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又過了數(shù)日。
這一日,講經(jīng)臺,鬼谷子正在娓娓講述著縱橫術(shù),聽講者卻只有孫臏一人。
龐涓、尉僚、茅蒙對縱橫術(shù)都不太感興趣。
白圭主學的治國和商術(shù),對縱橫術(shù)稍有涉及,但人家入門早,早就學完了。
所以,這次開課,就只有孫臏一人了。
“縱橫術(shù),乃語言之奧妙,致力于以智慧說服他人,不提倡死諫、力諫之類。如果你想說服君主,最好的辦法,不是直來直往,而是要抓住君主的喜好,順著君主的情緒去提出意見,就能說服君主、達成目的?!?br/>
孫臏聽了點點頭:“老師說的甚是,弟子聽聞齊景公時的名相晏子,就是此中高手。他從不犯顏直諫,而是善于以反喻、比喻等說法來進諫,效果極好。”
鬼谷聞言笑道:“看來,伯靈很推崇晏子啊?!亟?jīng)洞’中正好有一卷《晏子諫景公》,你可以去好好研讀一下,體會其中的奧妙,把這一課吃透?!?br/>
“是,老師?!?br/>
“好了,這一課講完了,你自去吧。”鬼谷子擺擺手,轉(zhuǎn)身飄然回洞。
下課了,去哪呢?
孫臏起身撓撓頭,此時吃飯還早,去取《晏子諫景公》也不用那么著急。
不如去看看師兄他們做什么吧?
孫臏打定主意,便直奔‘演武臺’,他一早聽說,尉僚和龐涓要去那里的。
不多時,演武臺到了。
孫臏放眼一看,尉僚和龐涓果然都在臺上,兩人正熱火朝天的討論著什么。
“兩位師兄,忙什么呢?”孫臏笑著上前。
尉僚一抬頭,忙道:“師弟來得正好,我和龐師弟正研究你的竹槍陣呢?!?br/>
“噢?!睂O臏有些好奇地上前,果見兩人身前都擺著上百個拇指大小,形態(tài)、顏色各樣的兵人,各依陣勢排列,的確是馬其頓方陣的模樣。
“兩位師兄研究出點什么?”孫臏笑呵呵道。
“略有所得,”尉僚心急道:“正好師弟這位正主來了,不如評議一二如何?”
“嗯。嗯?!饼嬩敢埠┬χ秉c頭,顯得很是迫切。
“行啊?!睂O臏笑著一口答應。
“是這樣的。這竹槍陣雖然犀利,但并不完整,師弟也說過需要兩翼。”
“沒錯?!睂O臏點點頭。
“而這兩翼,我與龐師弟卻有不同的看法。龐師弟兩翼都選用魏武卒那樣的重步兵,而我卻建議一重一輕?!?br/>
“噢,那兩位師兄是如何考慮的?”孫臏也覺得有趣。
一說起兵學,龐涓便神采飛揚、口若懸河起來:“師弟,我是這樣想的。竹槍陣攻擊無敵,正面與其對戰(zhàn),難有勝算,但其機動不便,短于近戰(zhàn),所以,欲要破竹槍陣,最好的辦法就是正面佯攻,迂回側(cè)翼,只要攻破了竹槍陣的側(cè)翼,與其近戰(zhàn),那竹槍陣必破?!?br/>
“嗯。嗯?!蔽玖乓策B連點頭,贊同道:“這點,我與龐師弟看法一致?!?br/>
孫臏心中訝然:這天下,果然不缺明眼人啊。不愧一個是未來的魏國名將,一個是未來的兵學大家,眼力都是一等一的,一眼就看破了馬其頓方陣的弱點。
“而為了避免此種情況,兩翼的戰(zhàn)力就必須足夠強大,所以,我選用了魏武卒這樣的重步兵?!饼嬩负茏孕诺乩^續(xù)道。
“重步兵在攻擊力上,或許稍次于竹槍陣,但也非常犀利,而在防守上,更是固若金湯,遠非竹槍陣可比。所以,如果用重步兵和竹槍陣配合,那竹槍陣的兩翼安全便有了保證,其攻擊無敵的優(yōu)勢便可發(fā)揮得淋漓盡致了?!?br/>
“師兄說得有理?!睂O臏點點頭。
在騎兵的優(yōu)勢沒有被世人發(fā)現(xiàn)之前,龐涓這樣的排兵布陣還是很犀利的。
“我卻有不同意見?!蔽玖女愖h道:“竹槍陣攻擊無敵,但必須保持陣形,所以,機動不便。重步兵雖能較好保護竹槍陣的兩翼,但負重極大,同樣難以機動?!?br/>
“這就導致一個問題:或許你能擊潰敵人,卻無法進行有效的追擊,不能擴大戰(zhàn)果:又或者,萬一敵人避而不戰(zhàn),你也無奈何,因為你追不上?!?br/>
“如此一來,這便喪失了戰(zhàn)爭的主導權(quán),難以將優(yōu)勢轉(zhuǎn)化為勝果,豈不被動?。慷鴥梢硪恢匾惠p,便可以解決機動性不足的問題。追擊時,以輕兵為主導,可以擴大戰(zhàn)果:若敵人避而不戰(zhàn),也可以用輕兵纏住敵人,等待主力支援。”
“師兄,此言差矣?!饼嬩覆环獾溃骸澳阋恢匾惠p,固然解決了機動性不足的問題,但防守呢?敵人要是主攻你的輕兵,你能保證撐住嗎?萬一撐不住,那整場仗就輸定了?!?br/>
尉僚也不服氣道:“只要調(diào)度合理,輕兵能撐住一定時間,竹槍陣和重步兵又能及時擊潰敵人主力,那便沒有問題?!?br/>
“師兄,你這是賭博,萬一賭輸了呢?”龐涓反駁道。
見得龐涓和尉僚又爭執(zhí)起來,孫臏不禁有些頭大,連忙相勸道:“行,行,都別吵了。其實,兩位師兄說得都有道理,只不過龐師兄偏穩(wěn)重些,尉師兄偏靈活些而矣,這是個人用兵風格的問題,不是對錯問題?!?br/>
尉僚和龐涓相視一眼,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實啊,我個人以為,如果一翼仍用重步兵,另一翼卻用車兵,那效果會不會更好?”孫臏道。
車兵???龐涓和尉僚不禁一愣。
歷史上,車兵曾以其強大的機動性和沖擊力,一度獨領(lǐng)風騷。
甚至于,一個國家擁有多少乘戰(zhàn)車,就直接象征了這個國家的實力強弱。
所以,歷史上才有了諸如‘千乘之國’、‘萬乘之國’的說法。
然而,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自戰(zhàn)國起,車兵因為耗資巨大、訓練困難以及對戰(zhàn)場地形要求苛刻等原因,卻開始慢慢退出了歷史舞臺。
而弓、弩的迅速發(fā)展,也更加速了這一趨勢。
畢竟,戰(zhàn)車目標巨大,又不如騎兵靈活,極易在弓、弩射擊下傷亡慘重。
現(xiàn)如今,各國裝備的戰(zhàn)車數(shù)量,已經(jīng)很少了。
比如魏國,身為當世的超級大國,卻也只保留了六百乘戰(zhàn)車,規(guī)模很有限不說,也很少上戰(zhàn)場了,更多是作為儀仗隊和將領(lǐng)親衛(wèi)的形式存在。
所以,一時間,龐涓和尉僚竟都忘了還有‘車兵’這個兵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