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于這個回答，蘇月是絕對沒有想到的。

    她想過一切可能，例如唐雪或許沒有死，可是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會是林舒雅。

    或者說——

    她想到過。

    但她，不愿意去懷疑。

    所以…

    蘇月閉了閉眼，喉口一陣苦澀感傳來，好像似曾相識。

    似乎她曾經(jīng)某一天，也是因為最親近的人的背叛，而嘗到了最深的痛苦。

    那種感覺，她不愿意再次去回憶。

    怎么說呢？

    她覺得，她可能想起來了一些東西。

    首先，她不叫蘇月，她是——

    神祭月。

    滴答，滴答。

    雨在外面下，屋里卻是一片冰冷。

    剛才神會有人打來電話。

    他們說，神祭月，你的弟弟神祭軒，背叛了組織，投靠了賽克瑞法斯實驗室。

    前幾天的機(jī)密泄漏，就是他傳出去的。

    所以啊，請你…

    請你…

    就請你——?dú)⒘怂?br/>
    背叛？

    什么背叛！

    她苦笑。

    兩個以殺戮為名的對立的秘密人體實驗組織，有什么資格提背叛！

    好恨！

    神祭軒，你為什么不告訴姐姐一聲呢？

    你為什么不說…你是有原因的呢？

    就是編一個苦衷也好??！

    我說——你真是讓姐姐為難啊。

    現(xiàn)在，姐姐該怎么辦呢？你說？

    外面?zhèn)鱽韼纂p皮鞋走路的聲音。

    她知道，‘他們’肯定是來監(jiān)督她的。

    “我可以不答應(yīng)嗎？”她問。

    “不可以?！庇瓉淼氖抢淇岬綐O致的回答。

    “記住，神祭月，你的生命不屬于你自己，你是神會創(chuàng)造的最完美的融合品。所以，神會的命令，你，絕對不可以反抗?！?br/>
    “…”

    “好吧?！?br/>
    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答應(yīng)，她果然是一個冷心的人嗎？

    盡管那是十多年來唯一的親人…

    真是，令人無法抉擇啊。

    喏，弟弟，誰讓你不告訴姐姐呢？

    所以啊，姐姐只能——

    殺了你??！

    滴答，滴答。

    神會來的人已經(jīng)隱藏在角落里了，是她幫助他們的。

    真是諷刺。

    外面又是一陣跑步聲，她知道，是神祭軒回來的聲音。

    “姐姐？”他走進(jìn)來，放下手中的傘。

    她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鐘，她站起身。

    “走吧。到外面去。”

    她隨意地說了一句。

    “為什么？怎么了姐姐？”他仰起脖子問她。

    她在前面走著，打開被關(guān)上的大門，在走廊上站定。

    “…”

    她稍稍愣了一會兒，轉(zhuǎn)頭直視神祭軒的眼睛。

    “對不起?！?br/>
    當(dāng)場，血濺。

    【對不起。

    你沒有錯。

    錯的是姐姐，

    還有神會。

    但是如今姐姐沒有辦法幫你，

    因為‘他們’束縛了我們的命運(yùn)。

    我，

    神祭月，

    在此發(fā)誓，

    如果有一天，

    我會以血腥——

    來祭奠你的存在?！?br/>
    時隔兩年重來的記憶，在如今倒是清晰無比。

    蘇月，不，神祭月，她很清楚的認(rèn)識到，要重拾起過去，還不是現(xiàn)在。

    對于弟弟的死，她現(xiàn)在會感到愧疚，感到心痛，但是這又能做什么呢？

    無非是增加傷口的深度罷了。

    轉(zhuǎn)回現(xiàn)在。

    神祭月不想知道，真的真的不想知道，為何林舒雅要?dú)⑷恕?br/>
    其實不用詢問，她也能夠隱約明白一些東西，因為他們是同類。

    “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帶上面具呢？為什么他們都不肯露出自己真實的一面呢？為什么他們都如此虛偽呢？那么，就讓我——來審判他們吧！”

    在所有人都處于吃驚之時，在林舒雅面無表情，沈露露眼露不解，林唯辰有些懊惱之時，神祭月突然說，定定地看著林舒雅的眼睛。

    “這句話，是說你嗎？”其他人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神祭月又微微笑了，不帶任何雜質(zhì)。

    “什么話？”林舒雅似乎在裝糊涂，“我不知道…”

