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昭重農(nóng),故而在每年的三月,都會在云都東郊和西郊分別舉行先農(nóng)禮和親蠶禮。
親蠶禮那日,凡是皇室中人,除了犯事者,一律不得缺席,哪怕是遠(yuǎn)在封地都要前來。
程慕嫻提及此事,就是考慮到親蠶禮的緣故。
到時候這韓芷柔若是又回來云都,也不知道會鬧出來什么事情。
陸又白想也不想的回了一句:“不是說潯陽王妃需要休養(yǎng)嗎?”
陸又白朝外頭喚來盛泰,道:“潯陽王妃既然病重,那就指一位太醫(yī)前去照顧她。”
陸又白的話說的有幾分重,刻意在“照顧”二字上面加重了語氣,盛泰心知肚明,清楚陸又白這是不打算讓韓芷柔好全了。
盛泰口內(nèi)稱是,就立刻下去。
“說起來,歷年的親蠶禮都是皇后主持?!标懹职卓粗棠綃箍煲鶄€月的肚子,犯了愁:
“到了三月也就是快要臨盆的時候,卿卿確定要去?”
“若是不去,朕讓母后前去也可?!甭犃岁懹职走@話,程慕嫻想起來自己上輩子頂了九個月的肚子都要行親蠶禮的事情,當(dāng)下就否決了。
“陛下放心,宮中太醫(yī)自是妙手,不會讓臣妾出事的?!庇H蠶禮這么重要的事情,程慕嫻除非萬不得已,不然都是要去親自主持的。上輩子陸又白那是礙于規(guī)矩,否則早就讓他所寵愛的貴妃去了。
這輩子雖說韓芷柔等一些人都不在了,可不代表親蠶禮那日,會不會有什么突發(fā)情況。
比如,陸又白偷偷摸摸把韓芷柔請回來。
說白了,程慕嫻還是不信陸又白會偏向她罷了。
“既然卿卿決定了,朕自會命人安排好一切?!标懹职啄闷鸪棠綃沟囊恢皇址旁诖竭呂橇艘幌隆?br/>
“那就有勞陛下。”程慕嫻稍微往后坐了一點,讓自己靠的更舒服些。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标懹职走€是看出來程慕嫻對他有幾分疏離。
“那日陛下也要去東郊舉行先農(nóng)禮,屆時臣妾也會囑咐內(nèi)侍省和六尚準(zhǔn)備好一切?!?br/>
“卿卿照顧好自己即可,朕——”陸又白停頓一下,目光落在她這些時日養(yǎng)的有幾分圓潤的臉上:
“朕最放心不下的,是你?!?br/>
陸又白說的誠懇,落在程慕嫻的耳朵里倒是不像這么一回事。
后者垂下眸光,兩只手摸著自己的肚子:“謝陛下關(guān)懷?!?br/>
語氣平淡,讓人挑不出來一點錯。
“嗯?!标懹职走€要說些什么,見程慕嫻有幾分疲憊,低聲問了一句:“卿卿累了?”
程慕嫻那是暫時不想跟他說話,才會流露出來幾分疲憊的:“嗯?!?br/>
陸又白十分殷勤的服侍程慕嫻上榻歇息,厚厚的灑金大紅綢緞被蓋在身上,程慕嫻不一會兒就合眼睡過去。
陸又白站在床邊看了許久,伸手替程慕嫻將頭發(fā)往耳后挽去,看了許久,才讓錦書進(jìn)來照看程慕嫻。
離開之前,照舊是再三囑咐錦書有事情第一時間來告訴他。
錦書低聲應(yīng)了。
還有兩日就要開始早朝。陸又白在未央宮的院子里慢慢的散步,盛泰和高平遠(yuǎn)遠(yuǎn)的跟著。
剛踏出未央宮大門,陸又白就看見一頂黛色轎子落在了宮門的臺階下。
出來了一個中等個子、穿著粉白宮裝的女子。
來未央宮的是秦婉儀。
秦婉儀是個見好就收的人,她今日來未央宮就是送些東西給程慕嫻就走的,誰知道會在這個檔口碰見陸又白。
眼前的男人對她來說算是陌生的,二人也是第一次見。
“嬪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安?!?br/>
陸又白這個時候沒有了面對程慕嫻時CIA有的笑意,整個臉都是板著的:“嗯,你來未央宮做什么?”
對于秦婉儀這號人物,陸又白還是有幾分印象的。
這個人容貌算不上出眾,上輩子在他的后宮里頭也是個一棍子打不出來三句話的主,加上性子膽小懦弱,上輩子才會莫名其妙背了黑鍋被他賜死。
陸又白正打量著秦婉儀,秦婉儀也不敢與之對視,低眉順眼:“回陛下的話,嬪妾來給皇后娘娘送一些孩子的小衣裳小鞋子?!?br/>
又是小衣裳小鞋子……陸又白叫了太醫(yī)前來把東西拿進(jìn)去,也沒有要秦高霏進(jìn)去的意思,只是道:“皇后有孕疲累,爾等還是不要經(jīng)常來打擾皇后才是。”
秦高霏十分溫順的應(yīng)了一句是,接著就告退。
陸又白又抬眼看看今兒的天,甚好,正是走走的時候。
陸又白這前腳剛走,后腳就傳了流言出來,說陸又白去了秦婉儀的宮中,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程慕嫻睡醒已經(jīng)是一個時辰后的事情,她也沒有要下榻的意思,靠在榻上慢慢的吃過一盞燕窩紅棗羹,聞言倒是停了一下。
隨后,一道口諭就到了倚霞宮。
程慕嫻也是大方,直接給秦婉儀連跳兩級,成了這從三品的貴嬪。
陸又白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人還沒有出勤政殿呢。
剛把上奏雪災(zāi)的大臣送走,后腳他的卿卿就傳了這么一道口諭。
陸又白靠在殿門口,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此刻暮色四合,宮里宮外都是掌燈時分,宮人太監(jiān)按照規(guī)矩開始給各宮送晚膳。
陸又白本來是想去未央宮的,可是一想到程慕嫻又給人進(jìn)了位份的事情就氣不打一處來。
都說了多少次了,這個女人怎么就不聽?
陸又白雙手抱胸,也不大像個皇帝樣子,一時間賭氣吩咐:
“來人,擺駕倚霞宮主殿!”
男人的聲音在這夜色里顯得額外清晰,就連盛泰和高平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
盛泰扶了一把頭上的帽子,小心的問了一句:“陛下?去倚霞宮主殿?”
陸又白一個目光掃過來:“那是自然!”
盛泰直接唬了一跳,其后急急忙忙的叫了人準(zhǔn)備轎子送陸又白過去。
后頭的高平和盛泰對視一眼,二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陸又白今夜去了倚霞宮的事情傳來,程慕嫻正用著晚膳呢,當(dāng)時人就有些走神。
手里的銀筷子捏得她指尖泛白,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
“那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