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死邊緣大難不死過很多次,那種瀕死的絕望感她每每想起來都清晰可見,如被扼住了咽喉。
而這種絕望和恐懼,在這一刻,卻不及萬分之一。
傅七夕甚至是茫然的,連在姑姑的死訊震撼中還沒走出來,驚駭海浪已經(jīng)卷起萬丈高度,朝著她臨空壓下。
宮煜則的背影挺拔依舊,但這一刻,誰都能看的出,他肩膀上壓著多重的巨石。
惶惶轉(zhuǎn)過身,走到她跟前,他探出手,如以往無數(shù)次般溫柔繾綣地捧住她蒼白的小臉,那一瞬間,甚至讓傅七夕產(chǎn)生了錯覺,她剛剛聽到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眼前的才是真實的。
“回答我……”他氣息不勻,喉嚨口似乎壓著鉛鐵,重的幾近窒息,“你有沒有做過?”
傅七夕睜著水凄凄的眼珠子牢牢看著他,甚至沒有眨眼,眼淚就這么空洞地掉了下來,她拼命搖著頭。
宮煜則搭住她的肩頭,手勁大的差點捏碎她,出口的聲音卻依舊又輕又溫柔,“七夕,看著我,告訴我你有沒有做?”
“我沒有,我沒有!”她吶吶地出口,蒼白到遍體絕望。
宮煜則轉(zhuǎn)手一拉,就將她重重圈進懷里,冷薄的唇壓在凈白的額頭上,冰冷的觸感從觸及的那寸皮膚開始,鉆進皮膚,裹滿了冰錐子,連呼吸都冷的像在戰(zhàn)栗,他的聲音顫抖起來,越哽越重。
“你說沒有就是沒有,等著我,我一定會帶你出來。”
本來已經(jīng)抬到一半的手,凝滯在了半空,顫了顫,最終她還是松了下來,淚水浸透他胸前的衣服,她收回手,推開他的胸膛,垂著的腦袋,低低響著聲音,響著最后獨留的一絲希望,響著她生死一線的全部籌碼,“我相信你?!?br/>
周警官放下的最大寬容,大概就是因為和宮煜則的交情沒有給傅七夕上手銬,單薄的身影沒有回頭,從踏出君海別墅到坐上警察,都沒有再回眸看一眼。
她怕了,太怕太怕了。
兩條人命,一個植物人,她除了相信大老板,別無選擇。
宮煜則站在門口,直到看不到警車的影子還收不回目光。
他曾經(jīng)多么自負地以為,能為她遮風擋雨,能守她平安喜樂,能予她一世幸?!?br/>
身側(cè)攥緊的拳心,因為越來越緊,幾乎崩斷了累累爆起的青筋。
“哥,你還相信她是嗎?”身后,喬笙陰沉的聲音傳來,冰冷的沒有一絲感情。
宮煜則的默然無聲讓喬笙諷笑了一聲,他像頭失控的野獸,徹底被激怒,發(fā)狂地拽過他就是一拳,“那是你親姑姑,守著你從小到大的親姑姑!”
宮煜則沒有蹭掉嘴角的血跡,面無表情地側(cè)過頭,沉戾的余光一閃,遒勁的胳膊瞬間揚起,雷霆之勢將喬笙‘砰’一聲推撞到墻上,有力的半截胳膊死死扼住他的脖子,他看著他,眼底怒火如巖漿,一字字扎上他門面,“她說沒有就是沒有!”
喬笙哀默心死,笑了,低低的,越笑越大聲,“看看你現(xiàn)在這副模樣,為了一個殺人犯,準備賭上龍煜集團要女人不要江山了是嗎?”
“喬笙!”宮煜則喘著濃重的吐息,看著他,從未有過的認真,“七夕,她不會殺人,更不會殺姑姑!”
