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又聊了一陣子,困意便涌上來,阮迪讓季然和江棠回去休息,兩人不放心,都留了下來。
季然人帥嘴甜,從值班的小護士那兒哄來兩張折疊椅,還有兩條干凈的被子,搬回病房,和江棠一人一張椅子一條被子,窩著睡了。
阮迪看著他們,一邊叨叨絮絮說他們小題大做,一邊嫌棄他們命糙,怎么在哪兒都能睡,也不怕腰酸背痛。
他們還勉勉強強有暖被加身睡了會兒,雖然不安穩(wěn),卻不知道包間里那些男人,不止一宿不能闔眼,還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寒雨瑟瑟的深夜,有一排男人蹲在墻角邊上,清一色光著膀子,身上唯一的衣物就是底褲,整整齊齊抱著腦袋,等候發(fā)落。
原本安安靜靜在打著瞌睡值班的警員,正是因為突然接收到這一堆有礙觀瞻男人們,忙得焦頭爛額,也只能再心里罵娘。
但又不得不感激唐游川,因為這班龜孫子,成天吃飽了撐著,隔三差五沒事給他們這些基層人員找麻煩,每次都是勞師動眾抓回來,最后又因為沒有拿到確切的證據,又只能放人,老早就想給他們點教訓了,這回正好。
這一晚之后,圈里傳言唐游川是一怒沖冠為紅顏,卻不知道這個紅顏到底是何方神圣,幾經打聽只得知是某個小公司的職員。
然后,阮迪莫名其妙火了一把。
……
季然和江棠得回醫(yī)院集合跟隨醫(yī)院的安排一起坐大巴車出發(fā)去外地,所以六點鐘就走了,季然和江棠在醫(yī)院門口分別,兩人約好,他回家收拾東西,然后再過去接江棠。
江棠打車回到云錦華苑的家,唐游川還未起,她輕手輕腳進臥房,這次學術會議為期兩天,需要外宿,她拿小行李袋收拾了些護膚品和衣服,在季然過來接她之前拿衣服去沖了個澡。
出門之前,江棠忽然想起昨晚唐游川被燙了嘴,猶豫了幾秒,從藥箱那邊翻了幾樣出來,又拿便簽寫了幾個該注意的事項,一并留在了茶幾上。
大巴從青臨城出發(fā),江棠和季然坐一塊,兩人都困,挨著睡了一路,開了三四個小時,才抵達目的地,下車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到了一個豪華的酒店外面。
酒店相關負責人出來接待,他們領隊的是辦公室主任,領著一起進了酒店富麗堂皇的大廳,然后給她們分發(fā)了房卡,兩人一間,分派下來,最后只剩江棠一個女生,所以她自己住一間。
主任通知大家先回房間收拾好行李,稍作休息,然后中午大家一起吃飯,學術會議時間定在下午,大家應了聲,散開各自上樓找自己的房間。
江棠住的這間,陽臺外頭就是酒店園區(qū),綠樹成蔭,草坪青翠,花壇里開著不知名的花,水池澄澈,假山林立,目光所及之處,風景極佳。
江棠稍習慣性地在房間里兜了一圈,房間很寬敞,設施齊全,而且干凈明亮,浴室空間也大,還有浴缸,這個配置的房間,也不算很昂貴,但作為出差配置,就顯得很奢侈了。
江棠站在房間里,懷疑主任是不是給錯房卡了,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找他詢問下,房門響了。
季然已經徹底從昏睡不醒的狀態(tài)里清醒過來,推開江棠就往里走,江棠關上門,就聽見他說,“臥槽,我是睡傻了嗎?咱們醫(yī)院是發(fā)財了?我剛看到我們那房間,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夢游呢!”
江棠也意外,“你們房間也是這樣的?我還以為是主任給錯我房卡了?!?br/>
“一樣的格局一樣的寬敞!所以你說,咱醫(yī)院是不是傍上大款了?”
他們也不是沒有代表醫(yī)院外出過,但以往住的都是普通酒店,一晚上價格不超兩百的雙人間,他們私底下都說醫(yī)院是恨不得一分錢不出,摳得和尚化緣都舍不得送一粒米的那種。
江棠若有所思道,“這個是主辦方安排的,跟咱醫(yī)院沒關系,主辦方應該是拿到了巨款贊助?!?br/>
季然往床上一倒,“這得多巨款,才能讓兩百來號的醫(yī)生都住五星級酒店?。恳粋€醫(yī)學學術會議都這么舍得砸錢,這贊助商是誰?”
