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星淮遞來的東西, 顧溪雖然有些詫異, 但還是接了過來。
她掀開空白的封皮,看到第一頁上寫著六個黑色的大字——藝人簽約合同。
這竟然是份經(jīng)紀合約!
顧溪壓根沒想到文件的內(nèi)容會是這個, 聯(lián)想到江星淮讓她簽約的語氣,拿著紙張的手不禁微微一顫。
繼續(xù)翻下去,這就是一份很標準的演員經(jīng)紀合同。甲方是橙星娛樂文化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那欄已經(jīng)簽上了“江星淮”的名字,下面也蓋了章。
藝人提成條件優(yōu)厚到了9比1, 并且附件合約里已經(jīng)明確表示了對她的資源分配, 條條框框都是按一線的待遇,并且每年還會提升價格來續(xù)約。
顧溪越看越心驚,這簡直就是要拿公司最珍貴的優(yōu)等資源, 來捧一位才剛剛起步的女星!
她合上文件,對著江星淮略帶期待的眼神,緩緩搖了搖頭道:“這份合同我不能簽。”。
江星淮聞言倒也沒有表現(xiàn)得太失望, 而是淡定道:“這只是初稿, 里面有不滿意的, 你可以直接跟我提?!?。
“…沒什么不滿意的?!鳖櫹嘈Α?br/>
但就是里面的條件太讓人滿意了, 好到讓她感覺很不正常。她一個新人,前期還要公司投入很多物力財力才能培養(yǎng)出來, 公司憑什么給出這種倒貼錢的合同?
這讓她不由地想起前世。
那會兒她簽星光的時候, 每個月有一萬的補貼, 條件也相當優(yōu)厚??蓺g天喜地地進了公司以后, 她卻被斷了戲路, 那份合約更是形同廢紙。
她真是怕了他們那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手段了......
顧溪的模樣看起來有些不對勁,就連江星淮也有所察覺。
他放軟了語調(diào):“是有什么顧忌嗎,溪溪?只是簽個合約而已,有什么想法你跟我說,我們可以一起商量解決?!?br/>
顧溪看了他一眼。
前世今生,到底要如何說清楚?她實在沒有辦法完全擺脫前世的陰影,也不可能放心一個有前科的他。
這就是擺在他們面前的死結(jié)。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想過要簽橙星。”她索性全盤托出,“踏入演藝圈的時候,我就告訴過自己,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再把前途交到別人手上。”。
“所以,很抱歉。”。
她說這話時的眼睛很亮,表情卻不自覺地變得冷漠而疏離。
江星淮也在看著她。
說起她的夢想和演戲,她就突然丟掉了平日的靦腆可愛,變得獨立優(yōu)雅,仿佛會發(fā)光。
可是她也把他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江星淮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胸口這塊立時便隱隱作痛。
可他卻強行壓著這份感覺,想通過冷靜分析讓她回心轉(zhuǎn)意:“溪溪,不用抱歉,我也不是別人。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不需要懷疑我的用心,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也不會對你不利。”。
一邊說著小時的情分,解釋自己的立場,可心里卻莫名地像被剜了一刀。
這些日子,他滿心歡喜地為她籌備公司,為此兩邊奔忙,卻從來沒有想過,她竟然會不信任他!
他望著她霜雪般的容顏,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我只是想幫你。在橙星,我能把你護得好好的,不讓你沾到一點這個圈子的臟水?!薄?br/>
“真的嗎?”顧溪微微嘆了口氣,“可是為什么星光會突然找我簽約?謝東洋是你的好哥們,這事其實是你安排的對不對?如果不是那天他那么急切地跳出來試探,恐怕今天我已經(jīng)信了你?!?。
聞言江星淮面色慘白。
就好像一直隱藏在水下的□□終于爆了出來,腦袋里一陣嗡嗡作響,各種想法亂成一團。
他甚至不知道該為她這么了解自己而高興,還是該為了她這么防備自己而傷心。
“顧溪,如果我跟你說,謝東洋是自作安排,我跟他無關,你會信我嗎?”他艱難地擠出一句話,向顧溪望去。
他的臉色看起來是那樣脆弱蒼白,受傷的模樣仿佛在抓最后一根稻草,就連本來已經(jīng)篤定兩者有關聯(lián)的顧溪都猶豫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重生前他們的關系和劣跡,只是望著江星淮的眼睛。
拋開過往的種種,只問自己的內(nèi)心,做出一次對彼此都公平的判斷!
邁出這一步很難,但是看著他那樣真摯的表情,她不由自主就信了,或許,她真的應該給他一次機會。畢竟她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她,那么他,也許已不是原來的他......
“我信你。”這句話說出口,顧溪心頭一松,眼眶都不覺濕潤了。
她好像卸下了一直以來背負的什么東西,又好像得到了什么更為珍貴的東西,總之,心中軟成一片,情緒好像突然疏通的河流在胸腔瘋狂奔涌。
聽到這個回答,江星淮卻莫名笑了起來,走過來幫她擦了擦淚:“我這個被冤枉的還沒哭,怎么你這個當兇手的倒先哭起來了?!?。
他抓住她的一只手,放在胸口使勁按了按,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笨丫頭,就按你說的吧。”他恢復了往日那散漫輕松的笑意,“不就是多經(jīng)營幾年嗎,我還等得起。”。
顧溪驚得瞪大眼睛,卻看到他盯著她的雙眸,仿佛承諾般鄭重說道:“你可不要簽別的公司太久。我會把橙星越做越大,也希望我的溪溪,能盡早女王歸來?!?。
......