有一瞬間,喬笙楞了,恍惚了,差點就信以為真了。
但是父母昨天被打撈上來慘不忍睹的尸體卻像魔魘猛然撞上了這瞬間的搖擺,輕而易舉攪碎了他所有信以為真的信念。
曾經(jīng),他有多喜歡傅七夕,現(xiàn)在就有多恨她。
他不能原諒她,更不能原諒自己,對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付出過那樣濃烈的感情,甚至一度不惜傷害和宮煜則的兄弟情,想要不折手段地搶回她。
他錯了,錯的有多離譜。
事實當前,證據(jù)累累,傅七夕就是殺人兇手,為了報復,她甚至能心狠手辣地殺了曾經(jīng)對她那么好的母親,這么狠毒的心,他從未看清過。
用力推開宮煜則的鉗制,他腳步虛浮地往門口走去,徒留下一句,“如果你信她,我們再沒有關(guān)系,你也不再是我哥?!?br/>
……
“蘇少爺,您還是別為難我了,那傅七夕現(xiàn)在可是殺人嫌犯,就等著法院提審判決了,罪行重大,實在不宜見面,我勸您也避避嫌吧,免得被無端殃及?!?br/>
一天之內(nèi)蘇應琛碰了無數(shù)次軟釘子,他一臉頹喪地走出警局,門口等著的邢南趕忙迎上來,“少爺還是不行嗎?”
蘇應琛焦躁無比,恨極了自己的無力,一拳砸在車上,蘇家早早遷移國外發(fā)展,事業(yè)重心也全都在國外,在國內(nèi)的勢力早已不復從前,這些人只會虛與委蛇,根本沒有真正把他放在眼里過。
“少爺您先別著急,畢竟傅小姐這次事情鬧的太大,怪不了你無能無力,我看那宮煜則現(xiàn)在不也照樣焦頭爛額也是無濟于事啊,要不然也不會讓傅小姐就這么被關(guān)進去。”
蘇應琛抵在車門上,冷靜了好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打開車門迅速坐進去,“邢南,開車,我要去見個人?!?br/>
“好嘞。”
看守所的警官前腳才送走了蘇應琛,后腳又迎來了葉盼兒。
“你好,今天是不是有一位傅七夕被送進來?”
警官在心里煩躁地淬了聲,面上還維持著牽強的笑,“唐小姐,不是我不肯讓你見人,是上頭有規(guī)定,重罪待審犯人不能和外人見面,還請你理解?!?br/>
葉盼兒巧笑倩兮地撩了撩鬢邊的頭發(fā),“誰說我要見傅七夕了,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么會破壞法律規(guī)定呢。”
“那您這是?”
葉盼兒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不過片刻,淚意已經(jīng)盈上,“那傅七夕把我最好的朋友害成了植物人,我心里難受,就是來看看她到底什么時候被判刑,這種罪惡累累的人根本不值得絲毫同情?!?br/>
葉盼兒本身長的一番弱柳扶風的模樣,模樣嬌嬌俏俏的哭起來的時候梨花帶雨更加楚楚可憐,沒有幾個正常男人不心軟的,警官看在眼里,不免同情地安慰起來,“唐小姐您別傷心,犯罪的人自有法律裁決,絕對不會讓她逍遙法外的,傅七夕是重犯,審判日子應該很快你不用擔心。”
葉盼兒抹了抹眼角,挨近了兩步,從手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塞進了警官的手里,“我朋友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當著活死人,她卻還活的好好的,這點苦也該讓她嘗嘗,拜托你了?!?br/>
看守所這種地方,像葉盼兒這種套路見多了,警官已經(jīng)明白葉盼兒的來意,這大小姐來打聽審判時間是假,給人找堵才是真的,不過對付那些罪大惡極的重犯,他也從來不留同情。
將盒子塞了回去,警官了然笑了,“唐小姐,東西我是不會收的,但是讓這種殺人如麻的罪犯吃點苦的事,我還是樂意效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