江棠聳聳,朝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起來,幫我鋪床?!?br/>
季然在床上滾了兩圈,忍不住念她,“我說你有潔癖的毛病你還不信,有誰會出門還帶床單被套的?要是小旅館也就算了,人家這是五星級,五星級!”他特意強調了五星級,生怕江棠聽不懂。
江棠出差外宿的時候,從洗漱用品到床上用品,都會自帶,倒不是真的有潔癖,只是比較愛干凈而已,其實大多數(shù)醫(yī)生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潔癖傾向,但不嚴重,江棠這種行為也很平常。
“五星級又如何,反正大家都看不見,你敢保證他們就不會拿可用毛巾當抹布,不會那床單當拖把?”江棠蹲在地上,從行李包里把自帶的四件套拿出來,扔過去。
她不以為意道,“商人黑心肝起來什么喪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來,新聞報道得還少?你知道……”
“停!打??!”季然受不了她,“我怕我這個正常人,聽完你驚悚的發(fā)言會自閉。”
……
其實學術會議初衷是好的,但在經濟利益的驅使下,其實現(xiàn)在更多的學術會議都充斥著“利益”的味道。
主辦方想拿到贊助商的錢,而贊助商明白軟式植入商業(yè)推廣是最好的模式,于是想通過這些有知名度的專家教授的嘴說出來獲得說服力,這些專家教授呢?確實有真心想更新推廣醫(yī)學知識和培養(yǎng)年輕醫(yī)生的,但更多都是為了知名度,獲得知名度就能為自己宣傳,說穿了是為了自身利益。
而那些一線的臨床醫(yī)生,有人是為了聽課,但很多基本就是沖著公費吃喝玩樂而來,會議結束連個屁都聽不進去。
江棠是為了聽課,而那些嫉妒她和季然的人,基本就是屬于后者。
方藝桐大概是還想要趁機巴結一些所謂的“大咖”吧,畢竟她野心勃勃。
下午的會議一開始,主辦方開場說了些場面話,然后認真介紹了幾個贊助商,特別是海威制藥,是這次會議最大贊助商,末了還邀請了海威制藥的負責人上臺講話。
然后請老專家在臺上侃侃而談,季然和一眾年輕醫(yī)生呵欠連連,困得眼淚直冒,實在無聊,江棠倒是聽了,但那些敷衍的痕跡太明顯,沒有太大的實質性意義。
果然現(xiàn)在指望學術會議獲得一些有用的知識的機會很渺茫,早知道還真不如找借口推了,讓方藝桐他們來了。
一直到這里,流程都挺正常。
后面上臺的是一位西裝革履年輕的男醫(yī)生,年齡應該和江棠他們差不多,主持人反復強調這位男醫(yī)生出生名校,在國外跟什么專家學者參與過一些心外科的主題研究,獲得不俗的成績,在國外發(fā)表過醫(yī)學文獻,還念了一堆證書。
總之這是一位天才醫(yī)生,所以邀請他給大家做個海報報告,展現(xiàn)他的“獨門本領”。
底下坐著一眾一線醫(yī)生,面面相覷,竊竊私語,猜測這人是不是真有那么牛逼,大部分人都表示不信,肯定是背后想給他宣傳知名度。
確實有這種可能。
但江棠不說話,因為她也曾經遭受過他人的質疑,而她為了排除那些質疑的聲音,所以拼了命提高自己的技術和補充自己的知識,過程畢竟輕松,別人都說程教授偏愛她,卻不知道她私底下被程教授罵過多少次,也不知道她熬過多少夜。
所以向來不管人的年齡資歷,只要有本事,怎么樣都行,而且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總會有那么一兩個天賦異稟的人。
江棠還蠻期待的,然而天才之所以難得一見,那是因為他們是稀缺品種。
這個年輕的男醫(yī)生,發(fā)表完長篇大論之后,有人提出疑問,然后他就被問住了,根本無法辯解自己的研究成果,那場面,尷尬得令人頭皮發(fā)麻。
主持會議的人見情況不對,趕緊出面圓場過去了。
得虧這是國內的學術會議,不具有權威性,參與的人也都心知肚明,所以大家也充傻裝楞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這若是在國外那些權威性會議上,肯定就是要被人驅趕下臺了。
結束了會議之后,主辦方特意搞了個晚宴,方便醫(yī)生交流心得,江棠本不想去,但大家似乎都很有興趣,她若還缺席,會招引非議,院里私底下對她的評價本來就不好,她現(xiàn)在要脫離隊伍,估計不合群和傲慢就更深入人心了。
季然看出她的想法,附在她耳邊低聲道,“一會兒晚宴吃飽了,咱們找準時機離開,我打聽到酒店的五樓是健身娛樂的場所,有泳池,我們去游泳?!?br/>
江棠說:“我又不會游?!?br/>
江棠運動神經還不錯,很多運動都挺擅長的,唯獨不會游泳,因為她畏水。
“你陪我唄,或者你想干嘛,上去看看,我陪你玩,難道你想對著那些虛偽的嘴臉閑扯淡?”
