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回文說到芳樹被傳上來,指出五日前,她親眼看到鑰匙收在柜子里,大家不由一愣。
五日前還在,那么說是這幾日里頭丟了的?
二夫人向前傾了傾身子,語調有些吃驚:“你確定?”
“奴婢敢保證,不會有錯的。因為那日,晴云之前趕著給小姐做的那件夏衫做好了,我估摸著小姐許是要用到,索性另外收拾了幾件衣裳,還有幾樣首飾,一同包好了。加上公子的幾本書和點心,全托了甘媽媽坐車送去沈府。
當時,我還打開了放鑰匙的柜子,看到一長串鑰匙,一個不少地躺在那里?!狈紭涞谋砬橐蝗缂韧臏睾窆е?。
聽了她的描述,眾人都沖齊悅瓷望過去,以求證實芳樹所言真假。
齊悅瓷故意沉思了一忽兒,抿了抿嘴,應道:“是五日前,甘媽媽來沈家看我們姐弟,送了些衣物吃食等物。其中有純兒愛吃的文媽媽親手做得佛手菊花酥,是以至今沒忘。”
四夫人按了按太陽穴,皺眉道:“照這么說來,那鑰匙五日前還是在的……是這幾日里頭不見了的?”
眾人俱是點頭不語。
二夫人卻為難起來,接下來要怎么問下去,打?嚇?一般的下人,必是沒膽子做出這樣的事來,而且即使拿了鑰匙在手,對他們而言也沒任何用處。一旦去庫房拿東西,總要被看守的人發(fā)現(xiàn),除非等到夜深人靜時,偷偷過去……
不等旁人開口,芳樹已經(jīng)抬起頭來,挺著脊背,義正詞嚴說道:“奴婢深受小姐大恩。若做出不知好歹的事情來,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不過……奴婢不敢推卸責任。懇請二夫人責罰,打死奴婢,奴婢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她這一起誓。基本上大家都是信了她的。
“二嫂,不如讓她先下去。叫其他丫鬟來問問,看看可有什么線索沒有?”四夫人建議道。
余下都是些小丫頭,平兒連內室都進不去,更不知了。
二夫人微一猶豫,咬牙說道:“不只沐芳閣的丫鬟有嫌疑,但凡這些日子里去過那里的,都得問過……”
“二嫂。我可是一步?jīng)]踏足過那里?!辈坏人言捳f完,七夫人連忙站出來洗清自己。
“叫守門的婆子過來?!倍蛉藪吡怂谎?,徑直吩咐道。
張婆子全沒了往日的能說會道,哆哆嗦嗦走進來,把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五日里,有……畫云來找過芳樹說話,傅嫂子經(jīng)過,進去吃了盞茶,很快走了……余下的,只有桂嫂子和金嫂子走動多些。”她一面說著。小心翼翼覷了六夫人一眼,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幾若蚊蠅。
六夫人自覺沒拿鑰匙,可到底派人過去打探了幾次。難免有些心虛。
二夫人喝退了她,又一一傳了被她提到的人來。其中,只有桂媽媽和金旺家的進了正屋,別人都只在廂房下人屋里坐了坐。這般看來,倒是桂媽媽和金旺家的最有嫌疑。
大家頻頻看向六夫人,卻不好當面說出心里的疑惑來。
畢竟,這個罪名,實在是太大了。
恰這時,齊悅瓷訝異得“哦”了一聲,喃喃自語道:“如何不見從韻呢?”
二夫人一聽,登時起身走到門首,果然人叢里沒有之前那個打扮得妖妖嬈嬈的女子,越發(fā)猶疑。惱怒地瞪了金旺家的一眼,斥道:“你去帶的人,緣何少了一個都不回報,莫非是有心包庇?”
她這般說,顯見得是極其生氣了。不然依她的身份,再不肯說出這樣得罪人又沒證據(jù)的話來。
金旺家的亦是一怔,才想起自己去帶人時沒看見從韻,后來芳樹急著來請罪,混地她給忘了。這下子,竟是被二夫人抓到當把柄了。
“二伯娘,叫畫枕去把她找來吧?”齊悅瓷輕搖臻首,婉轉勸道,不似要追究金旺家的意思。
從韻被帶上來時,臉色很不好。她原生得比別的丫鬟單薄些,膚色頗白,乍一看,倒覺得白中透著青灰,尤其孱弱。一雙含淚的眼珠子左右閃爍著,難免引人疑心。
二夫人早是不喜她了,再見她這番做派,衣衫不整的,索性厲聲喝道:“好個丫頭,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好事,還不趕緊交代,難不成是要等著一頓板子下來了,才肯開口?”
