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美味的胡蘿卜燉扁豆,尹若沐從儲藏室拖出來一個大旅行箱,將一些替換衣物和洗漱用品扔進箱子,接著將箱子扔進泰斯拉的后備箱——更準確地說,是前蓋儲物空間。
不同于適才的失望,尹若沐此刻看起來情緒甚是高昂,而他開泰斯拉儲物箱的時候,秦豫不由得想起那一日,他在馬戲團停車場向她炫耀時候的樣子。
果然,尹若沐轉(zhuǎn)過頭來,甚是得意地看向她。
正在洗碗的秦豫不由得微笑。
裝好了箱子,尹若沐關(guān)上水電總閘,升起卷簾門,發(fā)動泰斯拉,同秦豫一道,重新出門,駛向小意大利。在小意大利的公寓,秦豫也有樣學樣地拖出一個行李箱,裝好衣物和必需品。
秦豫也問過尹若沐到底要去哪里,可他不肯說又有什么辦法。于是,拿起桌上的幾本消閑讀物,秦豫向尹若沐發(fā)問,
“需不需要帶這些?”
“不用不用?!币翥鍝u頭。
“吃的東西呢?”
“也不用?!币翥謇^續(xù)搖頭。
秦豫合上行李箱。尹若沐將它提起來,兩人一起下樓離開公寓。
泰斯拉繼續(xù)行駛。
從布魯克林大橋穿過東河,離開曼哈頓本島,秦豫發(fā)現(xiàn),車子已經(jīng)逐漸行駛到通往肯尼迪國際機場的公路。
“喂,說好了不出城的啊?!鼻卦タ棺h。
而秦豫正說著,車子已經(jīng)向右一拐,駛向了長島支線。
秦豫一怔,恍惚間又有了小時候坐在父親車子里頭,從曼哈頓回位于長島的家的錯覺。
而尹若沐卻沒有將車開往長島北島,而是向南島方向開去。南島公路一面臨海,一面臨山,飄雪的冬日更給這條路增加了不少浪漫與詩意。在秦豫正欣賞山海景色的時候,尹若沐忽然向右打輪,將車子開上了一條極為隱蔽的小路。
路上的積雪一片瑩白,全無車轍的痕跡。沿著小路曲折前進,在十幾分鐘之后,車子來到了一座暗綠藤蔓掩映中的三層宅子。
奶油色的宅子并不算極大,但從石雕的精美與古舊,秦豫知道它定然有過極為輝煌煊赫的歷史。尹若沐已下了車。
秦豫跟著走下來,一開車門,便聽到了海濤的聲音。秦豫有點迷惑——畢竟離開海岸線已經(jīng)很遠了。而看著尹若沐感慨的表情,她忽然明白,房子背面,必然是那座著名的海峽,而海峽的那一岸與之遙遙相望的,必然是洛克菲勒家的那座豪華大宅。
“清渝,歡迎來我家?!币翥寤仡^向她伸出手。
秦豫伸手握住他的手。
尹若沐引著秦豫一路向前,穿過滿是冬青的花園,繞到了宅子后面——海濤的聲音陡然加強,而秦豫的視線也陡然變得開闊。
秦豫腳下,一條長長的私人碼頭直直伸到海岸邊,碼頭盡頭有一座古舊的燈柱。燈柱之上,停著一只海鷗。
而海峽的另一岸,遠遠便是洛克菲勒家那座金碧輝煌的大宅。
秦豫還在欣賞,尹若沐卻已在她耳邊輕聲說,
“進屋去吧,屋里也能觀景——誰知道對岸是不是也有眼睛看著呢。”
秦豫一凜,跟著尹若沐繞回前院的門廊。
尹若沐從衣兜里掏出一把鑰匙,輕輕擰開門鎖,拉著秦豫走了進去。
屋子的百葉窗合著,顯得昏暗,但屋里卻沒有一點霉變的氣息。
料到秦豫的疑問,尹若沐一邊打開百葉窗,一邊說道,“雖然許久沒人住了,但每周都會有人來維護打掃。”
隨著百葉窗一扇扇擰開,秦豫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于一座布置典雅精致、滿是油畫古董的客廳之中。
“這房子空了多久?”秦豫不由問道。
“我父母在非洲三十年,從沒回過紐約。之前十幾年,我祖母住在這里,后來我讀高中時候住過一段,再往后就再沒人住過啦?!币翥宕鸬馈?br/>
“真美?!鼻卦ネ鴫ι系囊环覀饔彤?,不由得感慨。
“我?guī)銋⒂^。”尹若沐說著牽起她的手,帶她踏上長絨地毯,走過滿是古籍的巨大書房,掛滿了照片畫像的一段段走廊,架著古董床的一間間臥室,而隨著兩人的行進,這座廢置了十幾年的老宅,似乎正慢慢蘇醒過來,重新煥發(fā)出雍容優(yōu)雅的氣息。
終于,兩人來到了一間擺滿了精致瓷器的餐廚廳。
餐廚廳兩面朝陽,寬廣的玻璃窗外,正是長滿了冬青的花園。雖然是陰沉飄雪的冬日,可這餐廚廳里,卻奇跡般地明亮溫馨宛如春日。
“這間屋子我最喜歡?!鼻卦バ?。