    “不用說了。”神祭月打斷她的話，依舊嘴角含笑，眼中卻無感情。

    “蘇月，你誤會了，我真的不是什么兇手！”林舒雅著急道。

    “不?！彼终f，“不要再叫我蘇月了。”

    “是你的話，還是叫我神祭月更加恰當(dāng)！”

    “這…這，什么意思！”林舒雅睜大眼睛。

    “你還想要說什么呢？編號為019號的試驗品，自認(rèn)為是神的審判者的林舒雅同學(xué)，你還有什么可說的呢？”

    接連兩個反問，神祭月直逼得林舒雅說不了話。

    “可是，我…”

    林舒雅還想爭辯什么。

    這時候，聽到神祭月話的林唯辰突然也隨即笑了。

    “祭月，你好歹是醒了?！?br/>
    “嗯，是吧。”她歪了歪頭，輕輕叫了一聲：“林二哥?！?br/>
    “好久沒聽過有人這么叫了?！绷治ǔ礁锌剑焓窒朊窦涝碌念^，被她躲過了。

    在一邊，沈露露聽不懂他們之間的話，疑惑道：“可以告訴我，為什么我會被催眠嗎？”

    神祭月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林舒雅，徑直對林唯辰和沈露露解說道。

    “知道面具是什么意思嗎？”

    “張瑤，寧依依，盧佳怡，王琦，他們四個其實都戴著一張別人看不到的面具。他們用表面的一切偽裝自己的內(nèi)心，然而他們自己并不像別人看到的那樣種種，而是有著自卑的心理?！?br/>
    “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這個，就叫做虛偽。”

    “虛偽是什么呢？就是他們臉上看不見的面具。而兇手，不過是把這層意思具體化了而已?！?br/>
    “沒錯?！绷治ǔ窖a(bǔ)充，“‘虛偽的人啊，我只不過是再給你添了一層面具而已。’這是兇手的內(nèi)心想法。”

    “啊，對?！鄙窦涝曼c了點頭。

    “張瑤是一個脾氣暴躁，心理扭曲的人，所以用黑色面具和全身燒焦來代表這種暴躁性格；寧依依是一個偽善的人，兇手就用紅色面具與跳樓的形式代表她是一個假好人，我記得那天看到的尸體臉上全都沾滿了鮮血。”

    “而盧佳怡就是典型的小人奸詐，用白色和雕塑的形式便可以說明她的性格。那么最后的王琦，是膽小懦弱又心理陰暗，所以用銀色和窒息而死代表她的多疑——剛才有鑒定說，王琦是窒息死亡的。”

    “這，太可怕了吧！”沈露露看了一眼垂著頭的林舒雅，突然一驚：“既然她是兇手，為什么就讓她站在這里，不怕她…”

    “沒事?！绷治ǔ桨参康?，“她的能力頂多也就是催眠，讓受害者自殺；像這種當(dāng)場殺人，她是做不來的。因為我們都不是能被催眠的那一類人?！?br/>
    “好吧?！?br/>
    “那么我們接著來說?！鄙窦涝掠值?。

    “她催眠你的原因就不用說了，不過是制造不在場證明，因為當(dāng)是那些人還沒有死。只是盧佳怡的提前死亡，讓她的計劃被打亂了。”

    說到這，神祭月忽然想到了什么。

    “林舒雅，”她轉(zhuǎn)頭問道，“那天你讓我們先去盧佳怡家，是因為你要處理一下屋內(nèi)吧？那個老太太看到的，也就是你吧？”

    林舒雅依舊沒有回答。

    “還有王琦的那個手寫體‘SL’，也是指你對不對？那排字是倒的，是‘LS’，林舒的開頭字母，而不是沈露的開頭吧？”

    “不過還有一點我想不通，唐雪的尸體，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你殺人是為了審判，那么唐雪呢？”

    林舒雅突然說話了。

    “吃了?！彼f，聲音低沉。

    “我把她剁碎吃了。我不是為我自己而殺人，是唐雪說要我為他們報仇，所以我才殺了他們的。”

    “唐雪？”神祭月驚訝。

    “不，你錯了?！边@會沈露露又強(qiáng)烈反駁，“我知道你為什么要催眠我了，因為那天我看到你殺了唐雪對不對？所以你不想讓我記起來？”

    她質(zhì)問道。

    林舒雅微微彎了彎嘴角?！霸趺纯赡?？我怎么可能隨便去殺人？我…”

