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負(fù)流年,執(zhí)筆寫荒唐。
夏季的清晨,連風(fēng)都是炎熱的。濃烈的晨光,透過微薄的紗窗,折入到柳風(fēng)月未曾睜開的眉眼里。生生地,驚擾了柳風(fēng)月纏綿整晚的好夢。
似是有些不甘,柳風(fēng)月身子一翻,整個人翻向背著陽光的,床里邊的方向。只是,手臂橫過的地方,柔軟的觸感,讓他有些不自然。那,軟軟的,暖暖的感覺,似乎是,人的身子。
這個認(rèn)知,使得柳風(fēng)月猛然驚醒。睜開眼。
“??!”突起的兩聲驚吼,劃破毓秀山莊清晨的寧靜。
只聽得一陣叮叮當(dāng)當(dāng),似是梳洗器皿掉落的聲響。本是進(jìn)入柳風(fēng)月房內(nèi)伺候他梳洗的丫鬟婆子,如數(shù)退到門外。婆子們亦還好,見慣著這些個男歡女愛,只是抿嘴低著頭輕輕偷笑,倒可憐了那兩個未出的小丫鬟,羞的從臉頰紅到耳根。
“你怎么在我房里?”柳風(fēng)月早已從床上跳到地上,望著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床上的沐青鳳,有些省度地逼問。
想他柳風(fēng)月,縱使風(fēng)流,卻不下流。流連風(fēng)月,可他從不會帶姑娘回府過夜,何況,此時他還在毓秀山莊,身上重傷未愈,哪有那些個氣力尋花問柳。想著,促狹的桃花眼底浮起幾絲猜度,莫不是這丫頭怨恨他救走西陵,故意賴上他。隨之想想,又覺得不對,女子清白比性命還要重要,用這方法賴他,除非沐青鳳瘋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面對著柳風(fēng)月的追問,沐青鳳垂下眼眸,怯怯地拉過床上的錦被,裹住自己不著寸縷的身子。不經(jīng)意回想起,那晚西陵在她耳邊的輕聲低語,
“如今,你只有兩條路可走,照我說的,死賴著柳風(fēng)月,入主風(fēng)月山莊;第二,名聲盡毀,遭人唾棄。你覺得呢?”因此,她是別無選擇。
就這樣,兩人僵持著約摸一炷香的功夫。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柳風(fēng)月氣惱的走出門外,讓門外候著的丫鬟婆子進(jìn)房,伺候沐青鳳梳洗。
再見面的時候,是在毓秀山莊前院的大廳。
冷大小姐冷粼湘也來了,端坐在堂上的主位上,有意無意地?fù)芘璞K內(nèi)的茶梗。段綺絲似是還沒睡醒,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打著呵欠,半瞇著眸子,看熱鬧。柳風(fēng)月也早早來到,有些若有所思地望著堂上的冷粼湘,最終在得不到冷大小姐的回應(yīng)后,深情款款地望向段綺絲。
深切的眸光,使得段綺絲生生起了好幾層的雞皮疙瘩。不得已,只好趴到桌上,佯裝倒頭大睡。
沐青鳳是到場最晚的。
一身嬌嫩的顏色,艷麗如春日里的桃花。上身是淡若煙霞的薄錦紗衣,套了一件桃紅色的背子,下身是桃紅色的開羅百褶裙,眉眼間斂去平日里的張揚跋扈,倒也還有些許楚楚動人的味道。
只見她蓮步輕移,緩緩移至冷粼湘跟前。盈盈拜下身去,
“沐家幺女青鳳,見過大小姐安?!?br/>
冷粼湘這才抬起了眸子,淡淡回她一句,
“起吧,看座?!?br/>
又見沐青鳳翩然起身,回眸,居然是看向柳風(fēng)月。含情若水的眸子里,夾雜著太多太多女兒家的小情愫,有哀怨,有凄婉,有嘆息。
段綺絲差點就笑出聲來。
柳風(fēng)月不自主地扶了扶額首,冷汗,黯然而下。
他莫不是害小人,如此荒唐之事,還能攤到他身上。而最讓柳風(fēng)月意外的,是沐青鳳竟還選了他身邊的位置坐下。
柳風(fēng)月再也按耐不住,幾乎是跳著起身,猛地站了起來,
“這事兒我得說明白,我著實不知這沐家小姐為何會出現(xiàn)于我的床榻之上。但我于她之間,肯定沒有絲毫的不軌之事,正如我從未對她動過心思。況且,我如今這身子,也是有心無力不是?!?br/>
瞧他柳風(fēng)月這話說的,關(guān)系撇的可真清。聽得沐青鳳立刻就落下淚來。
也引得冷粼湘連連橫他幾眼,冷聲道,
“本是你們之間的事 ,你說如何,便是如何?!?br/>
猛然間好似有什么東西從柳風(fēng)月心里斷裂開來,泛著微微冷凜的疼。
不禁一記苦笑,柳風(fēng)月黯然安靜下來,默然坐回到自己位子上。斂起臉上悲愴的神色,似是無心的把玩著,案幾上的茶盞。今日的局面,他當(dāng)真是有理都說不清。
也不知是誰,于這沉默之下,高喊一聲,
“金鳳夫人到!”
