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天下第一聰明人

    暮夜交接的時候,陸小鳳和花滿樓回到了客棧。兩人在外奔波一天,不說很累,倦意還是有的。不過他們住的客棧還是花家的產(chǎn)業(yè)——花家在南邊的實力相當(dāng)大，不然南王世子不可能在花滿樓到達(dá)后的第一時間就設(shè)宴請客——掌柜的自然頗有眼色，早給他們準(zhǔn)備好了豐盛的晚飯，要熱水也可以隨時送到房間。

    不過事情沒解決,兩人當(dāng)然沒那么想睡覺，就先進(jìn)了包廂。

    “你覺得,誰能從江重威身上拿到鑰匙？”花滿樓坐下來就問。

    上午金九齡帶陸小鳳、他、無名三人一起進(jìn)了南王府，檢查了王府的寶庫、鑰匙以及寶庫附近的房間。仔仔細(xì)細(xì),毫無遺漏。

    寶庫外頭戒備森嚴(yán)。門口長廊兩側(cè),每隔三步就有一個鐵甲衛(wèi)士,總共一十八個。鐵門足有一尺來厚,推開它都需要很深的內(nèi)家功夫。里頭自然也是銅墻鐵壁，屋瓦之下還有三層鐵網(wǎng)，普通兵刃根本削不斷。

    這地方看起來似乎一只蒼蠅也飛不進(jìn)，但還是有缺口——地板。實際上，寶庫底下是個大酒窖。如果從底下往上挖，完全可以到達(dá)寶庫。而且酒窖的入口在寶庫邊上的平房里，看守就不那么嚴(yán)密了。

    實際上，他們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某個大箱子底下有塊地方土色很新，顯然最近被人挖開過。這樣一來，寶庫就不是個嚴(yán)格意義上的密室，事情怎么發(fā)生的也能猜出來了——

    繡花大盜先從酒窖進(jìn)入寶庫，偷走明珠；然后把洞堵上，坐在寶庫里，裝模作樣地繡花。江重威打開門，猛看見一個大胡子女人在繡花，注意力全被吸引走了，以為他憑空進(jìn)了寶庫。接著，繡花大盜依靠自己武功高強，很快刺瞎了江重威的雙眼，從打開的門中溜走了。

    而酒窖的鑰匙，江重威自然也有。

    花滿樓問的就是這把鑰匙。陸小鳳自然知道，不過他眉頭微微鎖著：“肯定是和江重威很親近的人?！辫€匙的確沒被偷走過，但用軟泥壓個模子可不需要多少時間。

    而且說到這里，他又沒忍住想到了相關(guān)的地方：“無名竟然能從江重威身上看出他……”后面半句話是不能人道，但陸小鳳沒忍心說出口，反正花滿樓會明白。

    他們?nèi)松衔缛チ似侥贤醺?，下午則去了江重威的住處。

    江重威的眼睛還沒好，當(dāng)然不可能走太遠(yuǎn)。按照陸小鳳原先知道的，江重威一直是一個人，朋友也不多，更別提妻子。但是夏洛克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就直接指出，有個女人和江重威定期見面，并且關(guān)系曖昧可疑。

    當(dāng)然，夏洛克說的時候語氣尖銳，江重威臉上陣青陣白——無論是誰被人說出這種**，臉色都不會太好。更何況江重威剛剛從威風(fēng)八面的王府總管變成了一個毫無價值的瞎子，心情可想而知。不光是素來溫和的花滿樓，就連陸小鳳都聽不下去了。

    換成是以前，對敢這么和他說話的人，江重威絕對不會手軟。但現(xiàn)在他心情低落到了極點，只干巴巴地把他有個未婚妻江輕霞的事情說了出來。表面名義上，江輕霞是他的妹妹，每個月十四都會來看他，這時候應(yīng)該在筆霞庵往五羊城的路上。王府明珠案已經(jīng)傳了出去，江輕霞知道后定然心急如焚，估計這次十三——也就是明天——就會到了。

    “明天問問江輕霞，就知道到底是不是她做的?！被M樓一邊說一邊搖頭，“但我希望不是她?！?br/>
    “我也希望不是?！标懶▲P嘆息。他一向很有同情心，而江重威這次實在太倒霉?！翱山赝钠渌笥牙?，根本沒有女人?！彼麖男渥永锾统鰜硪粔K紅緞——他們下午還去了華玉軒一趟，這緞子就是從華玉軒主人華一帆手里拿到的?！岸哪切┡笥讯际墙腥耍豢赡軙C花?！?br/>
    花滿樓摸過緞子，但他對針繡不拿手，并不能給出意見?！霸谶@件事上，自然是神針薛夫人說的話最可靠。但薛夫人住得遠(yuǎn)，來回根本趕不上十五?！?br/>
    “是?。　标懶▲P繼續(xù)研究那朵黑牡丹，“無名倒是看出來這布和絲線都是京城福記自產(chǎn)自銷的，但是現(xiàn)在去京城問更來不及?！彼麑χ鵂T光研究，“這牡丹真是男人繡的？”