尹若沐此時正在端詳調(diào)理臺一角的一組家庭照片,此時回過頭來,將一只相框遞給秦豫,
“恭喜,你剛剛做出了女主人的選擇。”
秦豫接過相框——相框里,是一張笑容溫暖的老婦人。照片里的人金發(fā)灰眼,雖然年事已高,但仍然十分優(yōu)雅美麗,年輕時一定是個高貴麗人。
秦豫看看手里的照片,又看看對面的尹若沐,
“這是——”
“是我祖母,葉蓮娜·彼什金娜。”
“哦……咦?安德烈的媽媽是不是也姓彼什金娜的。”秦豫拍拍腦殼。
“是。我和安德烈其實是遠房表親?!币翥妩c頭。
“啊,怪不得眼睛顏色有點像。”不同于尹若沐眼睛那琉璃般清澈的淺灰,阿列克夏的眼睛灰中透藍,隱約帶著金屬的色澤。
尹若沐卻看著她,皺起了眉頭。
“好啦好啦,你眼睛比他好看還不行?!鼻卦o奈搖頭,走到他面前去摸摸他的頭發(fā)。
尹若沐笑逐顏開,“豈止是眼睛,我哪里都比他好看。我還比他高半寸?!?br/>
秦豫哭笑不得,“我以為他是你好兄弟?!?br/>
“一表三千里的表兄弟。”尹若沐聳肩。
秦豫正待嘲笑他兩句,卻聽得前廳的門鈴,忽然叮咚叮咚的響了起來。
秦豫一驚非小。
而他看向尹若沐的時候,卻見他神色平和,“大概是每周打掃的工人來了。整好可以請他們幫我們買些食材,這樣我們就可以開火做飯了?!?br/>
說著,他拉著秦豫,穿過走廊來到門廳,接著撥開門栓,打開大門。
隨著忽然涌入的風雪,走進來的是一個灰發(fā)灰眼,哪里都沒有尹若沐好看,還比尹若沐矮半寸的青年。青年一邊撣頭上的雪,一邊自顧自地說道,
“羅摩,我回舊家路上看見支路上泰斯拉的車轍,就順道來——”
而他的話語,在看到尹若沐身邊的秦豫時候,戛然而止。
阿列克夏盯著秦豫,眉心緊皺。
秦豫不知說什么好——她一只手還被尹若沐攥著呢。
順著那只手,阿列克夏將目光挪到尹若沐身上??吹剿醇友陲椀幕疑壑?,阿列克夏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羅摩,你,你居然——”
阿列克夏完全語結(jié)。良久,他才重新轉(zhuǎn)向秦豫,
“秦小姐,我和尹先生有幾句話要談,請你回避片刻?!?br/>
秦豫忽然抿嘴笑起來,“我已經(jīng)知道他是羅摩·斯圖亞特啦,還有什么好回避的嘛?”
阿列克夏再次語結(jié)。
尹若沐此時提議大家去客廳。
到了客廳里之后,尹若沐提議大家坐下。
大家坐下良久之后,阿列克夏方才對著尹若沐皺眉開口,
“羅摩,你簡直是——”
可沒等阿列克夏說完,秦豫卻笑著將他打斷,
“喂,安德烈,我是顧清渝啊?!?br/>
幾乎是一瞬之間,阿列克夏怒不可遏地站起,大步便向秦豫沖了過來,
“你哪里配提——”他的眼睛本是冷冽的灰藍,此時卻滿溢著血紅的憤怒。
見來者不善,尹若沐條件反射般地站起,擋在了秦豫的身前。
而阿列克夏卻已經(jīng)生生停住腳步。
良久之后,他若有所思地緩緩一步步后退,慢慢重新坐回了沙發(fā)之上。
隨著阿列克夏陷入沉思,他的目光又漸進啊恢復成冷冽的顏色,可眉頭卻皺得更緊。
尹若沐也重新坐下。
不知過了多久,阿列克夏終于重新抬頭,目光審視地望向秦豫。
又過了不知多久,阿列克夏終于對著秦豫緩緩開口,
“你用槍打我。還打我的車?!?br/>
“我……實在對不起?!鼻卦ケ笜O了。
阿列克夏卻不回答。
“……一定很疼吧?現(xiàn)在還疼嗎?”秦豫弱弱開口。
阿列克夏忽然便笑起來。接著,他大步向前,將秦豫從沙發(fā)上一把撈起來,緊緊摟在懷里,
“我早該知道。早該知道?!?br/>
“對不起啊安德烈?!鼻卦ケ话⒘锌讼睦卫喂吭趹牙?,卻仍是滿心抱歉。
“小渝,小渝?!卑⒘锌讼闹皇切Α?br/>
尹若沐默默去廚房泡了一壺茶。
等到拿著茶壺出來,他發(fā)現(xiàn)阿列克夏仍然將秦豫緊緊抱在懷里。
“——差不多就得了吧?!币翥迦虩o可忍地用茶壺嘴戳戳他。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周五晚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