    “你殺人還要理由嗎？”神祭月笑了，“作為賽克瑞法斯一營的試驗品，天生對殺戮的渴望不就是理由嗎？我可以認(rèn)為，唐雪是你控制不住，而誤殺的嗎？”

    “而張瑤他們的死——”沒等林舒雅爭辯，“你為它套上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審判？”

    “你是不是覺得，你不是在殺人，而是在為他們解脫？”

    “你是不是認(rèn)為，他們不過是虛偽的活在這世上，理應(yīng)受到懲罰？”

    “你是不是想，你是神的代言人，你是在為神而審判？”

    “是不是——”

    “在你的世界里，有一個，你所信仰的——”

    “神？”

    一連串的問題，林舒雅突然大喊：“沒錯！”

    “她低頭眼睛暗測測的看向神祭月，”你們都很虛偽，你們都應(yīng)該死去！這個世界上的人，每個人都在戴著面具生活，每個人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沒有一件是不違心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了別人的看法生活而生活，這樣的世界，還有什么地方是不虛偽的？我真的，真的無法再忍受了啊！”

    “哼?！鄙窦涝吕湫?。

    “那么，看看你自己，你全身上下那一處地方是不虛偽的？你在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是由著心來的？你不過是為了心中可笑的殺戮渴望而編造了一個神，而你就是那個無法面對命運(yùn)的人！瞧瞧這樣的你，難道你不是虛偽的嗎？難道你自己的一切，不是屬于你心中的神嗎？哪怕一秒！”

    “那個——我不是想勸你醒悟什么的，我只想告訴你，這個世上沒有神。所以啊，想想你自己被蒙蔽的內(nèi)心，是不是一個笑話！”

    “你不要妄想欺騙我！”林舒雅怒氣沖沖。

    “欺騙啊?！鄙窦涝挛⑽⑿α似饋?。

    “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我的。神的審判者又有什么呢？不要忘了，我可是‘大祭司’??！”

    她是神祭月，神會編號為013號的試驗品，名字是——

    大祭司。

    什么是祭司？

    就是祭祀的人。

    什么是祭祀？

    就是祭神。

    祭祀者用自己的鮮血引導(dǎo)，使人陷入幻境自行殘殺而亡。

    那么，如果真有神的話，作為大祭司的她，怎么可能不接觸到呢？

    更何況——

    她可是擁有祭祀的能力啊！

    用神的名義審判生命的殺戮者，不過是一個最低級的玩笑罷了！

    “要說到原因，還是因為憎恨吧。”神祭月對林唯辰說，看了眼林舒雅，轉(zhuǎn)過頭去。

    “把她交給神會判決吧，警局的人會知道的。”

    神祭月閉上眼睛，她不想看到林舒雅自己被‘審判’的情景。

    她想起十六年前，她和弟弟，被迫在賽克瑞法斯實驗組織進(jìn)行人體實驗。

    賽克瑞法斯，一個只有少數(shù)高層人知道的地方，專門制造實驗，已經(jīng)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冒出來的一個組織，用嬰兒的身體進(jìn)行改造，使他們有比一般人強(qiáng)的能力。

    例如林舒雅的催眠，神祭月的祭祀。

    當(dāng)然，也僅僅是比一般人強(qiáng)了一些而已。

    而這樣被改造的人，被稱作殺戮者，因為他們所有的能力都會使他們對殺戮產(chǎn)生渴望。

    神祭月十歲的時候，被實驗員們認(rèn)定為融合性最好的試驗品之一，和她一樣的還有她弟弟和一些其他的人。那時候他們中很多人都受不了整天在血腥中的生活，于是就有人策劃了逃跑。

    神祭月聽說，那一次，實驗室里幾乎所有的試驗品們都逃走了；那一次，賽克瑞法斯實驗室被被迫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主殺戮實驗，一部分主追捕，命名為神會。

    神會以短暫的自由與試驗品做交易，請他們幫忙找到逃脫的殺戮者，其中就有神祭月。

    因為自由，是他們原本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然而逃脫的殺戮者，并不會馬上開始?xì)⒙荆麄兊臍⒙颈拘?，要在五年之后才會被激發(fā)。

    所以——

    林舒雅，就是神祭月如今所在的江市，第一個殺戮者。

    神祭月不希望這些事件再次發(fā)生，然而她知道，自這件事開始，她與神會簽訂的條約，就要正式開始了。

    哦，對了。

    賽克瑞法斯實驗的真正名字是“sacrifice”。

    意為——

    “祭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