    “我看是女人?！被M樓道，“上面有很淡的香氣?！?br/>
    “而且就算江重威看見他在牽針引線，他也不一定在繡花?！钡谌齻€聲音從門外響起，然后就有人推開門走進(jìn)來?！澳銈兛偸欠胖蛔篮蔑埡貌瞬粍?，我可是要餓死了?！?br/>
    來人正是衛(wèi)陽。他練了一天功夫，坐下來就拿起了碗筷。

    “你最近總是很餓?！被M樓啼笑皆非，他聞到衛(wèi)陽身上沾染著城郊野玉簪花的香氣，知道衛(wèi)陽的確去練功了。然后他認(rèn)真想了一下衛(wèi)陽的話，明白過來：“不是繡花，那就是在拆線？如果原來繡了兩層的話……”

    陸小鳳的手頓時停住了。從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牡丹邊緣偏大的針腳?！罢f得不錯！”他興奮起來，“繡花大盜根本不是在繡花，而是要讓其他人覺得這是他親手繡的！”

    衛(wèi)陽咕咚咚先喝下了一大碗湯，這才繼續(xù)說：“花滿樓說的不錯，牡丹是個女人繡的。因為這緞子實際上是塊鞋面，女人的鞋面?！?br/>
    陸小鳳點頭。因為衛(wèi)陽易容精妙，扮成女人毫無破綻，知道這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毫不懷疑?！澳且簿褪钦f，繡花大盜在故意誤導(dǎo)我們。實際上，他是個男人？”他放下緞面，注視著桌上的鼎湖上素，但其實注意力完全不在菜上?！安贿^話說回來，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過穿紅鞋子的女人？”

    陸小鳳陷入了沉思，而花滿樓顯然不可能知道這問題的答案，保持沉默。所以接下來的時間里，包廂里只能聽到衛(wèi)陽吃飯的細(xì)微聲響。

    片刻之后，陸小鳳終于想了起來?！熬驮谥楣鈱殮忾w！那個提籃子的老婆婆就穿這么一雙紅鞋子！她的鞋面是貓頭鷹！”她和衛(wèi)陽在空中比劃了好一陣，要看清鞋子不算難。

    “你果然記得很清楚?！毙l(wèi)陽肯定?！皩嶋H上，我今天又碰上她了?！?br/>
    “什么？”陸小鳳和花滿樓異口同聲地震驚道。上次在山西，那個老太婆已經(jīng)和衛(wèi)陽動過手，功夫?qū)嵲诓豢尚∮U；在決戰(zhàn)之前碰上，衛(wèi)陽豈不是兇多吉少？

    “沒事?！毙l(wèi)陽說?！八@次給了我一個籃子，然后就走了?！?br/>
    “一籃子糖炒栗子？”花滿樓問。他的確聞到了，還以為是衛(wèi)陽自己買回來的呢！

    “我以為是糖炒栗子，結(jié)果不是?！毙l(wèi)陽說，把籃子從腳邊提起來，“你們自己看?！?br/>
    陸小鳳拿過去，揭開了上面的碎花藍(lán)布。下頭是一層栗子，然后又是一層藍(lán)布。把第二層藍(lán)布揭開，各色珠寶輝光璀璨。其中還有兩個白布包，一個里頭裝著十來顆鴿蛋大小的東珠，一個里頭包著一柄溫潤精巧的和田玉如意。

    “這一籃子栗子，她賣你多少錢？”陸小鳳驚呆了。就算是朋友，一般也不會送這么重的禮吧？更何況，那老婆婆和上官飛燕一樣，怎么看都不好相與，出手卻這么大方？實在很可疑吧？

    “送給我了，意思好像是賠罪?！毙l(wèi)陽笑了笑。

    他后來仔細(xì)想了想，為什么公孫大娘要來道歉。對于抓住自己八妹的人，公孫大娘一開始一定沒好感，所以他們一言不合打了起來。然后，公孫大娘帶了上官飛燕回去，就知道他會易容。再后，知道葉孤城在打聽會易容的人，她就把這消息漏了出去。

    紅鞋子組織的消息很靈通，當(dāng)然也就知道結(jié)果——衛(wèi)陽和葉孤城六月十五要在南王府決戰(zhàn)。這怎么看都有個人會死，上官飛燕在這關(guān)頭大概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把事實告訴了公孫大娘——其實是霍休欺騙了她；但計劃失敗，就被衛(wèi)陽制住了。

    至于上官飛燕前頭為什么不說實話，也很簡單——因為她是個很漂亮、很要面子的女人，被個老頭子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實在不光彩。

    但上官飛燕不知道的是，同樣是計劃失敗，她落到霍休手里就必死無疑。而公孫大娘比她熟諳世務(wù)，知道這點，所以來謝衛(wèi)陽保住了她八妹的命。

    雖然陸小鳳對整個紅鞋子組織都沒什么了解，但他大致猜出了和繡花大盜有關(guān)的部分：“繡花大盜想讓我們懷疑到那個老婆婆身上？”