然而晚宴開始的時候,江棠被主任叫住,打著給她介紹行內專家的名義,卻拉著她去和贊助商喝酒。
海威制藥原本就與臨安醫(yī)院有來往,這會兒主任拽著她,跟她介紹,“江醫(yī)生,這位是海威制藥的王總。”
“王總您好?!?br/>
王總看著江棠,笑著說,“蔡主任你們臨安醫(yī)院不止人才輩出,還美人如云,可真令人羨慕!”
蔡主任端著討好的笑道,“哪兒的話,王總您不但自己事業(yè)有成,您家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的心外科高材生,我們才羨慕不已呢!”
蔡主任的話顯然說到了王總的心坎上,他笑容滿面道,“蔡主任過獎了?!闭f著,便跟他身側的一個年輕男人道,“曉峰,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臨安醫(yī)院的蔡主任?!?br/>
江棠這才注意到,王總斜后方站著的那個年輕男人,正是下午上臺的那個海龜男醫(yī)生,她抬眼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個王曉峰臉上掛著笑,正在看她。
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光,江棠太熟悉了,心頭頓時涌出一股反感,她錯開視線,臉上本就涼淡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
江棠終于明白海威集團為何愿意砸重金資助這次的學術會議了,“宴請賓客”根本給自己家親兒子介紹各個領域的專家教授,順便吹噓一番他兒子的本領,借此打開他兒子在醫(yī)學圈里的名聲。
王總看向江棠,頓了下問,“江醫(yī)生主攻哪方面的?”
未及江棠出聲,蔡主任已經開口夸了起來,“江醫(yī)生是我們醫(yī)院心外科最年輕有為的醫(yī)生,還是程教授的弟子。”
王總聞言眼睛一亮,“那正好,我們家曉峰也是主攻心外科,他剛回國,有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江醫(yī)生年紀和他差不多,可以多交流?!?br/>
蔡主任連聲應好,拉了下江棠,“江醫(yī)生,咱們敬王總和王公子一杯?!?br/>
江棠忍著怒,拿著果汁沖王總扯出一個假笑,“抱歉王總,我最近身體不適還要吃藥,就以果汁代酒敬您一杯,感謝你一直以來對咱們醫(yī)院的照拂。”
王總被蔡主任哄得高興,倒沒有為難她,四人碰了一杯之后,江棠抓準時機借口洗手間遁了。
江棠被拽走了之后,季然那張臉惹來一撥女醫(yī)生趨之若鶩,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見江棠成功脫身,也顧不上那些女醫(yī)生,放下手里的杯子溜了出去。
兩人一碰頭,季然低聲問:“姓蔡的怎么回事?”
江棠說:“還能怎么回事?應酬唄?!?br/>
季然氣得直罵,“媽的!在醫(yī)院是院長,出來了是蔡主任,一個人兩個都什么玩意,長得漂亮就要給他們當公關?醫(yī)生還要犧牲色相,他們怎么不直接去拉皮條!”
“沒啥損失,陪著喝了兩杯果汁而已?!?br/>
季然說:“我看不慣!拿你當什么?”
江棠拽著他,“行了,趕緊走?!?br/>
兩人進了電梯,季然又問,“下午那個傻逼玩意和海威制藥那老總是什么關系?”
“父子關系?!?br/>
季然:“這個拼爹時代,真是可恨!”他不誤酸意,“你看他下午上去講的啥玩意,自己都捋不清楚,居然還好意思上去裝逼,他那爹也是真敢,居然也不嫌丟臉,我要是他爹,腳指頭都能得摳出三室一廳了!”