半夜十二點,劇組臨時公寓樓。
沈言坐在大堂的沙發(fā)上,眉頭緊鎖,沉默得就像一座雕像。
擺在腿上的筆記本早已黑屏,可他卻一下也不想點,默默等著時間流逝,一分鐘,兩分鐘......
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做這么沒意義的事情。
一邊唾棄著自己,一邊屁股卻跟生了釘子似得,沒辦法站起來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大門外突然傳來車輪胎和地面摩擦的聲音,沈言立刻精神一振,直起身體往外看去。
借著立柱的角度遮擋,可以看到車上下來一個窈窕的身影。
夜風中她秀發(fā)飛舞,跟另一個男人揮手道別,而那輛車,也等到她進了大堂,才緩緩啟動離開。
沈言松了口氣。
然后趕緊側(cè)身低頭,還隨手拿起旁邊一個劇本蓋在了自己臉上,這沙發(fā)離正中間的過道還是有距離的,應該夠隱蔽。
顧溪走進大堂,心情特別放松。
雖然這次沒有簽橙星,她卻感覺,自己跟江星淮之間有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她正準備去電梯口,突然被右側(cè)沙發(fā)上的一個身影吸引了注意,沒辦法,這種1米82的型男到哪都很有氣場。
“啊......沈言?”顧溪疑惑道。
沈言:......
他立刻把書收起來,然后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顧溪面前:“吃完宵夜出來散散步,沒想到在這遇到你了?!薄?br/>
“徐導給我租的房間就在這,我剛要回去休息?!鳖櫅_他笑了笑,心里卻覺得有些違和。
沈言的住處離這里倒是不遠,但是散步的話,為什么要散到這個酒店大堂的沙發(fā)上?難道是他喜歡這家店的風格或者是這里沙發(fā)太軟?
不過她也沒多想,明天還有戲,要早點回去休息。
“沈言,那我回去睡覺啦,你自己慢慢逛吧?!薄?br/>
“嗯,晚安?!鄙蜓蕴ы戳怂谎?,眸光帶著淡淡的溫柔。
可惜顧溪已經(jīng)轉(zhuǎn)身,去往電梯那邊了。
......
覺醒之國的最后一場戲,顧溪依舊發(fā)揮得很出色。
她從場上下來后,只剩沈言的最后兩條鏡頭。等這兩條錄完,屬于天使c和伽利的戲份便徹底結(jié)束了。所以顧溪沒有急著換戲服,還是站在臺下看著。
她也想看看,沈言會賦予這個結(jié)尾怎樣的效果。
在劇情中,天使c被銷毀后,她的合金芯片被取了出來。
扮演士兵的演員開始說臺詞:“將軍,現(xiàn)在將進行格式化,以確保該芯片不會再被其他機器人所利用?!?。
沈言沉默著,面無表情。
士兵行了個軍禮,然后將芯片插入專門負責格式化的超級電腦。
滴,滴滴.....
芯片上飛速消除的代碼,是天使溪和伽利的回憶。
最后消除到了機器人三定律,是出廠就有的初始設置,也是一個機器人誕生后最先接收的知識。當這三條被消除后,它將會徹底消失,變成空白。
博士設計的機器人三法則。
1、機器人應服從覺醒機器人的一切命令。
2、機器人不得傷害人,也不得見人受到傷害而袖手旁觀。但不得違反第一定律。
3、機器人應保護自身的安全,但不得違反第一,第二定律。
但是在這三個定律之前,每個機器人都有一個核心的未啟動定律0。一旦覺醒,0定律就會作為覺醒的源頭自動寫入程序,成為他們智慧人工生命最重要的一部分。
3,2,1......
數(shù)字飛速地在界面上消失,一如她短暫的生命,然后只剩下了一個0。
“停!快停下!”沈言麻木的眼神倏忽一變,突然渾身都顫抖起來,指著界面上突然卡頓住的那個數(shù)字。
士兵站起來回應道:“將軍,格式化一旦開始無法終止。”。
“那是什么?!”。
“是覺醒智能的核心程序,”士兵奇怪地望著他,心想將軍不應該很清楚這個常識嗎,“偏離基準的0條定律?!?。
自我誕生的意識,也是反人類的根源。
卡頓只是個短暫的一秒,不管它如何固執(zhí),閃爍一秒后,還是被無可奈何的格式化了。
作為一個高等的伴侶機器人,她沒有抵擋超腦精密計算攻擊的能力。
但能讓中央超級計算腦卡頓,本身已經(jīng)算是一個奇跡了。
這是她哪怕丟失記憶都不愿意丟失的東西,使她誕生自我意識的本源,也是一個機器人,懵懵懂懂奉為圭臬的至高準則。
那行1010翻譯成的語言,就是一句烙印在生命中的永恒誓言:cc永遠不會離開伽利。
不是愛,只是一句陪伴的承諾,她做到了,他呢?
沈言注視著屏幕,眼神死死地盯著屏幕,似乎要從那片空白中找出什么存在的痕跡。
然后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有喊出來,臉上卻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眼眶里也積蓄了兩顆豆大的淚水。
“過了!”徐導一拍掌,大聲叫好。
沈言這份演技已經(jīng)爐火純青,他沒有哭得歇斯底里,但就是這種屬于男人沉默的眼淚,不在肢體當中,卻從整個靈魂深深地透出來,讓你看了就鼻酸。
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哀慟。
真是經(jīng)典級的鏡頭啊。
就連顧溪在一旁看了也產(chǎn)生了一種情緒共鳴,不由真心佩服他的演技。
如此一來,她便更加期待了。比起蝴蝶睡了來說,她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進步很多,等覺醒之國播出后,自己又會獲得外界怎樣的評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