便見那金鳳夫人乘著一片裊裊青煙,款款而來,金鳳夫人今日打扮的倒是簡單,一身水綠色的紗裙,腰間的位置,用絲絳挽了一個千禧節(jié),臉上,也只是描著一段清淺的梅花妝。不過眼角下的朱砂色淚痣略為顯眼,隨著她堆在眉眼的笑意盈盈波動,絲毫不減當(dāng)年的神韻。緩緩行至冷粼湘的跟前,金鳳夫人福身一禮,
“金鳳見過冷大小姐安!”
冷粼湘稍稍點頭,
“夫人不必多禮,看座?!?br/>
身側(cè)的丫鬟立即摻著金鳳夫人于冷粼湘榻下的位置,屈身坐下,也不嫌唐突,金鳳夫人清了清嗓音,已是開口,
“沐家寒門破戶,自然不能與冷家與風(fēng)月山莊相比。但我這幺妹,打小也是在父母呵護(hù)下成長,說是沐家的明珠最不為過。前些日子,她在鳳凰古城沒了蹤影,可忙壞了我跟沐家親族,沒想到這丫頭又私自跑來毓秀山莊?!闭f著,不忘抬眸,瞅了幾眼冷粼湘與柳風(fēng)月臉上的神色,才又是道,
“這不,一收到下人回的消息,我就馬不停蹄的趕過來了。只是,剛在前院的時候,金鳳無意聽的下人說,舍妹跟柳風(fēng)月似乎私下定下終身?”
“夫人誤解了。”順著金鳳夫人的提問,柳風(fēng)月慌不忙應(yīng)下一句,隨手放下正拿在手中把玩的茶盞,
“這事實有蹊蹺,不妨查清楚再做定奪?!?br/>
“若真有蹊蹺,查清楚是必然的。只是如今,舍妹名節(jié)全拴莊主身上,莊主一句查清楚再去定奪,讓舍妹如何面對世人眼光。知道的,只道我們兩家都遭人算計。不知道的,還以為莊主始亂終棄,仗勢壓人。這對莊主,對風(fēng)月山莊都是極不好的不是。”哪能讓柳風(fēng)月三言兩語就推搪過去,金鳳夫人端起一旁案上擺著的茶盞,呷下一口,緩緩開口。
金鳳夫人固然巧辭另色,玩的一手好手段,但不代表柳風(fēng)月就會逆來順受。一把撐開懷見揣著的十二骨白玉折扇,輕輕搖晃,漾開眸底冷凜的春光,淡然道,
“夫人護(hù)妹心切,值得贊賞。但風(fēng)月做過什么事,風(fēng)月自知,旁人若想誣陷如我,也看得看我樂意與否。別讓人糟了身子,就拿來潑我身上?!?br/>
“放肆?!蔽丛耄L(fēng)月此番羞辱話語,金鳳夫人未來的及回應(yīng)。冷粼湘率先發(fā)怒,一掌拍在身旁案上,絕色姿容斂下幾分怒意,
“你向來放肆也就罷了,如今鬧出這出,還如此出言不遜。師傅從來,就是這般教養(yǎng)你的么?!?br/>
“哈哈,哈哈哈!”柳風(fēng)月心中驀然明朗,仰天狂笑幾聲,促狹桃花眼底攏上濃濃泣色。聲音不復(fù)以往的慵懶,難得的正經(jīng)清亮,
“原來,這就是你想要的?!?br/>
堂上眾人皆是一愣。
“也罷?!表馕⑽⑤氜D(zhuǎn),柳風(fēng)月心生嘆色,嘆下一口氣,
“既是如此,我便隨了你們。風(fēng)月山莊西邊還有一間偏房,二小姐不棄,就暫且住下吧?!?br/>
“你……”然后,沐青鳳似乎并不接受柳風(fēng)月的退讓,忽的怒吼一聲,
“好歹我沐青鳳也是堂堂沐家的二小姐,你讓我為妾,如此折辱我,不覺得太過分了么?”
“小姐若是不愿意,那便不要勉強,風(fēng)月向來不喜歡勉強別人?!钡念┝祟┦⑴械你迩帏P一眼,再次搖開握在手里的折扇,柳風(fēng)月說的極其輕巧。
“倒也只能如此了?!辈淮迩帏P回話,金鳳夫人已經(jīng)搶過柳風(fēng)月的話,接應(yīng)過去。
“姐姐”沐青鳳甚是不解,跺了跺腳,帶著薄怒的眸光投向自己的姐姐。而,金鳳夫人并沒有多理會她,只是徑自的望向高居主位上的冷粼湘,撫媚的容顏上綻開一方笑意,
“讓小姐見笑了?”
“夫人見外,”但見冷粼湘淡然一笑,
“這本是風(fēng)月山莊與沐家的家務(wù)事,粼湘一介外人,自是不好插手的。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緣,倒也是江湖的一樁美事不是。”
聽到這兒,沐金鳳心里稍稍定下,柳風(fēng)月心里更覺得添堵,清靈的眸光,漸漸黯淡下去,收起手中撐開的折扇,翩然起身,
“既然如此,那二小姐準(zhǔn)備一下,過兩日,便隨我回風(fēng)月山莊吧?!闭f完,不再理會堂上的眾人,獨自揮袖,走出大門。
“這……”金鳳夫人跟著起身,望著柳風(fēng)月翩然離去的身影,滿眼愕然。
掩下眸子里的清凜,冷粼湘回予沐金鳳一出輕笑,
“夫人且放心,等著柳莊主上門迎親便是?!?br/>
“如此甚好!”沐金鳳松下口氣,點頭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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