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軟禁徐母于府內(nèi)一僻靜處,命程昱假扮仆役騙取徐母筆跡。程昱侍候徐母盡心盡力,無論巨細(xì)皆親力親為。徐母起初不喜程昱,然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時日一久徐母見程昱周到入微關(guān)心備至,又看程昱老實憨厚非奸邪之徒,便不再疑心。二人每日無事閑聊,程昱總會不經(jīng)意談到徐庶,徐母此刻身處險地更加思子心切,遂作書信一封請程昱托人送于徐庶。
程昱賺得徐母筆跡如獲至寶立即交于曹操,曹操忙令賈詡做假書信一封。賈詡乃當(dāng)世書法大家,無論金文、秦篆、漢隸樣樣精通,尤善臨摹古人。一夜之功書信仿成,足可以假亂真。賈詡找來心腹家丁董超、薛霸,命二人持書信徑奔新野交于單福。董超、薛霸不敢耽擱,星夜兼程趕赴新野。
到得新野二人探明單福住處,軍卒引領(lǐng),董超、薛霸見徐庶說道:“某受徐夫人所托,有書信附達(dá)?!?br/>
徐庶接過書信拆開信封,看信上寫道:吾已老邁,本欲頤養(yǎng)天年,只求太平度日。不期曹丞相使人邀至許昌,言汝跟隨亂臣賊子劉備意圖謀反,故下我于縲紲。后曹丞相寬宏大量憐我體弱多病,只道汝若棄暗投明可免我死。如書抵日,定星夜前來以全孝道,免遭大禍。吾今命若懸絲,專盼救援!更不多囑。
徐庶覽畢淚如泉涌,回書信一封交于董超、薛霸,說道:“煩請二位將此信交于我母,我和劉皇叔辭行后即刻去許昌與老母團聚?!倍?、薛霸揣好信箋,辭別徐庶回轉(zhuǎn)許昌。
徐庶持信急匆匆來尋劉備,方入帥府劉備見徐庶面有淚痕臉色不善,說道:“發(fā)生何事,軍師這般慌張?”
徐庶跪倒在地放聲大哭道:“皇叔,我本姓徐名庶字元直,為圖避難更名單福,絕非有心欺瞞,還請皇叔勿怪。”
劉備連忙扶起徐庶,驚道:“原來軍師便是雅號孝犬的徐庶,我曾聽黃承彥、龐德公、封公玖三位老先生講過軍師的大名,本欲拜訪軍師,不想軍師卻在眼前。只是軍師因何如此悲傷?”
徐庶收停淚水,說道:“我久聞皇叔當(dāng)世英雄禮賢下士,故作狂歌于市以動皇叔。幸蒙不棄,即賜重用。怎奈老母今被曹操誆至許昌囚禁,老母手書來喚,庶不容不去。非不效犬馬之勞報答皇叔,可慈親被押,今當(dāng)告歸,容圖后會?!?br/>
劉備聽完亦是感傷,顫聲說道:“母子乃天性之親,今奸賊曹操用老夫人相脅,軍師無需以備為念,理應(yīng)速去搭救?!闭f罷淚流滿面。
徐庶愧疚不已,半晌無語。劉備命人布下一桌酒菜同徐庶餞行,徐庶無心飲酒推辭不受。劉備只得作罷,說道:“來日天明,我自與軍師送別。”
徐庶撒淚而回,劉備獨坐堂中呆若木雞。這時宋江、吳用恰巧前來,見劉備失魂落魄忙出言相詢。劉備俱實告之,二人聽完同是一驚,心道:怪不得從未聽過單福之名,原來此人竟是徐庶。吳用說道:“徐庶天下奇才,又任軍師要職,盡知我軍虛實。若使歸于曹操,我軍危矣?;适迩心牌錃w去,曹操知徐庶不往必斬其母。徐母一死,徐庶誓報殺母之仇,力攻曹操?!?br/>
劉備沉思良久,說道:“使人殺其母而我用其子,不仁也。留之不使去以絕母子之道,不義也。我寧死絕不做不仁不義之事!”
