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對付夜輕歌游刃有余,所以,還能分心觀察四周的動靜。
看到隱無出現(xiàn),他的臉就沉了下來:隱無可以代表影如霜采取行動,而且,他很可能會認出自己,這下,棘手了!
不過,他敢公然冒充夜輕歌殺進這里,自然也考慮到了最壞的情況!
眼看隱無即將追到,他不再掩飾真功夫,一個犀利迅捷的劍刺,將夜輕歌手中的劍挑開,而后丟下手中的劍,往夜輕歌身上一撲,兩人摔進草叢里。
夜輕歌沒料到這一出,厭惡而憤怒地大叫:“放開朕”
夜九猛然掩住他的嘴,手指放進唇里,吹了一個很響亮、很尖銳的口哨。
而后,他將夜輕歌敲暈,扛到肩上,在黑暗中狂奔。
隱無和影家的侍衛(wèi)追在后面。
影家很大,號稱京城第二大宅(第一大宅是皇宮),夜九背著夜輕歌,在大宅里故意繞來繞去。
前庭出了那么大的動靜,幾乎所有的影家主仆都跑到前庭去了,其它地方就空了,夜九只需要顧慮身后的追兵即可。
隱無追在夜九身后,越想越覺得不對:夜九為何故意繞圈子?既不逃出去,也沒有殺掉皇上的意思,似乎在故意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做什么?夜九帶來的那幾十名侍衛(wèi),死得快差不多了,他絕對打不過自己以及影家的大批侍衛(wèi),為何還要這樣兜圈子?夜九到底還有什么盤算?
眼看他就要追上夜九的時候,忽然,四周竄起一團團火光來。
遠遠近近,接連不斷的尖叫聲傳來:“著火啦筑夢軒著火啦”
“清影閣也著火啦,快來救火”
“廚房著火了”
“書房著火了”
“老爺?shù)脑鹤悠鸹鹆恕?br/>
……
影宅中后院,約莫有十幾處地方燃起火了,而且都是重要和易燃的地方。
隱無心里明白了,夜九剛才那聲口哨,加上故意拖延時間,一定是為了給自己的同伙制造放火的時間!
夜九在影家放火的目的,又是什么?
難道是想趁亂逃跑?
想到這里,他大聲道:“別管火災(zāi),追上去,別讓賊人帶著皇上逃了”
影家的侍衛(wèi)也是訓(xùn)練有素的,知道保護和救出皇上更要緊,便不受火災(zāi)的影響,還是力圖從四面包抄夜九和夜輕歌。
影家的奴才,還是有點頭腦的嘛!夜九冷笑,轉(zhuǎn)身往起火的書房跑去。
隱無一看,就被驚到了:夜九想干什么?想將皇上丟進火里不成?
他迅速追上去,生怕皇上出了意外。
還是那句老話,天干物燥,最易起火,這火災(zāi)一旦發(fā)生,就沒那么容易控制了,何況還是十幾個點一起著火!
影家的主仆,除了那些侍衛(wèi),幾乎全集中在前庭,這中院和后院起了火,下人們紛紛往后頭跑,加上還要分成好幾路去救火,就耽誤了一點時間,這點時間,足夠讓火災(zāi)迅速蔓延了。
待夜九沖到書房前頭,偌大的書房,已經(jīng)著火了一半。
夜九回頭,沖隱無笑了一笑后,背著夜輕歌,猛然沖進書房里。
隱無大驚,提氣,縱身,以極快的速度沖到書房前,準備沖進去,然而,幾根著火的木梁落下來,阻住他的去路。
他左右找了一會,才找到可以入內(nèi)的通道,沖進書房之中。
影家是屹立了將近兩年百的豪門世族,是貨真價實的權(quán)貴與書香世家,這影家的主書房,絕非普通人家的書房可比,一眼望去,可比普通小康人家的宅子大多了。
加上到處都是一排排的書柜,容易隱身,想馬上發(fā)現(xiàn)夜九和夜輕歌的蹤跡,可沒那么容易。
不斷有著火的木頭掉下來或擋住去路,書架、火光、煙霧都影響了隱無的視線,隱無轉(zhuǎn)了好一會兒,都沒看到夜九和夜輕歌。
足足在書房里找了大半刻鐘后,他才在一張書桌底下,發(fā)現(xiàn)了夜輕歌。
趕緊將他背在背上,迅速離開書房。
夜九已經(jīng)不知哪里去了。
此時的影宅,火光沖天,侍衛(wèi)們在找皇上,下人們在救火,一片混亂。
隱無想了想,叫住那些影家侍衛(wèi):“你們立刻去救火,不必再找賊人了?!?br/>
影家的火勢實在太大,若是不及時撲滅,影宅明天還存不存在,都是個問題。
夜九既然已經(jīng)算到這一步,那就不會輕易讓他抓到,他與其去追捕留有退路的夜九,不如全力保護皇上、皇后和丞相。
前庭的空地上,影頌和一大君家眷呆呆站著,呆呆看著中后院的火光沖天,都在心里想著:好好的影家,怎么就突然遭到這樣的災(zāi)禍呢?
