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的血肉筋骨似乎化作了某種封印，籠罩住那頭血色鳳影。妹妹長吁一口氣，奮起直追，狠狠吞噬著天鳳的意志。
終于，我明白了。
我雖然沒有修真的資質(zhì)，但畢竟生活在一個存在了無窮歲月的大宗門內(nèi)，亦是有些見識。父親他，以我的肉身為獻祭，來成全妹妹的天鳳之體！
靈魂若有淚，我早已如泉涌。
妹妹的優(yōu)勢并沒有持續(xù)多久，須臾間，鳳影便突破了封印，大肆吞噬起她的靈魂體。她的軀體大幅度搖晃起來，嘴角牽出一道血痕，鮮血長流。片刻后，鳳影猛地一吸，竟將妹妹的靈魂吸入體內(nèi)！
父親皺眉，二話不說，靈力化作一雙大手，揪住我的靈魂，猛地扔向了鳳影。
鳳影毫不客氣，將我吸入腹內(nèi)。
那是一片火的世界，奇怪的是，我并不感覺到灼熱，反而有一絲絲清涼不斷滋潤著我的靈魂。抬頭，我才發(fā)現(xiàn)，一顆高大無比的梧桐樹影出現(xiàn)在我的身后，抵擋住了所有的火焰和鳳影的覬覦。
妹妹卻沒有我這般幸運，她的靈魂越發(fā)淡薄，漸漸地，漸漸地，連影子都消失了。我明白，這個擁有無雙之姿的妹妹，已經(jīng)死了。鳳影打了個飽嗝，晃晃悠悠地飛到梧桐樹頂，睡了下來。梧桐樹瞬間消失在我的靈魂內(nèi)，眼前是父母驚愕的神情，和妹妹漸漸冰冷的軀體。
“梧桐引鳳！”父親的聲音，似哭似笑。
“這……是天意嗎？”母親有些悲意，更多的卻是驚訝。
父親沒有猶豫，直接將我的靈魂禁錮在妹妹的體內(nèi)。
然后，我暈了過去。
三日后，我醒了過來。此時，我叫欒鳳舞，那個叫鳳鳴的少年，那個滿山谷奔跑，那個看遍梧桐葉的少年，再也不見了……
父親對宗內(nèi)長老宣布，欒鳳舞正式覺醒天鳳之體，并被確立為下一代宗主。至于我，誰會在意一個沒有靈根的小小少年？我沒有言語，亦沒有反抗。在母親將我?guī)У礁吲_之上時，在父親擊碎我的肉身時，在他將我的靈魂禁錮在妹妹軀體時，我的心已經(jīng)死了。我的靈魂與妹妹的肉身日趨牢固，仿佛天生就該如此這般?？墒牵總€月色如水下，看著吹彈可破的肌膚，我心泣血。我再也沒有喊過他們“爹娘”，他們不配！我沉浸在修煉之中，進步神速。
不愧是天鳳之體，僅僅百年時間，我便超過了宗內(nèi)的眾多長老。
又五百年，宗內(nèi)的弟子換了一批又一批，就連當(dāng)初的那些長老，也已到了暮年，垂垂老去。父母的壽元將盡，然而，他們或許該慶幸的，因為我，終究跨入了神君的行列。
說到這里時，欒鳳舞明媚一笑，問道：“你猜，我晉級神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葉寧搖搖頭，道：“是什么？”
欒鳳舞淡淡道：“我殺了他們！”
葉寧心里一驚，道：“殺了……他們？！這是殺父弒母！”
“哈哈?！睓桫P舞笑得很暢快，道：“何止是他們？那幾個頭發(fā)胡子白成一片的老不死，全部被我殺了！當(dāng)年，以我血肉為獻祭時，他們何嘗不知情？更何況，殺了他們之后，誰還會知道我的秘密？此后，我，就是男兒！”
葉寧默然。
他看到欒鳳舞笑得暢快，卻明白這笑聲之后的悲涼和無奈。
“那一日，血流成河，神凰谷的天空似乎沒染成了血色，無數(shù)梧桐悲鳴，葉片鋪滿了整個山谷?！睓桫P舞道：“我卻不知是喜，是悲。我只知道，梧葉影長，余生唯有我，枯立中宵?！?br/>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fēng)露立中宵。”葉寧明白欒鳳舞的悲，那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恨意，日日夜夜侵蝕著他，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直到將他磨滅成一個怪物！“欒……欒兄，往事且罷，日后漫長，且盡仙途?！?br/>
欒鳳舞不語，直到過了片刻，才開口道：“我修真，不為成仙成神，不為長生不死，只為當(dāng)年的那一腔熱血和心中不屈?！?br/>
葉寧不知怎樣安慰他，甚至，不知該怎樣去理解他的所作所為。千余年來，他的一腔熱血，恐怕早已冰涼。其父的無情一掌，葬送了他向善的心。但，葉寧又不知該怎么去責(zé)怪他。這其中的紛爭對錯，早已理不清了吧。他干脆岔開話題，問：“你施展的那道火鳳是何仙術(shù)？竟然能夠在重傷之后，瞬間恢復(fù)，并發(fā)出如此恐怖的一擊！”
欒鳳舞也不隱瞞，笑道：“天鳳涅槃！這是天鳳之體覺醒后，自帶的一道絕殺神通。此術(shù)施展后，若不能擊殺敵人，我也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任人宰割。葉兄難道還沒發(fā)現(xiàn)，我現(xiàn)在修為全無，已經(jīng)淪為凡人了嗎？”
葉寧驚訝，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欒鳳舞的虛弱，卻沒想到，代價會如此之大。
“這……需要多久才能恢復(fù)？”
“恢復(fù)不了，只能重頭練。”欒鳳舞道：“天鳳九涅槃，一涅一重天。涅槃之后，修為全失，回到修煉前。但肉身、筋骨、資質(zhì)，與當(dāng)初已經(jīng)不可同日而語。故而，再修起來，只需原來的小半時間。快則兩百年，慢則三百年，我又會回到神君境界，且比原來更強。天鳳意志有言，完成九次涅槃，可以證帝?！?br/>
“這么強？！”葉寧訝異。幸運的是，欒鳳舞的奮力一擊摧毀了小半個尸族祭壇，促使他們不能不施展秘術(shù)強行破界；至于玉清，他的小算盤徹底落空了。
欒鳳舞道：“是的，天鳳之體，萬年難得一見。故而，家父當(dāng)年才會有那樣的選擇。天鳳涅槃是舍命一擊，幸好葉兄及時將我接住，否則，等到涅槃余威消失后，我的肉身將會在瞬間被小世界的毀滅之力碾碎。”
“好說?！比~寧道：“欒兄也是為了人族?！?br/>
桃葉紛飛，沙沙作響。
兩人沉默片刻后，葉寧又問道：“不知日后，欒兄有何打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