在丫鬟心目中,二夫人素來慈眉善目,比起六夫人的威嚴來不知親切了多少。如今連她都發(fā)怒了,本就心頭打鼓害怕慌亂的從韻焉能不怕,眼眶里的淚止不住往下流。
“行了,再不說話……等你想說時可沒機會了?!倍蛉擞訁挓?。
“我說,我說,”從韻雖存點小心思,只她那些心思,根本拿不上臺面來,論起膽色與齊府的家生子們難以相提并論。
她哭得梨花帶雨,眼淚擦都擦不完,嘴里斷斷續(xù)續(xù)說道:“是……是金媽媽命我打探的,我是夫人買進府的,賣身契、、都在夫人手里,而金媽媽又是夫人……的人,我怎么敢拒絕?
只是,我不過是個二等丫鬟,小姐跟前一向不少人伺候,我只負責些灑掃的小事。直到……直到小姐去了沈家,大家無人約束,才……規(guī)矩松了些?!?br/>
她說著,又是一陣大哭,恨不能把肺都哭出來了。
屋里的六夫人,門口的金旺家的,俱是瞬間變了臉色。
她們再沒料到從韻會這么經(jīng)不住事,不等二夫人逼供,已經(jīng)原原本本交代起來。不是說好了,打死也不能說得嘛,她居然……居然……
六夫人只覺得心口突突的跳個不停,她自然明白從韻接下來要說些什么,恨得咬牙切齒,真想立馬上過去煽她幾個耳光。
可惜當著一屋子人的面,她也清楚不能上去攔著。不然,只會顯得她心虛。
她雙手拽得緊緊的,忽然,砰得一聲,一拳打在花幾上,幾上的茶盞猛地一跳,驚得屋里的人都回頭看過來。
從韻觸到她彷佛要吃人的目光,身子簌簌發(fā)抖,剛要出口的話一骨碌咽了回去。
齊怡琴相信,她這輩子,從沒有過這么尷尬的時刻。
雖然從韻的話不至于徹底打垮六夫人,但離著不遠了。枉她素日聰明,到了關鍵時候,腦里亂成一團,完全想不起來要怎么替六夫人分辨分辨。
手里的蘭色帕子幾乎被她絞成麻花,她終于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色說道:“從韻,夫人看你機靈乖覺,讓你服侍九妹妹,那是給你的莫大恩典。
你要不知好歹,信口雌黃……律法是不會輕饒了你的。夫人記掛九小姐日常的飲食起居,偶爾招你前來問問,是再不會有錯的,你要明白?”
任是傻子,都能聽出她話里的深意,何況從韻并不傻。不由暗自琢磨起來,到底是聽哪一邊的?
齊悅瓷柳眉一揚,似笑非笑地看向齊怡琴,淡淡贊道:“七姐姐說得是,六嬸娘待我們姐弟,那是人人稱頌的。這個丫頭糊涂……胡亂攀扯人,依我看,直接叫了人牙子來,拉出去賣了吧!”
說到一半,她寒冰般的視線驀地射向從韻,將落后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不等齊怡琴安下心來,她已愕然地發(fā)現(xiàn)從韻比先前越發(fā)慌了神,雙眼幾乎呆滯,嘴里連珠炮似得喊道:“不關我的事,不要賣了我!是金媽媽,是她逼我找那個鑰匙的。
那天,芳樹在屋里找東西,眼前沒別人在,讓我進去幫一把。我偷偷看到的,那么一大把鑰匙,就放在小姐床頭的小柜子里,我猜到那就是金媽媽說的,暗地里告訴了她。
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拿那把鑰匙啊。因為除了那天,我再沒有機會進過正屋,更不用說小姐的臥房了……”
她連哭帶喊的一席話,使得屋里驟然安靜下來,落針可聞。而她凄厲的嗓音,在屋里久久回蕩,分外滲人。
所有人,都拿眼瞟著六夫人。
即使從韻說得是金旺家的,可金旺家的是六夫人親信之人,她的意思自然是六夫人的意思了。
六夫人安插了從韻去沐芳閣,又趁著齊悅瓷不在的時候要金旺家的故意接近那里,分明是想找尋鑰匙的蹤跡。而且,她之前不小心承認,是從韻把消息告訴金旺家的,她才得知鑰匙留在了家里,沒被齊悅瓷帶走的。
這么一番推理下來,鑰匙必是被六夫人拿去了,她卻還裝著找齊悅瓷拿鑰匙,何嘗不是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呢。
那個從韻,一個小小的丫鬟,怎么敢做出出賣主子的事情來。除非有巨大的利益擺在她面前,五少爺要收她入房,不正是六夫人對她的承諾嘛。
事情的真相已經(jīng)一步步揭開了,整個事件,不過是六夫人自導自演的一場戲而已,為了徹底占據(jù)庫房里的東西。
或者,她可以利用之前的借口從齊悅瓷手里拿到鑰匙,但那不過是暫時的,說不定還要歸還,完全不比私藏了鑰匙來得便宜。
她有鑰匙在手,以她管家的便利在庫房安上自己的心腹之人,趁著大家不注意,慢慢把里邊的東西轉移出去。待到齊恪純長大,他們分出去單過,庫房……怕是早就被搬空了。
只是,她若不鬧,興許大家不會發(fā)現(xiàn)鑰匙丟失了,也不會引出后來的事情……(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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