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散場后,一位“熟人”的拜訪讓段鵬頗有些意外。
騰沖衛(wèi)指揮僉事府親兵隊李經(jīng)翰隊長,他帶來了段鵬三叔段智淵的口信,要段鵬下午去衛(wèi)指揮僉事府一趟。
段鵬對此事想都沒想即應(yīng)承了下來,道理很簡單,于公,段智淵是騰沖衛(wèi)的最高軍事長官;于私,是自己名義上的三叔,今后自己的發(fā)展還得仰仗他。只不過令段鵬有些驚詫的是,這上午發(fā)生的事傳的如此之快。
馬上,段鵬召集了段興,段天宇和段偉誠,告之了他們這件事,并要他們一同前往。
“鵬哥,這事似乎是你的家事,我們一起去,似乎有些不妥吧?”段天宇有些不解。
“天宇,這事很明顯是上午的錦衣衛(wèi)來人引起的。而我想大家能一起去的原因在于,一來能給大家混個眼熟的機會,也許利于今后的發(fā)展;二來,我們應(yīng)該顯示出我們自己的實力和團結(jié)。要知道,個人英雄主義最終只能是個孤身草莽結(jié)局的,要想更進一步,首先你就要有個相對超群的。。。。。,嗯,算團伙吧,然后是必須把你這個圈子展示給人家看,讓人家敬佩,尊重你,進而能顧忌你,這樣你就會少些麻煩的。三國時劉備不也有個桃園三結(jié)義嗎?”段鵬發(fā)現(xiàn)有時一些現(xiàn)代的思維和語言用于明朝的解釋還真是有些麻煩的。
“阿鵬,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贊成大家一起去?!倍闻d微笑著回答。
“行,行,你們都去那我也去好了。偉誠就不用問了,他肯定去的。”
段偉誠笑了笑,還是沒有回答。大伙對他的反應(yīng)早已麻木了,他的不回答大概就是默認了的。
隨后,四位動身開始重返衛(wèi)指揮僉事府。
還是那條似乎熟悉的大門,熟悉的石獅子,那位段鵬對其印象甚好的李衛(wèi)龍依然威風(fēng)凜凜的站在門口。見段鵬他們走近,李衛(wèi)龍趕緊上前道:“段公子好!”
“李大人好!怎么,今日還是大人當(dāng)值啊。呵呵,上次我們離開時,本想跟大人你告?zhèn)€別的,不巧那天你不在。不好意思了?!倍矽i的說話,一向是謙謹?shù)摹?br/>
“段公子言重了。在下只是個普通的軍士,段公子如此說話,真是折殺我李衛(wèi)龍了。”
段鵬笑了笑,李衛(wèi)龍繼續(xù)道:“段公子,大人有令,您來后可立即去見他。”
“哦,那段鵬就謝謝李大人了?!?br/>
“不客氣。段公子,在下這就給您引路?!?br/>
又是一輪彎彎繞,繞的人糊里糊涂的,只是段興又如同上次那般了,兩眼不停的左顧右盼的,段鵬懷疑這家伙是個天生的記路好手。
終于,來到了一座優(yōu)雅的小樓前。只見李衛(wèi)龍上前一步,沖著樓內(nèi)抱拳道:“報!段鵬帶到!”
沉寂了一會,里面?zhèn)鞒鲆粋€有力的聲音,“讓他們進來吧?!?br/>
段鵬等四人旋即而入。
屋內(nèi),高大,輝煌,四周都是用暗紅色格調(diào)的木質(zhì)材料雕棱而成,兩排碩大的客座椅子,中間以茶幾相隔,中間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猛虎下山圖,這可與段鵬租住小院堂屋里的那幅在視覺效應(yīng)上完全不是一個檔次了。
圖的下方是一張更大的太師椅,椅上坐著一個中年人,保養(yǎng)的極好,分辨不出真實的年齡,正手持一本書,似乎是在聚精會神的看著。而其兩旁,則站立著倆位手摁刀把的魁梧之人,仿佛隨時可以拔刀一般,段鵬定睛一看,正是倆位“相識人”,一位是見過幾次了的衛(wèi)指揮僉事府親兵隊李經(jīng)翰隊長,另一位則是段鵬在千戶所獄房見過的那位張大人。
見段鵬等人進入,中年人放下了手中之書,微笑著看著四人。而段鵬等人則并排站立后,撲通跪下,口中稱道:“侄兒段鵬拜見三叔”,“晚輩段興,段天宇,段偉誠拜見衛(wèi)指揮僉事大人。”
段鵬的稱呼是與其他三人不同的,這除了從家族關(guān)系的角度上講,段鵬與段智淵要更親近些了,更是因為段鵬的父親段震與段智淵之間的關(guān)系要更為緊密些的。
“都起來吧?!倍沃菧Y的聲音很平和,也很隨意,讓人感覺不到常見的那種官腔和危壓。
“謝三叔!”
“謝大人!”
