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橫云有雨,掛滿山澗,故人來。</br> 雨滴迎地而落,打在山石上,發(fā)出嘩嘩悅耳之聲,只是這雨急了些,密密麻麻之下,亂了那曲樂,反倒有些煩亂了。</br> 所幸有風,吹卷著一幕幕雨水,沖淡了這一絲煩亂,奏出了一曲天地雨山的浩蕩之勢!</br> 風雨中,橫云山頂,一襲白衣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那雨滴之聲下,在那風聲彈雨中,默默的站在山頂,望著身前石臺上,激動的老者。</br> 沒有去阻止雨水淋濕衣衫,沒有去如當年明悟喚雨之時,刻意的不愿雨水淋身,王林就那樣默默的站在雨中。</br> 任由雨水打濕了衣服,絲絲涼意傳入身體,濕漉了滿頭白發(fā),但在王林身上,卻似沒有哪怕丁點的狼狽之意,有的,只有一幕極為自然,好似王林就是這山,這地,這一草一木一樣。</br> 王林的臉上,帶著微笑,望著石臺上的老者。</br> “師尊??!”老者站起身,激動中跪在了那里,雨水落在其臉上,順著眼角流下,分不清了。</br> 一別八百年,王林再次回到了青靈星,回到了這曾經(jīng)尋道之處,看見了這當年,他收下的記名弟子。</br> 謝青,對于王林的一生來說,僅僅是一閃而過的畫面,但正是因為此人的存在,使得王林當年意境圓滿。</br> 故而產生了一絲因果,使得他動了收徒之心。</br> 即便是王林,也沒有想到,這之前一絲因果所造就的弟子,竟然在這青靈星的橫云山上,一坐八百年。</br> 八百年的時間,謝青感悟王林給他的意境,在那默默的追尋與思索中,憑著其當年為俗間文人宗師的智慧,其修為可謂突飛猛進!</br> 只不過,謝青沒有修煉過任何功法與神通,他所修之路,與天地間所有修士,甚至與王林都大不一樣!</br> 王林所修,是道與神通融合,憑著神通慢慢感悟大道意境。</br> 而謝青,則是完完全全放棄了神通,只修意境!</br> 此刻的謝青,其肉身極為脆弱,一把飛劍就足以讓他送命,其身體似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但其生機卻是磅礴,使得他生命不滅!</br> 他的肉身盡管脆弱,但這八百年的感悟,卻是讓謝青的意境已然超過了尋常修士八百年可以修煉的一切!</br> 若以意境道念而論,就算是窺涅修士在謝青面前,也無法匹敵!他的意境,已然直指凈涅,達到了初窺規(guī)則的地步!</br> 這是一種不存在于世間的修行方法,與古神一族極端的煉體一樣,謝青,只修意境!</br> 甚至在謝青的體內,沒有元神,沒有元嬰,一切修士應該存在的內神,他全部都沒有。有的,只有那磅礴的生機彌漫的魂!</br> 就連謝青自己也都說不清原因,他不知曉一切修行的法門,只能在王林送給的感悟之中,默默的感悟了八百年。</br> “修魂么……”王林望著謝青,沉默在了那里。</br> “修仙者,夢寐成仙,永世長生……修真者,尋覓真我,灑脫世外……修道者,印證本源,自身為道……而修魂者……以魂入命,天地君親師!”</br> 王林望著天空落下的雨水,那雨滴打在臉上,有些冰涼,緩緩開口。</br> 謝青跪在石臺上,神色流出迷茫懵懂之色,許是雨水漸大,落在其身上,濕漉漉的衣衫貼著身子很不舒服,謝青迷茫中下意識的右手抬起,凝聚出一個他自行明悟的小法術。</br> 隨著其右手印記,天地轟然一變,卻見那雨水在橫云山頂改變了方向,如同被移開一般,落向四周。</br> 王林搖頭,輕聲道:“你還是沒有完全的放棄一切神通……”</br> “謝青,你看這山,在其生長之中可曾阻擋雨水降臨……你看著河、這大海,可曾在雨水落下時有半點排斥之意……你看這一草一木,一切的一切,除了我等萬物之靈外,可有去阻止雨水臨身者?”</br> “你既修魂,何惜這一具皮囊,道家有言,返樸歸真。世人能真正明悟者,實在是太少太少……即便是為師,當年也曾自認明悟了這四個字……但經(jīng)歷了過往之后,在回到了羅天之時,卻是有了頓悟……</br> 反樸歸真,便是要把自身,融入這一草一木,一山一河內,擺脫萬靈限制,成為這天地的一部分……這,才是反樸歸真!”</br> 謝青身子一震,隱隱的好似明白了一些什么。</br> 王林右手抬起向前一揮,頓時那謝青的小法術立刻消散,雨水沒有了阻擋,再次落了下來,淋灑橫云。