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玖忍不住問道：“這些是幻境嗎？”

    “山河圖的秘境是收集人間執(zhí)念而成，既是幻境，也是真實(shí)的過往?！编瓷駥Σ杈恋膯栴}，無有不答。

    年輕的衡山月終于等來了鏡門內(nèi)的神使。

    他的面容激動而虔誠：“神使，我的問題是，九州大陸還會有修仙者飛升嗎？”

    神使帶來了神諭：“有，還會有最后一位修仙者得道飛升?！?br/>
    然而還沒等衡山月高興，神使的下一句話便猶如當(dāng)頭棒喝。

    “但不是你，而是一位擁有天生半神之骨的修仙者?！?br/>
    衡山月的笑容徹底凝固。

    良久，他才扯了扯堅(jiān)硬的嘴角，聲音干澀：“為……什么。”

    他內(nèi)心涌起強(qiáng)烈的不甘心。

    “明明我才是最有天賦的修仙者……我十二歲筑基，十三歲結(jié)丹……我是大陸上最年輕的化神期修士，很快便要步入煉虛之境了?！?br/>
    “多年來我時(shí)時(shí)刻刻苦修不怠，救人除魔，憑什么我沒有飛升的資格？”

    神使搖頭：“我只是傳達(dá)神諭，其余的一概不知。天道自有機(jī)緣，你我皆在其中?！?br/>
    神使離開后，衡山月在鏡門面前沉默站了十天十夜。

    他低垂著頭，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轉(zhuǎn)變?yōu)椴桓?，最后只剩下憤恨和無情。

    他站起身來，再也不見對神明的虔誠。

    “既然天道不給我機(jī)會，那我便自己去爭，自己去搶。”

    衡山月輕笑一聲：“半神之骨的修仙者？毀掉他便是了?！?br/>
    惡念一生，他額上的紅色蓮花印逐漸淡化，最終消失。

    衡山月無所謂了。

    他將不再信仰啻神。

    看到這里，茶玖終于搞清楚衡山月對她無端的恨意到底是從何而來。

    原來當(dāng)初衡山月迫不及待將剛出生的鯨離帶回靈墟宗，不是因?yàn)樗陌肷裰歉眯逕?，而是為了看管住她，找機(jī)會阻止她飛升。

    啻神看著逐漸遠(yuǎn)去的衡山月，眉眼淡漠：“他不能直接殺死天道選定的人，否則會招來雷霆死劫。因此他放出了魔蛟滅世，引你去鎮(zhèn)壓沉睡，無緣修煉?！?br/>
    不料出現(xiàn)了靈溪這個(gè)變數(shù)。

    不過靈溪將茶玖的神骨抽出，搗毀她的丹田，也算是側(cè)面幫助了衡山月對茶玖的打壓。

    難怪衡山月即使知道神骨不是靈溪的，也千方百計(jì)包庇。

    只要茶玖拿不回神骨，她就永遠(yuǎn)無法飛升。

    啻神：“嫉妒不得，生出嗔恨。此乃第二關(guān)?！?br/>
    說罷，他又帶著茶玖往另一個(gè)方向走去。

    第三關(guān)是高墻束縛的皇城。

    溫柔善良的公主救了一只受傷的烏鴉，冒著被訓(xùn)斥不詳?shù)娘L(fēng)險(xiǎn)，對它悉心照料。

    不料那烏鴉卻是成了精的妖怪。

    日夜相伴之中，它喜歡上了公主。

    然而后來公主卻嫁給了自己喜歡的少年將軍，將朝夕相伴的烏鴉忘在了皇宮里。

    烏鴉生了癡愛之心，故意化作貌美侍妾，步步勾引將軍變心，讓他逐漸將公主拋諸腦后。

    它以為這樣就能讓公主看清將軍的薄情，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卻沒想到有朝一日，心灰意冷的公主投湖自盡，結(jié)束了自己的性命和癡心。

    烏鴉傷心欲絕，跟隨而去，卻始終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做錯(cuò)了。

    “偏執(zhí)的癡愛滋生邪心，令人不分善惡對錯(cuò)。”茶玖感嘆道。

    啻神緩緩道：“如今吾帶你走這一遭，將來若是再遇到考驗(yàn)七情六欲的秘境，謹(jǐn)記跳出愛、嗔、癡此等?！?br/>
    他說完這番話，卻久久未能等到茶玖的回應(yīng)。