段智淵抬了抬手,“坐?!比缓蠼又f道:“今日要你們來,無他,算是家族里的了解吧,看看你們有什么困難之類的,我們段家對后輩的前程還是會不惜的?!?br/>
“有勞三叔操心了。我們還好?!倍矽i回答道。
“嗯,對段鵬你來說,我還是放心的。對事情的分析,看待,詮釋,想來你父親也是經(jīng)常對你言傳身教的?!边@時,段智淵稍微停頓了一下后繼續(xù)說道:“你父親可是目前我們段家的一個能干之才啊,多年前,我與你父親同在云南巡撫陳用賓的帳下效力,了解他很多的?!?br/>
“是的。父親對鵬兒育之甚嚴的,經(jīng)常教育要為國出力,為家族出力的?!?br/>
“這就對了。段興,你呢?”段智淵話頭陡然一轉(zhuǎn)。
這一下子就把段興給愣住了,他之前從未想到過段智淵會問自己的。
“回僉事大人的話,段興尚好。”
“哦。段興啊,你不必拘束。我曾與你師傅至善大師有過交往的,他曾提到過你,說你可是個文武雙全的人啊。不知道這些年來你是否還是更側(cè)重于理學(xué)這塊?”
段智淵的一席話讓段興冷汗直流,他實在沒有想到這段智淵竟然對自己的背景有這么深的了解。
“慚愧。段興還是以理學(xué)要稍微的多點,但功夫還是沒有拉下的?!?br/>
“嗯。這就好,不要沉醉于一種,要廣而融合,不然會患得患失,而錯失兩頭的?!?br/>
“那你呢?段天宇?”
“我?”段天宇就更吃驚了,他覺得自己來自瀾滄衛(wèi),這騰沖衛(wèi)指揮僉事大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了解的啊。
段智淵微微一笑,道:“天宇啊。我聽說你前段日子在悅賓樓連敗那朵甘都司的達赤啊,你可知道這達赤是何人?他可是朵甘都司的勇士啊。你的拳腳功夫應(yīng)當(dāng)是很了不起的了啊?!笨戳丝炊翁煊?,段智淵又繼續(xù)道:“至于你家里的那兩匹駿馬,這事家族里真是做事欠妥,我是之后才了解到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馬贖回送歸你家里了。”
段天宇聽完此話,心中激蕩,離座,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眼睛一片朦朧,啞著嗓子道:“謝僉事大人!”
段天宇是個孝子,此次家里賣馬為自己,這讓他一直耿耿于懷的,今見僉事大人如此的明理,有豈會不動容的呢?
段智淵朝段鵬作了個示意,段鵬趕緊起坐扶起段天宇回到了座位上。
“偉誠呢?偉誠好像有些靦腆,那我就不多說了。如果下月你有空的話,可以來趟僉事府,屆時我們段家長老會將在這里召開,你那本家會列席參加的,你們可以聚聚?!?br/>
“謝大人!”這就是有自己獨立個性的段偉誠!
“好了,既然你們都沒什么問題,這我也就放心了。只要你們多以朝廷為重,以家族為重,那我們段家就一定會重鑄輝煌的!嗯,你們一起去后院拜見下你三嬸她們吧?!?br/>
聽罷,段鵬等四人趕緊跪辭,由指揮僉事府的丫鬟帶著去了后院。
后院的行程一如和風(fēng)細雨般的,善良的主母,極盡善良的噓寒問暖,讓四人有種溫暖的慈母感覺,少主人段順則謙慎多禮,把個“哥”字在嘴巴里喊個不停,吃的呢也直往四人手上塞個沒歇氣,弄到最后段天宇都有些迷糊了,這段順難道是自己的親弟弟?臨離開主母所居住的小院時,每人還得到了十兩銀子的賞錢,讓段天宇都有點歡呼雀躍了。
而在二夫人院里,四人則遭遇到了完全不同的狀況,二夫人永昌府一位土司的女兒,豪邁,大氣,走起路來都“咚咚”直響的,而其女兒段思瑋與母親截然相反,屬于文靜,羞澀的那種,當(dāng)段鵬他們到時,還在做女工呢。而且手藝還不賴呢,一對野鴨繡的活靈活現(xiàn)的。最后,四人架不住二夫人的勸,每人喝了三大碗酒后才得以落荒而逃。
在離開二夫人那里后,段興堅持要引路的指揮僉事府丫鬟先回去,理由是他認得路。而段鵬就很能明白段興的意思,三夫人那里是很重要的地方,也是自己了解騰沖衛(wèi)上層的唯一途徑,為避免隔墻有耳,所以只能先把這不熟悉的丫鬟給打發(fā)回去。
結(jié)果是,丫鬟回去了,而段鵬他們四人獨自找到了玉夫人的小院。
還是那條用石子鋪成的正六方形圖案路面,不同的是,玉夫人身邊的丫鬟紫鵑正站在院門口,似乎是在等候著段鵬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