</br> “若你把自身看成這天地的一部分,若你化身成為天,成為地,這雨,實際上也如同你的無形血液,為何要去阻止它們……</br> 風、雨、雪、雷,等等一切自然之物,你就是它們,它們也是你,何來彼此,何來阻礙……八百年的時間,你還是沒有徹底的明悟當年我給你的造化……當你可以舍棄這具肉身,忘記了一切你明悟出的法術,只剩下了一縷道魂之時,你可去尋我……”</br> 王林望著沉思的謝青,右手抬起向著天空虛無一抓,這一抓之下,天地色變,風云倒卷,那滾滾烏云轟鳴,彌漫了小半個青靈星的雨水驟然間好似歡呼一般,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br> 轉眼之下,這無盡雨水如海一般轟轟臨近,在這橫云山頂,赫然就相互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把高約萬丈的巨大雨劍!</br> 揮手間,這雨劍從天降臨,轟然下,就刺入進了這橫云山頂近三成,露出在外的部分,約六七千丈高,距離很遠,都可以清晰的看到這把由雨水組成的大劍!</br> 一股浩蕩之威,從這雨劍內擴散而出,彌漫天地的同時,更是從這青靈星內散在了星空之中!</br> 更是在這雨劍成型的瞬間,王林右手雙指向前一點,其眉心古神星點驟然閃爍,送入其內一股古神之力的同時,雷火本源順著王林雙目閃爍而出,融入這雨劍之內!</br> 如此一來,這簡簡單單的一把雨水所化之劍內,蘊含了兩道大成的本源與王林道古戰(zhàn)天之勢,這股氣勢,并未擴散太廣,但卻足以震撼整個羅天!</br> “有此劍在,罕有敢冒犯此星者!”王林聲音平靜,但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即便是有空靈境界的大能,面對這把劍,在感受到其上的氣息后,也會有所猶豫,為了一顆修真星與近本源大成之修交戰(zhàn),是否值得……尤其是那道古的威壓,更是可震撼人心!</br> “此劍,當你徹底明悟之后,便是為師送你的入門之禮!”</br> 王林最后看了謝青一眼,轉身向著山外天地,一步走去,其身影在那又落的雨水中,漸漸模糊,漸漸遠去了。</br> 謝青默默的望著王林離去,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br> 今昔橫云有雨,滴落九天成劍,故人漸行漸遠,有雨送,有子跪……有恩在。</br> 青靈星上,仙選族人早已遷移而走,沒有留下任何塵埃,好似從未來過。</br> 王林離開了。</br> 他回到羅天,要去四個地方,做四件事!眼下第一個地方,第一件事已經(jīng)完成,走在璀璨的羅天星空中,王林的雙目,漸漸有了一絲寒意與殺機。</br> “向家老祖……當年之事,已到了斷之時……”王林大袖一甩,其身影如梭,直奔當初那以七夕之術,讓他失去了全部生機的向家修真星而去!</br> 星空內,在王林離去數(shù)個時辰后,距離青靈星三千萬里外,茫茫星海內,一隊數(shù)十個修士,在當首一個似穿著雷袍的中年男子帶領下,直奔青靈星!</br> 他們,便是雷仙殿之人,奉命尋找符合羅天老祖要求的修真星,組成那傳說中威力驚天的星損七劫陣!</br> 青靈星,符合這個要求,在下達了讓其強行搬遷的封命后,這一隊修士,便準備挪走青靈星!只是,就在他們剛剛踏入青靈星三千萬里范圍的剎那,卻是立刻就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股滔天的劍意,如雨水一般彌漫。</br> 這劍意之強,足以崩潰星空,那帶頭的身穿雷袍中年男子被這劍意一沖,立刻就面色大變,噴出一口鮮血身子倒卷而退。</br> 他身后的諸多修士,幾乎同時鮮血噴出,一個個眼露駭然之色,齊齊倒退。</br> 也正是在這數(shù)十個修士驚駭被這劍意所阻之時,在這青靈星上,王林離去之后,橫云山頂,盤膝打坐的謝青上空,天地一震扭曲下,無聲無息間,走出了一人。</br> 此人是一個老者,一身道袍,赫然正是魯夫子!</br> 他不愿立刻面對王林,故而感受到了這股雨劍氣勢時,選擇在王林離去后悄然而來,他飄在半空皺著眉頭,沉默了片刻右手抬起向著那刺入山峰的巨大雨劍一指而去。</br> 沒有任何聲息發(fā)出,這魯夫子隔空與那雨劍一碰,便立刻身子一震,抬頭中雙目露出一絲駭然。</br> “就是這股氣息??!與古神相似,但又完全不同,在這氣息下,老夫竟然心驚肉跳!另外……這把劍內,居然有……兩道本源?。?!”</br> 第一更送上!求月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