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還是假裝點點頭說：“那好吧，我接受你們的建議，派張?zhí)庨L去了解下情況?！?br/>
    老爺子忽然白了我一眼，冷笑了一聲說：“其實你心里還是想自己處理，對不對？”

    知子莫若父，我的那點小心思瞞不過老爺子的眼睛，我嘿嘿笑了笑，不置可否。

    老爺子鼻子里冷哼了一聲，卻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接著問道：“蕭梅的傷勢怎么樣了？我打算明天回一趟江海，親自去醫(yī)院看看她，不管怎么說她現(xiàn)在還是我未過門的兒媳婦，受了那么重的傷我不親自去看看，怎么都說不過去?！?br/>
    我說：“蕭梅這次受得傷還是蠻重的，胸口上挨了一槍。不過萬幸的是手術比較成功，最近幾天應該好多了，身體正在逐漸康復?！?br/>
    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說：“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先走吧。”

    我和靳偉站起身，有點不甘心地問：“你明天回江海還是和蕭伯伯談談吧，你們都是大忙人，平時難得見一面，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老爺子輕輕吹著茶杯里的茶葉，頭也不抬地說：“你走吧，我知道該怎么處理。”

    出門前靳偉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檔案袋，雙手遞給老爺子，說：“材料都在這里了，您先過目看看，有什么指示隨時吩咐?！?br/>
    老爺子接過檔案袋點點頭，然后把檔案袋放在茶幾上，一臉的高深莫測，繼續(x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一句話都沒有多說。難道他們有什么事還要瞞著我？我狐疑地看了看他們，發(fā)現(xiàn)兩個人的表情都顯得很神秘。

    從老爺子辦公室出來，我和靳偉并肩走下樓，步行到停車場正準備打開車門開車時，靳偉忽然說：“小亮，你先等等?！?br/>
    我扭過頭不明所以地望著靳偉，狐疑地問：“還有什么事？”

    靳偉沉思片刻，盯著我的眼睛說：“如果你今晚堅持要去紅寶石夜總會，我希望你千萬不要生事，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沖動，靜觀其變就是了。只要你自己穩(wěn)住了，他們也搞不出什么花樣。”

    我點點頭，故作輕松地說：“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該怎么做。那里又不是龍?zhí)痘⒀ǎ麄円彩谴蜷_門做生意，我就不信他們還敢明目張膽把我怎么樣。”

    靳偉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笑說：“其實我年輕的時候跟你的性格差不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別人越是說危險，我越想去嘗試下。人生有時候闖一闖也未必全是壞事，也許能闖出一片天地，關鍵還是一個取舍的問題。首長建議你不要去，其實主要是擔心你的安全，他的苦心我相信你是懂的。老爺子說得很對，你現(xiàn)在是一把手了，最應該學習的是如何用人，需要很多人去幫你做事，而不是去單打獨斗，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

    我說：“我明白，只是現(xiàn)在不是時間緊迫嘛，我還來不及培養(yǎng)得力的人。本來想通過這次招商的機會在我?guī)У倪@幾名干部里物色幾個得力的幫手，以后慢慢培養(yǎng)培養(yǎng)，沒想到老于這狗日的竟然鬧出這種事情，真是他娘的悔得我腸子都青了?！?br/>
    靳偉淡淡地笑了笑，說：“我也不多說了，相信你逐漸會真正成長起來。晚上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的安全，你放手去干吧，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br/>
    我抬頭感激地看了靳偉一眼，鼻子有點發(fā)酸，點點頭說：“多謝了?！?br/>
    靳偉轉身欲走，我忽然想起臨出門前他交給老爺子那個檔案袋，急忙說：“等等靳大哥，你和老爺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靳偉回過頭詫異地說：“你怎么會這么想？我們有什么必要瞞著你？”

    我說：“你剛才交給老爺子那個檔案袋里到底是什么東西？你們搞得好像很神秘的樣子?！?br/>
    靳偉手指著我的鼻子笑了笑，無奈地說：“你小子還挺敏感的，我今天來主要就是給楊省長交這份調查材料的。并不是我們有意要瞞著你，而是目前調查才開始不久，知情面不以擴大?！?br/>
    我狐疑地問：“調查材料？調查誰的材料？”

    靳偉警惕地四周看了看，發(fā)現(xiàn)沒人注意我們，低聲說：“既然你問起來了，那我就簡單給你說說吧。走吧，去你車里說?！?br/>
    我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室，靳偉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來，然后扭頭看了看滿臉求知欲的我，又會意地笑了起來。

