多年的謀劃?”
“你繼承王位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在謀算今天?”
老人的表情,有種世界觀崩塌的感覺。
畢竟這對他來說,太驚人了。
自幼看著長大、寬厚仁慈的小二爺,竟然一早就有了反心……
老人自認(rèn)自己看人看得很準(zhǔn),但這一刻卻發(fā)現(xiàn)自己多年來看走了眼。
卻見陸郁搖了搖頭,緩緩道。
“并不是繼承王位的那一天開始的?!?br/>
“準(zhǔn)確的說,是從我被父王接回鎮(zhèn)北王府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已經(jīng)在心中做下了決定。”
小王爺?shù)脑?,讓老人眼睛霍然瞪大?br/>
“你被接回王府的那一年?那年你才八歲啊!”
卻見陸郁苦笑著、緩緩點頭。
道:“的確,那年我才八歲,但那年的我的世界卻完全崩塌了?!?br/>
“母親從小便告訴我,父親是個大人物、遠(yuǎn)在他鄉(xiāng),很忙、很少有機(jī)會回家?!?br/>
“我也很難見到父親,一年只能見到那么一兩次。”
“街坊的小孩們,都笑我有娘生沒爹養(yǎng),但我不難受。因為我時??吹侥镉H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我知道她比我更想父親?!?br/>
“我那時候就學(xué)會了隱藏心思,我不能在娘的面前表現(xiàn)出對父親的思念,因為那會讓母親更難受?!?br/>
“但直到八歲那年母親病逝,父親派人來接我,我才知道原來我的父親的確是個大人物,但他并不在異地他鄉(xiāng),而是一直跟我在同一個城里,我與他居住的王府相隔不過一里地?!?br/>
“我和母親在他的眼皮底下生活,相距遲尺、卻永遠(yuǎn)無法團(tuán)聚。因為我曾經(jīng)有一個養(yǎng)在王府里長大的哥哥,在而立之年被人毒害、慘死家中。”
“父王他擔(dān)心我也如此,不得不將我和娘親藏在王府之外,掩人耳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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