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空蕩蕩、黑漆漆的殿宇里行進了半晌,才聽到李崇的聲音。
雷喜趕緊接應過去,只見李崇正蹲在那高臺下的臺階上,不顧骯臟地用手指撫摸、叩擊著那塊階石。
李崇一怔,隨即大笑,“老夫真是對牛彈琴,賢侄才入仙門不久嘛!”
雷喜暗咬牙根,心道:你不譏諷兩句會死啊?一看就屬于心態(tài)不好的毒舌。
李崇平常在門派里身份高貴不談,還屬于北部神州諸仙門中大名鼎鼎的修士,多少同輩的真人想與他一晤,卻不得其暇,能被他出言指點的,最少也得是筑基中期了,至于煉氣期,李崇身邊倒是有個童子是煉氣期的,但卻是極強的木靈根,多少丹師哭著喊著要收他為徒,可仍被李崇死死霸占了,絲毫沒有放走的意思。
除此以外,哪還能找到一個跟永隆真人如此言笑不羈的晚輩?他們有這么大面子嗎?
好在李崇真是把雷喜看得很重,見他耷拉著腦袋。便再度笑了,“好,好。不講你了,賢侄啊,你平常還是要多關心一下這些基礎知識的,畢竟,入了寶山,卻不識寶,豈非白來了一趟?天地機緣。有的時候也許一生中也只有這么一兩回呀……”
他的這番感慨,倒是讓雷喜深有感觸地頻頻點頭。
李崇用手撫摸著那塊石階,嘆息道:“鎮(zhèn)魂石嘛,就是可以鎮(zhèn)壓魂魄的,一般來說。除了仙魂、神魂或荒獸精魄不能收之以外。其他的魂魄,鎮(zhèn)魂石都可以輕易納之的!”
李崇十分怪異地瞥了他一眼,心說鎮(zhèn)魂石你都不知道,這荒珠比鎮(zhèn)魂石還冷門,你偏偏倒知道得那么清楚……
無意識地搖搖頭,又點點頭,咳嗽了幾聲方道:“正是如此,荒珠,其實便是荒獸的精魄,荒獸沒有獸魂,因此天道不納,故而它才能頂天立地,身量巨大而統(tǒng)御萬獸,沒有術法,卻單憑**就可抗衡大能之士,皆因此故。不過有其得就有其失,荒獸無法轉生,也無法擺脫獸體,更不能像妖怪一般修煉?!?br/>
李崇目光一閃,笑道:“賢侄聰明伶俐,一下就問到點子上了。鎮(zhèn)魂石有一種屬性,即魂體存在此中,不會因時間關系而逸散于天地之間。即使遇上陽屬之火,也不會輕易魂銷魄散,當然,一般鎮(zhèn)魂石也不會作為防御靈具來使用?!?br/>
措姆點點頭道:“不錯,當年我在冰魄派,前任掌門中了仇家暗算,被迫拋棄肉身,其魂魄一直就被看護在養(yǎng)魂池中,受門派重點保護。據(jù)說那養(yǎng)魂池造價十分昂貴,還要經(jīng)常更換陰元液,否則蘊養(yǎng)其中的魂魄就有消散的危險?!?br/>
雷喜“哦”了一聲,道:“對了,我也聽說過,而且還是五個字,叫‘太清養(yǎng)魂池’?!?br/>
他想起來的,正是在玉京坤靈殿中,容納費婉魂魄的地方,據(jù)說耗資不菲。
李崇笑道:“你們所在的都是實力比較雄厚的大門派,才會有這種器物,尤其是太清養(yǎng)魂池,因為種植了安魂蓮,故名太清,這種池乃養(yǎng)魂池中極品,只要操作得當,魂魄一般都會恢復如初,甚至壯大起來的?!?br/>
雷喜有些走神了,他想起費婉乃是玉京峰“四大美女”之一……如果按洪嵐與阿妹的標準設想,那四美之首的費婉,恐怕更是如花似玉一般了!
嘖嘖,可惜了,怎么會因情生劫,毀了肉身呢?
如果自己還在滄云門,憑著玉京峰大師兄的聲名,搞不好也能將四美齊聚,一親芳澤呢……唉,咱什么時候才能方永一樣沒臉沒皮???再這么下去,要成就陰陽共濟的偉業(yè),估計得七老八十了吧?
一想到自己抱著個滿臉皺紋的沒牙老太猛啃的場面,雷喜就不寒而栗,修真怎么了,修真又不是當和尚,沒必要天天清心寡欲,看到漂亮女人便叫嚷,“老虎,老虎!”
即使是老虎,咱也認了!佛教里不是還有人舍身飼虎的嘛……
看看,舍身飼虎能成佛,那方永更能成佛了,這小丫的飼了多少只老虎啊!
李崇咳嗽了一聲,這才讓他從白日美夢中醒來。
雷喜搔了搔頭,眼光落在了那些臺階上,“這么珍貴的鎮(zhèn)魂石,怎么會放在這兒當樓梯用呢?搞不明白!”
雷喜和措姆也不由得倒抽了口氣。
他奶奶的,把鎮(zhèn)魂石當石板臺階用,只取他清心定神的效果……難怪一走到這兒。就覺神清氣爽,原來是因為這個!
李崇思索了一下,比劃道:“前次老夫看過有人買了一塊尺余見方的材料。質地明顯不如這些。就花了57萬石……”
李崇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起身負手道:“你的境界太低了,還沒到魂出階段……至于肉身不在了,那就只有兩種辦法,一是轉世重修,二是,奪舍重生!”
