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名起身,快步地走向遠處,騎上他的駿馬,揚長而去,炎熱的空氣中,還飄蕩著他無盡的擔憂之聲,“閣主保重……”
泣血看著馬匹離去的背影,一陣凜冽的風吹來,帶來了無盡的悶熱,熱氣似乎透過薄薄的黑紗,滲透進了皮膚中,身上灼熱一片,泣血挪動步子,一步步的走回到了湖畔,波光粼粼的湖面,璀璨的碎鉆迷離了她的雙眸,她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白皙的清顏被烈日曬的更為蒼白,她微微閉眼,躲避太陽光的直射,只見她縱身一躍,竟毫無征兆的忽地跳入了澄碧的湖水中,巨大的浪花隨著她的入侵泛起了陣陣小小的浪花,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湖邊的水草和干涸的土地。
那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中,閃現(xiàn)出濃濃的狐疑之色,這個女子,是要作甚?
難道是說天氣太熱,她躲水里洗個澡?
男子不由地抬手擋住炫目的太陽光,微微瞇眼,正午的陽光高照,曬得人身上大汗淋漓。
他在等待著她發(fā)泄夠了,重新浮出水面,可是,他摘了樹上的一支梧桐枝丫,待上面的葉子都被他扯光了,那湖里,根本一點動靜的都沒有,男子這才意識到不好,慌忙丟下手里的枝丫,隨后,現(xiàn)出本身,抬起步子,快速的跑到湖畔邊,朝著諾大的湖面大聲呼喊,“姑娘,姑娘,你在哪啊……”
空曠的湖邊,只能聽到湖水潺潺的聲音,那泛起的一絲絲漣漪,因為沒風,便停止了波紋,整個碧波湖,靜謐的猶如一面廣闊的鏡子一般,波瀾不驚。
澄碧的湖水似乎能照映著人的臉一般。
男子來不及思考,縱身一躍,躍進湖水中,他在水底睜大雙眸,努力的尋找著跳湖的姑娘,可是,原本清澈見底的湖水下,卻是這樣的一番場景,到處是雜亂的水草隨著湖底的氣流搖曳不休,水里的旋窩力道之大,人只要被卷入這股氣流中,縱使你是水下高手,也難逃死亡的命運,第一次,森寒的涼意從頭上直接襲擊到了腳丫,他把人跟丟了,姑娘還死了……
這樣的認知讓他挫敗不已,有那么一刻,他想就這么沉下去,死在這湖底算了,姑娘死了,他回去也活不了了,主子的脾氣,他不是不知道,漸漸的,他放棄了找尋和掙扎,混沌中,當腦子中閃現(xiàn)過妻兒老母那張張滿含期待的雙眸的時候,他緊閉的雙眸,瞬間睜大,隨后,小心翼翼的避開水下的旋窩,運用輕功,飛躍到了湖邊。
只聽聞嘩啦一聲聲響,男子從湖底徑直飛出。他來不及有任何的思索。
身上濕漉一片,顧不得其他,快速的跑到一旁的柳樹下,泣血騎來的駿馬還在那里悠閑的吃草,似乎主人跳湖的事情,它一點都不在意,男子猛然跨上駿馬,握緊了韁繩,狠狠的拍打著馬的屁股,夾緊馬肚子,一個漂亮的回身,向著都城不丹奔去。
馬兒似乎沒有意識到這背上的不是它的主人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它出乎意外的聽話,吃飽了肥嫩的小草,撒開強勁有力的蹄子,跑得很歡。
馬蹄所到之處,激起了濃濃的白色灰塵,在空中無力飛舞,又漸漸落下,塵歸塵,土歸土。
男子在馬背上沉思著,一張焦急萬分的臉上,有幾縷濕透的頭發(fā)沾在臉上,他也顧不得去整理了,他不能死在湖底,要是他死在湖底,辦事不力,他的親人,也會因為他而受到牽連,他一人死便罷了,絕不能連累家人。
即使知道這次回去是必死無疑,可是,他握緊韁繩的手,卻越來越緊,腳下夾緊了馬肚子,朝著城里飛奔,他要去請罪,慷慨赴死。
巨大的顛簸把他的墨發(fā)沾染一些在了淌滿湖水的臉上,他也顧不上擦一擦。
馬蹄飛濺的聲音漸漸遠去,這里,了無人煙,炎熱的空氣中,只有夏蟬嘶鳴的聲音,不知疲倦的唱著那多少年不曾換過的樂曲。
男子走遠后,只見從湖面飛躍上來一個人,女子渾身濕透的站在湖畔,一張滿是湖水的臉,看起來蒼白異常。
即腰的長發(fā)濕漉漉的垂在后背上,黑色的衣袍緊緊的貼緊在完美的嬌軀上面。
女子冷寒的雙眸看向男子離去的方向,唇角間,勾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是誰派人監(jiān)視她?