好吧,影家不缺錢,就算這所大宅全燒了,他們也能輕松地重新修建一座更好的,所以,他們現(xiàn)在是有些著急和驚慌,卻也不那么著急和驚慌,還能控制得住情緒。
只有影如夢,還在想著剛才的兩個夜輕歌。
怎么會有兩個夜輕歌呢?長得一模一樣,連神態(tài)舉止都如出一轍,她可以說她兩個都想要么?
莫非……她忽然想到,其中一個其實是夜九?
夜九為了見她,不惜冒充夜輕歌,親自找到影家來?
想到這種可能,想到兩個同樣的男人,為了她而大打出手,爭風吃醋,她就興奮和喜悅得不行!
從小到大,只有她為夜輕歌爭風吃醋、殺人放火的份,哪有過夜輕歌為她冒險的?
她太喜歡看到這樣的事情了!
這時,有人驚呼:“隱無大人來了”
“隱無大人背的人是皇上?”
影如夢聽到后,立刻站起來,往隱無跑去:“皇上怎么樣了?”
隱無道:“應(yīng)該沒有大礙。”
皇上的氣息平穩(wěn),身上也沒有血跡,應(yīng)該沒有受傷。
這當然是大幸,但是,他心里很是疑惑:夜九費這么大勁做這么多事情,為何不殺皇上?也不見傷害皇上,太奇怪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陰謀?
影頌離開下人送過來的搖椅:“隱無大人,快將皇上放下,讓皇上好好歇息?!?br/>
既然是隱無背過來的,那一定是真的皇上沒錯了。
隱無將夜輕歌放到搖椅上,盯著他看了一會后,道:“拿盆水來,給皇上洗洗臉?!?br/>
皇上只是被打暈罷了,用不了半個時辰就會醒來,他不擔心皇上,倒是擔心夜九到底在玩什么陰謀。
下人立刻跑去端水。
影如夢知道這個夜輕歌沒事,也不急了,問“另一個皇上呢?”
千萬別死??!她才不管這天底下有幾個夜輕歌,她就愛那張臉、那副身材、那副高貴俊美的氣質(zhì),她無法抵抗那樣的男子,也看不得那樣的男子出事!
隱無道:“不知道,應(yīng)該是逃走了?!?br/>
影如夢看著他半晌后,忽然沒頭沒腦地問出一句:“誰是皇上?”
眾人都愣住了,這還用問嗎?
當然是現(xiàn)在躺在椅子里的這個,要不然隱無將他救回來干什么?
隱無道:“在這里的,當然就是皇上?!?br/>
影如夢卻追問:“你確定?”
隱無道:“當然確定?!?br/>
影如夢逼問:“你如何確定?”
連她都沒能認出來,隱無如何能認出來?
隱無道:“因為……”
他才說了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無法解釋。
剛才,當夜九和皇上打在一起的時候,他這個武林高手和頂級行家,能看得出來誰的功夫更高、誰在故意隱瞞真實功力,所以能辨認得出誰是皇上、誰是夜九,但是,當那兩個人不站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沒法判斷了。
就像現(xiàn)在,他如何證明眼前這位是皇上,而消失的另外一個不是?
而且……他仔細想了一想后,也有點不敢確定眼前的人就一定是皇上了,因為,他忽然想到一個陰謀:夜九沒有殺皇上,還故意把皇上帶到那么隱秘的地方,最后又放過皇上,該不會是暗中將其與皇上調(diào)包了吧?
這個念頭,令一貫沉靜安詳、存在感很低的他,也不由毛骨悚然。
這不是很好的機會和計策嗎?夜九趁亂,將自己與夜輕歌調(diào)包,夜輕歌被他的手下帶走消失,他則代替夜輕歌留下來,繼續(xù)冒充夜輕歌當皇帝……這不就能順利地打入敵軍的腹地嗎?
夜輕歌能成功地冒充夜九,夜九又為何不能成功地冒充夜輕歌?
夜九的心機與本事,可不比夜輕歌差……
想著想著,連他的臉都微微發(fā)白了。
本來,眾人還沒想那么多,但看到他沒有馬上回答,臉色還有些不好看,心里不知為何,就是一懸。
影如夢緊盯著隱無:“因為什么?你到底是因為什么才能確定誰是皇上,誰不是皇上?”
隱無不知該怎么說了,半晌才道:“屬下常常見到皇上,自然一看便知真假?!?br/>
影如夢道:“我一歲半起就認識皇上,六年前嫁予皇上,可我都不能辨別呢,你怎么會一看就知真假?”
她想知道,剛才那兩個夜輕歌,到底誰是夜輕歌,誰是夜九,這個問題對她很重要。
在她的心里,她隱隱地希望,夜九能繼承冒充夜輕歌,不,夜九干脆就成為夜輕歌好了,他們本就長得一樣,而且,真正的夜輕歌,本就該像夜九那樣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