    “那老婆婆來頭看起來確實不小，武功也的確比華一帆江重威高得多?！被M樓肯定道。“但如果是她偷了那些金銀珠寶，實在沒必要在這時候和衛(wèi)陽見面——要知道，她這么早出現(xiàn)，就更容易被懷疑。”

    “看起來更像是，有人知道她足夠神秘，大家都不了解她，所以想讓她背黑鍋?！标懶▲P繼續(xù)推論?！拔覚z查過上官飛燕的腳趾，她也穿紅鞋子，不過鞋面圖案是燕子。所以我想，大概還有幾個其他人穿紅鞋子，而且她們都是女人。說不定，其中還有一個想要那個老婆婆的位置。畢竟繡花大盜看起來似乎很了解她們，他又是個男人，那他就需要一個女人做內(nèi)應(yīng)。”

    花滿樓點頭。這猜測很合理，但需要更多證據(jù)。

    “他們都叫你天下第一聰明人，我看實在不假。”衛(wèi)陽真心真意地夸獎道。這基本就和他知道的結(jié)果差不離了么！就差知道那兩個人叫什么名字了！不過，在陸小鳳思考的時候，他已經(jīng)差不多把肚子填飽了。

    陸小鳳回過神，看了看桌面上幾個見底的淺盤，又看了看那個籃子，不由得苦笑：“怪不得霍休說我太聰明了，賺不到錢。你看，找你的人送的是珠寶，找我的人都只有麻煩！”

    衛(wèi)陽也看了看籃子。紅鞋子最注重姊妹情，公孫大娘在這點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這么一籃子閃閃發(fā)光的珠寶，就算他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錢，也知道能換許多張一萬兩銀票。“既然你這么說，我把這珠寶送給你如何？”他笑道。

    陸小鳳一愣，趕緊擺手?！八懔耍莾砂讯虅ξ铱上懿黄?！”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臉色有一瞬不太自然。

    衛(wèi)陽還想繼續(xù)開玩笑說送給花滿樓什么的，但下一刻就知道陸小鳳為什么拒絕了——在決戰(zhàn)之前把一大筆財寶送人，看起來不像大方，更像是分遺產(chǎn)。“好吧，那先存到花家的銀號里，怎么樣？”

    花滿樓大概也察覺了這氣氛，馬上應(yīng)了下來。

    氣氛有點僵，衛(wèi)陽開始挖空心思找話題。不過他發(fā)現(xiàn)這事情不太難：“你們回來了，無名呢？”難道他們不是在一起查案子嗎？夏洛克不會又跑到哪里惹事了吧？

    這話題轉(zhuǎn)得很好，因為夏洛克今天給陸小鳳和花滿樓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拔抑罢娴牟恢馈被M樓提了半句，欲言又止地頓住了。

    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反應(yīng)，衛(wèi)陽頓時想到了夏洛克之前是如何拉滿蘇格蘭場全體警員的仇恨值的。“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追問。

    陸小鳳終于找到了他合適的發(fā)揮機會?！拔野l(fā)誓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他說，然后就挑了幾個重點告訴衛(wèi)陽——

    對金九齡：“錢都花在女人上了，注意補腎?！?br/>
    對王府守衛(wèi)：“這地面都被你們踩得看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了！都是蠢材嗎？”

    對江重威：“你不-舉?！?br/>
    “我覺得無名最近心情不太好，雖然他沒說出來?！标懶▲P最后這么總結(jié)了一句。雖然他知道無名說的都是事實，但就算是事實也不能這么說?。?br/>
    衛(wèi)陽默默擦掉了滿頭黑線。他就知道！夏洛克一張嘴就能得罪一票人，要不是陸小鳳和花滿樓涵養(yǎng)都不錯，這時候可就有好戲看了。

    “或者，因為他是和我們一起去的?！被M樓補充，顯然意有所指。

    衛(wèi)陽這回擦的是冷汗。你怎么又知道啊花公子！“那他到底哪里去了？”

    “從華玉軒出來就不見……”還沒等陸小鳳回答完這問題，話題主角就從外面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了進(jìn)來，一句話也沒說——目標(biāo)準(zhǔn)確，拖走衛(wèi)陽。

    “……喂！你干什么？”衛(wèi)陽的抗議聲消失在門外。

    人走了，陸小鳳的話也說不下去了，只能默默地看著晃動的門板。“下次再叫無名去的話，是不是最好把衛(wèi)陽一起叫上？”

    “我想是這樣?！被M樓聽著遠(yuǎn)去的聲音，突然微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偵探就是如此簡單粗暴╮(╯_╰)╭

    感謝打開**的方式永遠(yuǎn)不對、愛你的辰的地雷~！感謝貴妃淚、小墨、小墨、灰夏的營養(yǎng)液~！作者菌會繼續(xù)努力噠~~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