她只覺身上一陣濕透,感覺不佳,只見她手心漸漸激起了一道白色的光暈,從身上大手那么輕輕的一揮,原本濕漉漉的衣服,霎時,竟全部變干,飄揚的黑紗,又隨風舞動。
連那黑色長長的墨發(fā),也已然全部干透,一絲絲如春日的柳絲般,與風無盡癡纏不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抹血色殘陽出現(xiàn)在天際,那如火的晚霞,像極了軒轅慕白身上的紅裳。
金碧輝煌的正廳中,一男子渾身濕漉的跪在正廳地板上,頭微微垂著,高堂上,坐著一身白衫的男子,男子的手中握著一把上好竹片扇。
他輕搖拂扇,如畫的臉上,看向堂下跪著的男子,一雙幽藍犀利的眼中,閃現(xiàn)出濃濃的不悅,只聽他冷冷開口詢問,“怎么成這般模樣,她最近都做些什么?”
跪在地上的男子聽聞,把頭垂的更低了。
“回答本宮……”
他的語氣是那么的清淡無疑,可是,只有了解他的人知道,這是他發(fā)怒的前奏。
“殿下,今日屬下跟蹤姑娘到了城外的碧湖,然后,姑娘見了一個男人,再然后她……”
“你說什么?”
男子立馬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停止了搖扇的動作,那雙幽藍的雙眸微微瞇著,似乎是在刻意的隱忍著什么?
“殿下息怒……”
男子依舊跪著,不停的磕頭,他身上流淌下的湖水,流在紅毯鋪成的地板上,繡著大紅牡丹的紅毯被湖水浸濕了大片水漬。
她又去見軒轅慕白了?
北冥凰在心里反復的問著自己。
該死的軒轅慕白!
“后來呢?”
幽藍的雙眸緊緊的盯著男子,仿佛他只要再說出讓他惱怒的話語,他便一掌了解了他。
“殿下饒命啊,那姑娘在見過那個男子之后,便跳湖自殺了,屬下下去找了,可是,可是……”
“你說什么?”
北冥凰再也站不住了,他闊步走到男子身旁,不顧他身上濕漉漉的,一把抓住他的衣領(lǐng),一張俊若的臉上,呈現(xiàn)一絲扭曲狀,那雙藍色的雙眸中,卻有著濃濃的不相信,“怎么可能呢?”
“屬下不敢欺騙殿下,屬下在水下找了好久,都沒有瞧見姑娘的尸體……”
他本想繼續(xù)說,奈何,看見他們的太子一張扭曲的臉,便嚇得再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北冥凰深深的看著屬下的臉,雙眸中,帶著深深的探究之色,他想從他的神色中找到一絲絲說謊的證據(jù),可是,他知道,他的手下,從不敢說謊,他沒有那個膽子。
一把放開了男子,他緊了緊拳頭,一雙幽藍雙眸中,別有所思,隨后,冷冷道,“滾下去,別讓本宮在見到你……”
屬下聽聞太子不殺他,一張死灰一般的臉上,流露出濃濃的感激之情,“謝殿下不殺之恩……”
說完后,重重的磕了一個頭,似逃命一般的快速離開這個讓他驚恐的華麗屋子。
北冥凰挪動步子,一步步走出這讓人沉悶,喘不過氣的大廳。
他闊步出了屋門,天色不知不覺已經(jīng)快黑了,他馬上要進宮了。
抬頭看向一輪落日漸漸西去,滿目的名花也入不了他的眼,他隨手摘下開得正盛的名花,看著花朵若有所思,你怎么會死呢,你是打不死的泣血,不是嗎?
她做事的狠逆他不是沒有見過,在七色閣,她能那般殘忍的對待自己的手下,這樣的女子,又會因為什么巨大的打擊而做出自殺的舉動呢?
他在心底努力的說服自己,以他對泣血的一點了解,泣血怎么會這么容易就死呢,她見的那個男子,究竟是誰,是軒轅慕白讓他傷心了,還是說,她已然知道當年的真相,所以,她才會想到要自殺嗎?還是說,這一切,另有隱情。
他決定,等今夜的壽誕過后,他要查清楚這一切。
“泣血,泣血……”
心底涌現(xiàn)出無比的落寞,白色盛雪的白衫,似乎也沾染了一些塵埃,變得微微有些許皺。
身后,有步子緩緩而來,他不用回頭,便知曉是誰。
“殿下,一切都準備好了,該進宮了……”
無涯在身后小心道。
這個殿下,自從前幾日回來,他的性情便大變,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跟他這個老師談心了。
對于那日失蹤一日的事情,他絕口不提,他也自然不敢多問,他無涯雖然名義上是北冥凰的老師,可是,他終歸是自己的主子。
君王和臣子,永遠不可能平等并肩。
“老師,一切都備妥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