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師傅(3)

    我苦著臉，翻開《明成祖實錄》，面無表情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念，像宣讀訃告一樣。

    翠縷過來掌燈時，我已經(jīng)半迷半糊了，一句話機械地反反復(fù)復(fù)重復(fù)七八上十遍，跟單曲循環(huán)一樣。腦袋也雞啄米似地一點一點。

    冷不丁，耳邊傳來天生福人不輕不重的聲音：“翠縷，打盆冷水來?！?br/>
    我頓時清醒過來，看見翠縷站在旁邊，捂著嘴樂。

    “誰睡著了誰睡著了，”我辯解：“我是在思考一個深奧嚴肅的問題。”

    “哦，”天生福人眼睛望著書，似笑非笑地說：“你剛閉著眼，嘴里念念有詞，什么雞腿包子玉米棒子的，聽上去的確很深奧嚴肅?！?br/>
    翠縷笑得彎下了腰。

    我臉一紅。剛才迷糊那一會功夫，就做了個古怪的夢，夢里的情景和人似曾相識：我和一個我喚為“親娘”的美貌端莊女人，走進一間店鋪吃東西，店鋪外畫著一個大大的黃色“M”……

    傻蛋不改八婆本性，聽見熱鬧，健步如飛地奔過來，察言觀色一番，好像明白了我們在笑什么，伸出小舌頭，賣主求榮地舔舔天生福人的皂靴，以示支持。

    “這你們就不懂了，”我轉(zhuǎn)著眼珠，嬉皮笑臉地狡辯：“所有史書，說來說去，就是一個道理：自古天下，非一姓所常有。天運循環(huán)，幾人帝，幾人王？哪里有帝之后裔就一定是帝，王的后裔就一定是王的道理。無論誰當?shù)壅l當王，都得讓百姓安居樂業(yè)，有衣穿，有雞腿有包子有玉米，才能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亟y(tǒng)治下來?！?br/>
    天生福人倏然抬頭，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我，目光灼熱。

    我咳嗽一聲，低下頭，尋到剛才念過的地方，繼續(xù)干巴巴地往下念。

    不知過了多久，我好像又回到了那間繁華嘈雜的店鋪，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扯著對“親娘”，嘮嘮叨叨地對她傾訴：“散財童子的名字俗氣到家，人卻長得極英俊瀟灑。只可惜，是一個低賤卑微的優(yōu)伶?！?br/>
    我長吁短嘆，拿起一個中間夾塊雞肉的古怪面餅狠咬一口——咦，這是什么包子，硬得咬都咬不動。

    親娘說：“你喜歡天生福人？盡情去喜歡好了，他不會負你?！?br/>
    我羞赧地把頭埋在她肩上。她身上有一股清冽好聞的香味，似麝香，又似柏子香……

    注：順治元年正月十八，都察院承政、輔國公海滿達等特上啟攝政睿親王多爾袞、攝政鄭親王濟爾哈朗：“二王身任勤勞，心懷忠義，所以承祖業(yè)而輔國也。今皇上聰明天縱，年尚幼沖，若不及時勤學，則古今興廢之道，無由而知。宜慎選博學明經(jīng)之端人正士，置諸左右，朝夕講論，以資啟沃?！倍跻缘勰暧淄妻o：“爾等所言甚是，但上年方幼沖，尚須遲一二年。”

    順治元年十月，戶科給事中郝杰又奏請為帝講學開設(shè)經(jīng)筵：“從古帝王，無不懋修君德，首重經(jīng)筵，今皇上睿資凝命，正宜及時典學?！?br/>
    順治二年三月，大學士馮銓、洪承疇又奏請為帝延師講學：“上古帝王，奠安天下，必以勤學修德為首務(wù)……皇上聰明天縱，前代未有，今滿書俱已熟悉，但帝王修身治人之道，盡備之于經(jīng)，必習漢文曉漢語，始上意得達，而下情易通。伏祈擇滿漢詞臣，朝夕進講，則圣德日進，而治化亦光矣?！?br/>
    “……多爾袞欲圖長期獨攬大權(quán)，故不為幼君配備名師，群臣言及此事，亦借口推諉，概不采納，甚至干脆不予理睬?！薄灾苓h祖《少年天子癡情君—順治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