宋江、吳用百般勸阻,劉備只是不允。二人無可奈何然,心中卻敬服劉備真乃仁義君子。
次日劉備同眾人與徐庶送別,徐庶、劉備并馬出城,至長亭下馬相辭。劉備說道:“備福薄緣淺,不能與軍師共謀大事,望先生此去一路平安?!?br/>
徐庶泣道:“庶才微智淺,雖得皇叔重用然不幸半途而別?;适搴竦?,徐庶感念終生!”
劉備也哭道:“軍師有王佐之才,可惜委身于我,我有愧于軍師?!?br/>
徐庶說道:“徐庶樗櫟庸材何敢當(dāng)此重譽,皇叔宜別求高賢,共圖大業(yè)?!?br/>
劉備泣道:“天下高賢無有出軍師左右者?!?br/>
徐庶思量半晌欲言又止,遂和眾人告別。唯劉備、關(guān)羽跟徐庶感情甚篤又送出三十余里。徐庶再辭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不勞皇叔、關(guān)將軍遠(yuǎn)行,徐庶就此別過?!?br/>
關(guān)羽眼中含淚解下腰間倚天劍遞與徐庶,說道:“關(guān)羽和軍師相處雖短,但敬重軍師才學(xué)、劍法。此地一別不知何日再能相聚,這把倚天劍贈予軍師,聊表關(guān)羽知己之情?!?br/>
徐庶涕泗橫流,雙手捧劍說道:“關(guān)將軍盛情如海,徐庶卻之不恭?!毙焓呎f邊也解下腰間屬鏤劍,說道:“此屬鏤劍是徐庶平生最愛之物,亦贈予關(guān)將軍,以謝關(guān)將軍厚意。”
關(guān)羽接劍在手一聲長嘆,徐庶說道:“庶能得遇明主、摯友,今生無憾!”說罷打馬揚鞭而去。
劉備、關(guān)羽依依不舍縱馬相隨,徐庶于心不忍勒住馬韁轉(zhuǎn)身說道:“庶心亂如麻,忘記一語?!?br/>
劉備說道:“軍師請講。”
徐庶頓了頓,說道:“此間有一奇士,居住在襄陽城外三十里的隆中,皇叔可親往求之。如能得此人輔佐,皇叔霸業(yè)必成?!?br/>
劉備喜道:“愿聞其詳。”
徐庶說道:“此人原是瑯琊陽都人,復(fù)姓諸葛名亮字孔明。其父諸葛珪曾為泰山郡丞,早卒。因孔明的叔父諸葛玄與劉表是至交好友,故隨叔父遷至襄陽。”
劉備說道:“不知諸葛亮之才比軍師如何?”
徐庶輕笑道:“庶怎敢與之相比。庶是駑馬,孔明為麒麟。庶是墨鴉,孔明為鸞鳳?!?br/>
劉備聽罷將信將疑,徐庶又說道:“諸葛亮有經(jīng)天緯地之能,其常自比管仲、樂毅,可依庶之見,管仲、樂毅也不如孔明?!?br/>
劉備大驚,說道:“果真有軍師所言這般厲害?”
徐庶點頭說道:“諸葛亮雖年紀(jì)輕輕卻素懷大志,因所居之地有一山岡名曰臥龍岡,所以自號臥龍先生?;适寮币送黢{求之,若得孔明,天下何愁不定!”
劉備脫口說道:“莫不是黃承彥、龐德公、封公玖三位老先生所說的鳳雛、臥龍?”
徐庶答道:“正是。鳳雛乃是龐統(tǒng)龐士元,臥龍便是諸葛孔明?!?br/>
劉備恍然大悟,說道:“久仰臥龍大名,今日方知真身?!?br/>
徐庶說道:“孔明本是黃承彥老先生的乘龍快婿,難道皇叔不知?”