江棠聽得忍不住樂出聲,“可惜,你就算有了兒子,也沒錢砸下去腐?。 ?br/>
季然也樂了,“沒關系,我立志做富二代他爹!”
五星級酒店就是這一點好,想玩的里面基本都有,五樓整整一層場地,有網球場,乒乓球場,羽毛場,籃球場,健身室,桌球室,泳池,桑拿浴,按摩室……一應俱全。
江棠腿有傷,不適合運動,所以就陪季然去了泳池,當然,她負責坐在邊上喝飲料圍觀。
泳池里人不多,畢竟這項運動比起其他球類,顯得沒有那么適合呼朋喚友一起熱鬧,所以冷冷清清的。
江棠單手托腮百般無賴,盯著泳池里出神,眼前忽然多了一雙腿,男人的腿,她一楞,往后一退,順著視線往上,看到了王曉峰的那張臉。
王曉峰自以為很帥地朝江棠露出一個笑容嗎,“江醫(yī)生不下去游泳嗎?”
其實王曉峰本人長得還行,應該是挺招女孩子喜歡的,但江棠身邊從小就有季然和周寅這樣的帥哥,又見過唐游川,沈敘和蕭曄各種不同類型的美男子,再看他,就覺得很一般了。
而且江棠察覺到他接近她動機不純,所以本能地排斥,連笑容都扯不出,只是淡淡道,“我不會游泳?!?br/>
王曉峰不請自來在旁邊坐下,“這樣啊,要不,我來教你?”
江棠面無表情道,“謝謝,我不想學?!?br/>
王曉峰問:“為什么?怕水嗎?”
江棠:“沒有,就是不喜歡。”
“那你喜歡玩什么?我陪你去玩吧?!?br/>
江棠說,“不了,我等朋友?!?br/>
“走吧走吧,反正坐在這兒也是干等,多無聊啊,一會兒跟你朋友說一聲就好了。”
威海制藥畢竟是臨安醫(yī)院最大的藥品供應商,江棠不好直接得罪,只能忍著心底的不爽,淡聲道,“真的不去了,我男朋友找不著我會不高興的?!?br/>
江棠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夫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既然猜得到他的來意,所以把季然搬出來擋槍。
“你有男朋友了?”
“嗯?!苯娘@然不想多說。
但江棠低估了王曉峰這人自以為是的程度。
王曉峰一笑,滿不在意道,“江醫(yī)生,我老實跟你說吧,我對你一見鐘情了?!?br/>
他猝不及防地表白,江棠當即被雷得外焦里嫩,語氣極其冷淡道,“抱歉,我有男朋友了?!?br/>
王曉峰卻說,“沒關系,可以分手的,我有信心讓你喜歡上我?!?br/>
誰給他的自信心?
江棠惡心毛得孔豎立,暗暗吸了口氣,維持著雷打不動的冷漠模樣,緋唇微張,淡定道,“不好意思,我們馬上就結婚了?!?br/>
“那不是還沒結婚么?”
江棠:“……”
這人神經病。
江棠想也不想,抬眼在泳池里尋找季然,而后起身,“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上來了,我先走了。”
甩不掉,只能躲了。
然而江棠剛站起身,王曉峰卻卻猛地伸手抓住了江棠的手腕,“江醫(yī)生,給我一個聯(lián)系方式吧,方便聯(lián)系?!?br/>
江棠轉頭看著他的手,臉色冷了下來,沉聲道,“請你放手?!?br/>
王曉峰見她也沒有發(fā)飆,覺得她就是欲擒故縱,于是更為放肆,拉著江棠的手猛地一用力,江棠身體輕盈,又絲毫沒有設防,他突然一下,她便輕輕松松就被拽跌進了他的懷里。
王曉峰的手趁機圈住江棠盈盈一握的腰,他聞到一股幽幽淡淡的清香,全身一顫,“江醫(yī)生……”
“你放開我!”江棠氣得臉色發(fā)青,全身的細胞都在抵觸叫囂著,她條件反射地抬手推人。
他們站在池邊,江棠使勁一推,色欲熏心的王曉峰身形微微一晃,地板有防滑墊,本來也不至于摔倒,王曉峰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扣住江棠的力道一收,然后就拽著江棠雙雙跌進了旁邊的泳池。
“噗通”一聲巨響,砸起一片浪花。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江棠幾乎是瞬間窒息,滅頂?shù)目謶咒佁焐w地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