    他轉(zhuǎn)頭，看見對方蹙眉垂首，仿佛陷入了糾結(jié)之中。

    “愛恨嗔癡，情欲貪念，這些都是飛升者要戒除的是嗎？”茶玖終于開口問道。

    啻神掃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含義大概就是“你在說廢話嗎”。

    茶玖閉上嘴，跟著他來到了下一個(gè)幻境。

    時(shí)空轉(zhuǎn)換，日月顛倒。

    這一次他們身處騰云之上，皓月當(dāng)空，云下是一片長滿了矮草叢的山丘。

    光禿禿的巨大巖石上，有兩個(gè)雪白的身體交纏扭動，曖昧的聲音時(shí)不時(shí)傳來。

    茶玖揉了揉眼睛，確定沒有看錯(cuò)，也沒有聽錯(cuò)。

    她傻眼了，山河圖讓她看活春宮？

    啻神坐在云端，姿態(tài)慵懶閑適，卻也令人不敢褻瀆。

    “你看清楚。”他說。

    茶玖把那雙桃花眼都瞪圓了，才看出端倪。

    那巖石上的赤身女子后面，隱隱露出一條半透明的狐貍尾巴。

    “這是一只從九天神殿逃下來的千年狐貍。”

    啻神的語氣里透著熟稔：“它為了人間歡好之樂逃跑了九次。每逃一次，它就要受到斷尾懲罰?！?br/>
    “過了這次，它便要被驅(qū)逐出九天神殿，繼續(xù)做一只不能化形的小小狐妖?！?br/>
    “情欲到底是什么呢，竟能讓它放棄飛升得道？”

    他單手支著腦袋，看向狐女的眼神里帶著興味，憐憫，好奇，卻唯獨(dú)沒有情欲。

    他不懂情欲。

    茶玖盤腿而坐，雙手乖乖撐在柔軟的云上，安靜地聽著神明的疑問，以及下方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

    她突然問道：“您想知道情和欲嗎？”

    啻神來了興趣：“你說說。”

    茶玖搖頭：“情欲不可言說。”

    啻神瞟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xù)。

    系統(tǒng)：“我先關(guān)機(jī)。”

    茶玖沒有理它。

    她捧起啻神經(jīng)常賜予她神血的那只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這是情，我對您的虔誠之心，毫無保留?！?br/>
    啻神眼神無波無瀾，他以為茶玖的動作僅限于此。

    “這是……欲。”

    “充滿貪念的占有?！?br/>
    伴隨這一聲呢喃，茶玖突然撐起身子，將輕盈的吻落在神明冷清的薄唇上。

    這個(gè)吻太突然了。

    就像是一朵小小的花苞，無聲落在了水面上，點(diǎn)起微微波瀾。

    啻神眼尾輕微上挑，顯然有些驚訝。

    茶玖的心跳有些快，也許下一刻，她會被一縷神光撕碎靈魂，無情丟棄。

    然而啻神沒有這樣做。

    他只是拂手，無形的力量將茶玖推開。

    茶玖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眼底深處藏著笑意，表情卻佯裝驚訝，任由自己被推下云端。

    下一瞬。

    一只修長如玉的手從高高在上的云端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去。

    茶玖順勢撲進(jìn)啻神的懷里，驚魂未定地?fù)ё∷难怼?br/>
    啻神被她撞得微微后仰，一瞬走神之間，身下被控制的騰云突然消散。

    他抱著茶玖，毫無征兆地從云端墜落。

    他們從皎月的光輝、呼嘯的夜風(fēng)、纏綿的云卷中掠過，呼吸相聞，心思異動。

    “您知道情欲是什么了嗎？”茶玖小心翼翼地虛靠在啻神的胸膛上。

    此時(shí)，她是最虔誠的信徒，也是最炙熱的愛慕者。

    她貪戀神的眷顧，也怕褻瀆和冒犯了他。

    “您在幻境里教導(dǎo)我，要戒除愛欲嗔癡，我學(xué)會了?！?br/>
    “可若心魔是您，恐怕我終究還是難以看破?！?br/>
    “如果我是婦人，我與愛意隨您而去。如果我是那丈夫，我愿用輪回?fù)Q您生。如果我是那生了癡愛之心的烏鴉，我也甘愿用苦果慰藉相思?！?br/>
    “情欲是理智的沉淪，比起摒棄對您的愛慕與苦思而得到飛升，我寧愿永墜生死輪回的痛苦地獄。”

    啻神靜靜聽著懷里的信徒述說著她的愛慕之心，以往總是微微勾起的譏諷嘴角終于放下。

    他緩緩開口：“所以，你的情欲是吾？”

    (可能還有一章，我在摸魚寫，趕得上的話我就發(fā)哈。下一章出魔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