劉備奇道:“我與黃老先生交好,卻未聽其講過此事?!?br/>
徐庶說道:“黃老先生共有三子兩女,小女兒黃月英就是諸葛孔明之妻。”
劉備聽徐庶之言才知臥龍與黃承彥倒有頗多淵源,徐庶歸心似箭再不耽擱,抱拳施禮說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今日匆匆一別,容日后相聚?!闭f完打馬揚鞭向北疾馳。
劉備目送徐庶背影又想到臥龍諸葛亮,心中思潮起伏,呆立良久。
徐庶走馬薦臥龍,既別劉備已無掛懷,趲程赴許昌。到得許昌,徐庶入相府拜見曹操。曹操聞徐庶前來,親自相迎。禮畢,曹操說道:“先生乃高明之士,何故屈身于劉備?”
徐庶心里有氣,想到母親尚在曹操手中只好說道:“庶流落江湖,偶至新野遂和劉皇叔相識?!?br/>
曹操哈哈大笑道:“先生既然到此,所做之事過往不咎。操盼先生如久旱望甘霖,我愿留先生在身邊,日日聽先生教誨,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徐庶不置可否,問道:“老母現(xiàn)在何處?庶思母心切,懇請丞相準(zhǔn)我與母親相會?!?br/>
曹操忙說道:“老夫人就在后院雅室居住?!闭f完命下人領(lǐng)徐庶前往。
徐庶辭謝而出,跟下人來至后院,見徐母泣拜于地,大哭道:“徐庶不孝,令母親累身于此,徐庶罪該萬死!”
徐母忽見愛子又驚又喜,忙把徐庶扶起,說道:“兒呀!你怎會突然到此?”
徐庶哭訴道:“兒近在新野輔佐皇叔劉備,因得母親書信相召,故星夜趕奔許昌?!?br/>
徐母奇道:“我何曾有書信于你?”
徐庶忙道:“母親難道忘記不成?書信我就帶在身上。”說著從懷中掏出書信遞于徐母。
徐母接信在手仔細(xì)翻閱,起初也是一頭霧水,后料想定是程昱騙取自己筆跡,再作假書信一封交于徐庶。想到此處徐母怒不可遏,將書信撕的粉碎,高聲痛罵曹操。徐庶看母親發(fā)火,嚇得噤若寒蟬。徐母見狀越想越氣,指著徐庶罵道:“你在江湖上歷練數(shù)載,我以為你學(xué)業(yè)有進(jìn),怎反不如幼年?你既讀書識禮,須曉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劉皇叔賢名布于四海,你得明主自應(yīng)全力事之,豈可憑一紙偽書便棄暗投明,自取其辱。你有何面目同我相見,真是枉活于天地之間!”
徐庶急道:“母命難違,兒惦記母親安危,雖明知是計也必往之?!?br/>
徐母暴怒不已,抽出徐庶腰間倚天劍作勢欲劈。徐庶嚇得連退數(shù)步渾身顫栗。徐母連番被曹操所誆,羞愧難當(dāng),舉劍猛的劃向咽喉。倚天劍削鐵如泥鋒利無比,頓時鮮血迸濺,徐母倒地而亡。
徐庶慘呼一聲,搶身上前撫尸慟哭聲音泣血,聞?wù)吒文c寸斷。仆役們紛紛勸慰,徐庶拾劍起身大聲道:“得其主卻半途而廢,乃是不忠。母因子亡,乃是不孝。我這不忠不孝之人怎可茍活于世。我好恨!”言畢亦自刎于其母身側(cè)。
曹操聞聽徐庶、徐母自盡,感傷不已,命人厚葬二人。后又因心懷不安深悔所為,于許昌城外一風(fēng)水絕佳之地為二人修建了一座祠堂供人膜拜,并作詩一首表徐庶、徐母之德:氣若高山兮,義出肺腑。
守節(jié)無虧兮,處身自苦。
不畏鼎鑊兮,何懼刀斧。
伏劍同流兮,斷機堪伍。
生得其名兮,死得其所。
賢哉圣德兮,流芳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