李崇失笑,“當然嚇人!修真是什么?就是在過刀頭舔血的日子,隨時都有沉覆之危??!鎮(zhèn)魂石雖好,可不到萬不得已,誰又會去用呢?”
他搖搖頭,微嘆了口氣,隨即目光轉到了那只巨大的寶座上,“老夫肯定,這個寶座就是此殿的中樞,也必是一件寶貝。若想得到鎮(zhèn)魂石,則必須控制住它!賢侄,不若你就在此布陣,讓老夫來試探一二!”
雷喜心中一凜,暗暗對李崇敬畏起來。他在大殿里逛了這么久,都沒看出這個寶座有什么問題,更別談認識“鎮(zhèn)魂石”了,可李崇不愧是金丹期真人,見多識廣,經(jīng)驗豐富,不但察覺出問題,更是很快提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法。
雷喜不敢想像若是自己一個人來此會怎么樣了。
空入寶山而回,那是最起碼的,說不定弄出個大事,例如**毀壞什么的,魂魄被這鎮(zhèn)魂石吸收進去,然后千萬年間只能默默地呆在這空蕩蕩黑漆漆的大殿里,與灰塵和孤獨為伴……太可怕了!
雷喜一邊心驚肉跳,一邊緊鑼密鼓地取出靈砂袋,現(xiàn)場布起陣來。
之所以不用裝配好的陣式,是因為那些陣都是對外,而非對內(nèi)的。
因為只是單純防御,雷喜圍著臺階寶座,布下了五重堅土旗門,又將陣核拉出,通導到大殿的門口。這樣里面有什么動靜,都干擾不了陣式的運轉了。
這番布置以后,他的那只中號靈砂袋里,便頓時點滴不剩了。
進入長號灘,這袋靈砂可是給他立了汗馬功勞,可就是沒地方補充!
雷喜暗暗嘆了口氣,想道若是回去時再來獸潮,估計就得現(xiàn)場用靈材布陣了,那可比靈砂的效率要低多了!
將空蕩蕩的袋子系在腰間,雷喜來到殿門外的陣核處,隨手通導了陣式,這才朝李崇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雖然看不懂這個手勢,但李崇還是會意地點點頭,祭出那具傀儡,走到寶座邊上,使勁一推,那寶座竟然紋絲不動!
接著,那傀儡又用轉的,拔的,都不能損之分毫,不禁懊惱地直搔頭。
雷喜在外面看得噗哧一笑,這傀儡,當真是用主人的念頭控制的,一言一行,還真像那么回事!
李崇也覺得不可思議,他這具傀儡,可是有真人的力氣的,等閑十個筑基期也不是它的對手。怎么一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寶座,就會產(chǎn)生這樣的抗力?
聯(lián)想到臺階的用料,李崇立刻泯滅了自己唯一的一絲僥幸心理。
他叫出了一個小些的傀儡,命令它坐到那個寶座上去。
這下子,可真是出大事了!
那寶座雖然巨大無比,但這小傀儡坐上去仍是擠擠挨挨的,也就是坐下的一霎那,眾人便突覺眼前一陣閃爍,殿宇中竟然光明大放,隨即宛如狂風般的靈潮席卷而來,將飄蕩在殿中的不潔塵埃一掃而空,甚至連那些看起來已經(jīng)古舊殘敗的梁柱都仿佛煥然一新。
隨即,耳邊傳來沉悶的震響,一時連地面都發(fā)生了顫動。
嗵嗵嗵嗵……
殿中地上突然裂出數(shù)十個深不可測的巨大縫隙,隨即十六七座灰色質地的巨大身影,從中跳出,帶著洶涌的靈流威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雷喜只聽得李崇又驚又喜地大叫道:“玉傀儡!”
隨即瘋狂的攻擊波襲來,雷喜只覺得陣式之中,處處山崩地裂,云山紋成片成片地爆碎開來,連陣源石都不堪重負,咔地一聲產(chǎn)生了裂紋!
雷喜未及松手,便覺一股強勁的氣流牽腸帶肚地從自己臟腑間上涌而來,他“噗”地一聲,仰天吐出一口血箭,便像被擲出的鉛球般遠遠崩離,一直落到殿外階下的迷束花叢中,滾了幾滾,方才停??!
他此時已是七暈八素,腦中嗡嗡作響,兩眸金星直冒,努力睜開眼睛,卻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額頭上也有潺潺的暖液流出,伸手去抹,便是粘乎粘乎的……
耳邊突地聽到“轟”地一聲巨響,雷喜知道,剛剛自己布的陣已然瓦解,不禁駭然。
多重的堅土旗門,就算不如骨殺堅土陣那么牢靠,但估計也能在獸潮中支撐一時半刻了!沒想到在這里,竟然連半分鐘都撐不了!李崇如何了?措姆又如何了?
雷喜覺得四周,有不少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即手腕腳踝上都被什么東西纏牢了,他勉強咳嗽了幾聲,靈氣在體內(nèi)運轉了一圈,猛地吐出,那些受到驚嚇的迷束花便趕緊撤離了開去。
他再度抹了把眼睛,這下子他有點清楚了,周圍全是植物,自己已經(jīng)被摔到臺階外側了,這里全是植物,當然也有不少遺跡般的人工建筑物,都是龜裂殘破的,壓根看不出原先的模樣。
他看了看雙手,盡是鮮血,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慢慢地扶著地面坐起來,再扶著欄桿起身,手腳酸麻顫抖地往臺階上搖搖晃晃地走去。(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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