    我迫不及待地說：“快說啊，你老笑什么，現(xiàn)在每次看到你笑我心里都有點發(fā)毛。真是的，你的官越當越大，人也變得越來越高深莫測了。”

    靳偉笑著說：“今年來省城后，你也算吃了不少苦頭，是不是無論干什么事都不如在江海的時候有底氣？有沒有感到自己特別孤單無助？”

    我納悶地說：“奇怪，你怎么知道？雖然我是在濱河上的中學，可畢業(yè)后就沒在這里怎么混過，以前的生活圈子也沒了，辦事總感覺這里人地生疏的，有勁使不上，有的時候確實感覺自己特別沒用?！?br/>
    靳偉點點頭說：“這就對了，楊省長剛到省里當副省長的時候也是孤身一人，沒有什么人能幫到他，而且還處處受到唐書記的刁難，可是他很快就打開了局面，在濱河站穩(wěn)了腳跟，這就是你最應該向他學習的地方。所以他才要求市政府指定你來負責這次招商引資，其實是有意在培養(yǎng)你。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他的苦心孤詣你應該能理解吧?！?br/>
    我狐疑地說：“這我當然能理解，可這跟你交給老爺子那個調查材料有什么關系？”

    靳偉淡淡地說：“其實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關注，你的動向隨時有人向楊省長報告。我告訴你這些，其實是想跟你說，你并不孤單，有人一直在默默地幫助你。剛才交給楊省長那份調查材料是關于調查惠銀集團的非法集資案，惠銀集團就是唐方和幾名高干子弟搞得那個皮包公司，這個案子具體由我直接牽頭，經(jīng)警總隊抽調了一個小組負責秘密調查。因為集資案牽扯到濱河市和省里很多干部，所以一直都是在秘密進行，知情的人非常少。本來這個時候也不該告訴你的，但看在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的份上，算是給你一個安慰獎吧?！?br/>
    聽到這句話我興奮異常，原來我并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我就說嘛，老爺子一直穩(wěn)坐在辦公室，對手都沖到家門口了，又是挖坑又是打黑槍的，他還是不慌不忙的，這不太符合他一貫的作風啊?，F(xiàn)在我終于知道了，原來老爺子并沒有閑著，他一直在尋找一個突破口，等待最佳時機的出現(xiàn)，只要時機一到就是他發(fā)出雷霆一擊的時候。

    我激動地說：“你們掌握的證據(jù)充分嗎？打算什么時候引爆？”

    靳偉略作沉思后說：“其實證據(jù)并不難找到，惠銀集團只是一個空殼公司，根本沒有任何核心業(yè)務支撐，只要立案偵查就十拿九穩(wěn)，證據(jù)是一抓一大把。只是非法集資案涉及太多領導干部和他們的家屬，處理起來不得不慎之又慎，一旦引爆將有多少窟窿要填，這誰心里都沒底。鬧不好還要政府出面，替他們承擔責任，所以這也是一件處理起來兩難的事情?！?br/>
    我說：“可是膿包是捂不住的，總有一天要捅破。非法集資的這些干部其實比流氓還可恨，他們用騙局和謊言制造一個肥皂泡，讓老百姓整天看著，夢想著一夜暴富?？墒谴蠹叶贾?，肥皂泡就是肥皂泡，早晚有一天要破，到那時候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接受不了事實遭受毀滅性打擊，又有多少人一夜之間傾家蕩產(chǎn)，到了那一天，濱河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樓的?！?br/>
    靳偉點點頭說：“這個道理他們何嘗不懂呢，可又有幾個人真心愿意接受這樣的事實。所以這件事還是要看省里的決心有多大了，我個人覺得早一天引爆，早一天解決問題，問題拖著不辦這個泡沫只可能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上當受騙?！?br/>
    我說：“同意！所以這次就看老爺子能不能直接說服溫書記了，實在不行，讓中央直接插手，那才痛快。”

    靳偉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說：“領導有領導的考慮，這些我們就不必去操心了。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打電話給我?！?br/>
    靳偉說完打開車門下了車，下車后向我揮揮手，然后大步向自己的轎車走去。望著靳偉離去的背影，我心里又有一陣暖流滑過。

    我坐在車里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快下午四點了，發(fā)動車子向江海駐濱河辦事處開去。二十多分鐘后，我回到辦事處，在前臺拿了房卡坐電梯上樓，然后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大概是聽到我的腳步聲，張琎和喬美美先后打開門，站在門口望著我。

    張琎說：“唐局長，你終于回來了，我和喬主任都等著你回來向你匯報工作呢?！?br/>
    我看了看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皺了皺眉頭說：“你們怎么都沒出去，不會是又出了什么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