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元二年春,宣帝齊昀親政剛好滿一年。朝堂上的某些老臣便開始上奏要齊昀選妃,說什么國不可一日無后,陛下已然親政,便要為大齊子嗣考慮。
這幾日上朝,齊昀的臉色都不甚好。
他又何嘗不知,這些上奏的老臣哪個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
這一日上朝,就連丞相都上奏要他選妃,說陛下要以大體為重,以大齊后裔為重。
齊昀黑著臉,沉默許久才言道。
“既然連丞相都如是說了,那朕就準(zhǔn)了。吩咐下去就讓戶部操辦吧?!?br/>
下了朝,齊昀匆匆換了一身常服,便往建業(yè)侯府而去。齊昀沒有帶人,很是低調(diào)的去了。
一路上齊昀還有些擔(dān)心,總覺得秦冉會因為這消息而難過并賭氣,果然不出所料,到了建業(yè)侯府便吃了閉門羹。
秦冉喜靜,所以她的院子就在建業(yè)侯府最為安靜的地方,平日里也沒多少人在此處逗留。
齊昀來的時候,正是清晨,更是沒有人在此處了。
齊昀平靜了些許,才親自立于秦冉的院門之外,好脾氣的哄道。
“小冉,你就出來見見朕。”
院門內(nèi)毫無反應(yīng),齊昀總以為秦冉還在賭氣,鍥而不舍的在院外守著。
可他哪里知道,院門內(nèi)的秦冉再也不是原來的秦冉,她就在院內(nèi)的樹蔭下坐著,守著顧衍昨日留下來的棋局,自己跟自己下棋,毫無被院外的事情所影響的模樣。
尋綠在她身旁站著,手指絞著手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秦冉悠閑的喝了一口茶,才緩緩的開口道。
“想說什么就說吧。磨磨唧唧的,你不難受我都難受了。”
“小姐,外面可是陛下啊,你這樣,若是陛下怪罪可如何得了?”尋綠擔(dān)憂道。
“無礙?!?br/>
秦冉就說了這兩字就沒說話了,她看向門的方向,面色復(fù)雜。
時間飛逝而過,一眨眼就一個時辰過去了。因著前世,所以秦冉一直等著這個時間,她收拾收拾情緒,端著一副強(qiáng)忍著傷意的面容緩慢的開了門。
“易,易川哥哥。”
秦冉的語氣拿捏的很準(zhǔn),帶著三分委屈又強(qiáng)忍淚意,看的齊昀更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他手忙腳亂的用袖子給秦冉擦了擦那幾乎就不存在的淚水。
“小冉,朕?!?br/>
話還沒說出口,便被秦冉給打斷了。
“易川哥哥,你不必說了。你是一國之君,選妃也是應(yīng)該的。我,我…”說著秦冉更是心有戚戚焉。
“小冉,你相信朕,如今的選妃只是為了堵住那些老臣的嘴罷了。朕一定不會辜負(fù)你?!饼R昀一把把秦冉擁入懷中,說著一往情深的誓言。
秦冉一愣神,反應(yīng)過來后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這一番話說的真好聽啊,可是齊昀,我已經(jīng)不相信你了。
秦冉不露痕跡的從齊昀的懷抱里出來,面上還帶著悲傷的表情,可是已經(jīng)比之前好多了,完全就是一副被齊昀那一番話說動了模樣。
齊昀看了,頓時就心安了不少,又對著秦冉說了不少情意綿綿的話,這才離去。
秦冉看著齊昀離開的背影,表情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恢復(fù),等尋綠看過去的時候,面上哪有什么悲傷的神色。
“小姐。”
“嗯?怎么了?”
“你…”
尋綠又欲言又止了,看得秦冉真是一陣無語。
“等會和你說,先進(jìn)去?!?br/>
正是初春,雖還有些寒意,但是秦冉常年習(xí)武,身子骨比一般人好了多少,火力自然旺盛。
她正毫無大家閨秀形象的躺在躺椅上,嘴角勾起,示意尋綠坐在身邊。
尋綠也沒那么多規(guī)矩,便也大方的坐了。
“好了,你想問什么就問吧。”秦冉手放在腦后,迎著陽光微微瞇起眼睛,毫不在意的說道。
“小姐,我覺得你不一樣了,但是又不知道你什么地方不一樣了?!?br/>
秦冉朗笑一聲,伸手賞了尋綠一個爆栗。
“不知道就不知道罷,反正我還是我,你還是你,這世界還是這個世界。明洲不是說了嘛,變亦是不變,不變亦是變,哪有什么絕對可言?!?br/>
尋綠:“……”
她怎么覺得,她家小姐跟著明洲公子讀書之后,她越來越聽不懂小姐說的話了呢?
尋綠搖搖頭,好復(fù)雜。
秦冉看見尋綠這呆呆愣愣的模樣,又朗笑了一聲。
主仆二人打打鬧鬧的,不多時便將早上的小插曲給忘了個一干二凈。
午膳過后,秦冉也沒讓尋綠陪著,便獨(dú)自往儲玉苑而去。
秦冉昨日沒怎么睡好,今日又應(yīng)付了齊昀,頓時就覺得困意上涌,她又是個不拘小節(jié)的性子,便在那海棠樹下坐著,不多時就睡著了。
顧衍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么一副場景。
一身紅色騎裝的女子就這么靠在樹下睡著了,面容安靜,帶著微微的稚氣。純白的海棠花瓣隨風(fēng)散落,飄飄揚(yáng)揚(yáng)的散落在女子的發(fā)上,衣上,紅白相間,更添驚艷。
顧衍放輕了他的腳步,唯恐驚醒了女子。他就站在秦冉的面前,久久未有動作。
這整個院子只有他們二人,安靜的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
顧衍不知道他呆立了多久,他突然發(fā)現(xiàn)秦冉動了一下,像是覺得有些冷,瑟縮了一下,雙手便抱住了自己。
顧衍這時候才后知后覺的解下自己的披風(fēng),便想給面前的女子蓋上。
這丫頭,這么涼的天氣也不多穿點(diǎn),凍壞了可怎么辦。
顧衍慢慢的靠近秦冉,近的連女子清淺的呼吸都清晰可聞,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微微顫動的睫毛,小巧挺立的鼻子,還有那嫣紅的唇。
顧衍的手指僵了一下,他偏過頭不敢再看,便快速的給秦冉蓋好了披風(fēng)。
突然,秦冉又動了。
她皺緊眉頭,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夢。
她一把抓住顧衍的手,攥的很緊很緊,就像是抓著自己的救命稻草。
顧衍一愣,便想掙脫,可是卻掙脫不開,便也放棄了,任由秦冉拉著。他看著秦冉緊皺眉頭的模樣,頓時一陣心疼。
他拍拍秦冉的手,柔聲道:“別怕,我在這里?!?br/>
那聲音似乎是有什么魔力,秦冉攥著顧衍的手的力道頓時小了不少,可是還是沒有放開。
秦冉眼角依稀有淚痕,慢慢的叫了一聲,聲音極低,可是坐在她身邊的顧衍是聽得清清楚楚。
她叫的是,“明洲。”
顧衍一震,猛的看向秦冉,可是秦冉叫完這一聲之后,卻并沒有醒過來,秦冉的神色就這么慢慢的從害怕到平靜。
顧衍就坐在她的身邊,秦冉就牽著他的手沉沉睡著,二人并肩而坐,這么看還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樣子。
顧衍心神震蕩,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