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沐月馨都傻眼了,瞠目結(jié)舌,滿臉不可思議,呆呆望著徐太平。
他怎么敢?
怎么敢當(dāng)面罵我爹是老狗?
我爹什么人?
三十二神捕之一。
宗師境高手。
更是當(dāng)今皇帝的親信。
就是在神京城內(nèi),也沒人敢這么罵他。
這個小捕頭哪兒來的膽子?
真不怕死?
沐勇同樣驚愕。
隨即,心中騰起一股怒火,抓住刀柄,凝視徐太平,咬牙道:“你再說一遍!”
徐太平的靈魂瞬間顫栗。
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涌上心頭。
卻依舊梗著脖子:“沐老狗!你就是一條翻臉無情老狗!小爺勤勤懇懇破案緝兇,可你呢?一見面給小爺下馬威。
“小爺提醒你有埋伏,你卻全然不聽。
“現(xiàn)在小爺又救了你們兩條命,你就這個態(tài)度?
“罵你是老狗都踏馬抬舉你了,救條狗,它都會朝小爺搖尾巴!”
徐太平一開口,就把心里的怨氣全部發(fā)泄出來。
越罵越痛快。
越罵越狠。
越罵越臟。
罵到最后,甚至全然忘了害怕。
罵完。
迎著沐勇噴火的目光,朝自己脖子比劃一下:“來??!殺我!”
話音落下。
卻忽然心生忐忑。
罵得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沐老狗應(yīng)該不至于這么小氣吧?
我怎么說都是他父女倆的救命恩人。
最多抵消這份恩情。
嗯,抵消就抵消。
至少痛快一把。
嘿嘿嘿,逮著宗師境高手破口大罵的機(jī)會可不多。
罵完還不會死的機(jī)會更少。
不會死的……吧?
徐太平心下忐忑。
眼神卻依舊堅定。
眼皮子一眨都不眨一下。
四目相對。
現(xiàn)場氣氛逐漸冷冽。
沐勇眼中的怒火越來越強(qiáng),握刀的手掌也在發(fā)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天刀,蓄勢待發(fā)。
在即將失控時。
沐月馨咳嗽一聲,伸手按在父親的刀柄上,冷冷道:“想干什么?”
說完。
擋在父親面前,一本正經(jīng)地拱手:“多謝徐捕頭救命之恩,徐捕頭之恩重于山深于海,我們父女必將銘記在心涌泉相報?!?br/>
說完,躬身,深施一禮。
話音剛落。
又倒吸一口涼氣。
“嘶——”
卻是傷口崩開,身上又開冒血。
沐勇見狀,再也顧不得徐太平,連忙扶住女兒:“月月,走,去郡城,找名醫(yī)診治?!?br/>
沐月馨卻一聲不吭。
翻手取出一只瓷瓶,倒出兩粒白玉一般的丹藥,塞進(jìn)口中,咽下。
然后才面無表情道:“皮外傷,不礙事,繼續(xù)處理公事。”
沐勇皺眉,卻陪著笑臉點頭:“好,好,殺掉那批叛逆之賊,咱們便回神京?!?br/>
話音落下。
目光落在徐太平身上,喝道:“還不速速帶路!”
跟著補(bǔ)了一句:“這是公務(wù),你敢耽擱,本捕頭定斬不饒?!?br/>
徐太平暗翻白眼。
裝什么大尾巴狼。
女兒奴。
呸。
再敢用這種語氣跟小爺說話,小爺染黃毛開鬼火帶她去搖花手,氣死你個老狗!
徐太平腹誹。
卻不敢再頂撞。
我只是想樹立個粗魯莽撞的人設(shè),豐富我這個小捕頭的形象。
離開大相國寺。
返回縣衙。
眾捕快和衙役看到沐勇歸來,齊刷刷跪下行禮。
再見到徐太平也跟在旁邊,覺得詫異時,更是欽佩莫名。
徐爺真厲害。
這才多大會兒功夫,便跟沐神捕走這么近了。
抱上沐神捕這根大腿,飛黃騰達(dá)指日可待。
徐爺運氣好,實力也強(qiáng),連為人處世的能力都這么牛逼,想不發(fā)達(dá)都難。
還得是徐爺出馬。
沐勇不管眾人的小心思。
在主位上坐下,喝道:“簡陽縣令周玉成、縣丞王敏、縣尉楊金堂勾結(jié)天下幫以及城南王家殺害欽差大臣,并試圖獻(xiàn)祭全城百姓以謀害本捕頭,罪大惡極,依令剝奪功名與職位,收回印信,并抄家,滅三族?!?br/>
跟著喝道:“徐太平!”
徐太平連忙出列:“屬下在。”
“本捕頭命你臨時接管簡陽縣全部軍政大權(quán),待新官到任之后再行交接?!?br/>
“屬下遵命?!?br/>
“另外,城南王家在本地根深蒂固,非本地人不可連根拔起,所以,抄滅王家夷其三族之事,由你負(fù)責(zé)?!?br/>
“是!”
“執(zhí)行吧?!?br/>
徐太平抬頭:“大人,您呢?”
沐勇冷冷道:“本捕頭行蹤,無需向你回報。”
話音落下,縱身而起,瞬間沖上天空,待落地時已在城外很遠(yuǎn)。
徐太平眨眨眼。
這就走了?
這么干脆。
等等,沐老狗是不是忘了什么?
徐太平看向一身紅衫的沐月馨。
沐老狗什么意思?
不要女兒了?
還是……
這時,沐月馨淡淡道:“徐捕頭,隨我來。”
徐太平連忙跟上。
進(jìn)入縣衙內(nèi)宅。
忽然想到師爺程文灝,連忙道:“沐姑娘,周玉成還有個師爺沒見蹤影。”
沐月馨淡淡道:“他跑不了?!?br/>
“那就好,”徐太平松了口氣:“沐姑娘喊我過來……”
“幫我上藥?!?br/>
“?。俊?br/>
沐月馨卻抬手扔出一只瓷瓶,然后自顧自地趴在長凳上。
徐太平接住瓷瓶。
看看葫蘆形的青花瓷瓶。
再看看身材妙曼修長的沐月馨。
喉嚨忽然發(fā)干,發(fā)癢,情不自禁咽一口口水。
“咕嘟——”
房間很安靜。
咽口水聲很響亮。
氣氛逐漸尷尬。
徐太平連忙道:“沐姑娘,這不合適……”
“都是江湖兒女,何必惺惺作態(tài)?!?br/>
“可是……”
“沒有可是?!?br/>
臥槽。
這小娘們,跟他老爹還真踏馬像。
雖然性格沒有沐老狗那么惡劣。
但……
哼。
動手就動手。
不就是敷藥嘛。
真是的。
她都不怕,小爺我怕個毛?
半刻鐘后。
徐太平蓋上瓷瓶:“沐姑娘,好了?!?br/>
沐月馨依舊冷淡:“多謝,麻煩你先出去?!?br/>
徐太平出門。
心思卻回到剛才那短暫的相處中。
心里癢癢的。
就像,有小貓撓啊撓的。
尤其想到手指肚在沐月馨瓷器般肌膚上輕輕劃過時感受到的美妙滋味,就忍不住想多摸一會兒。
太細(xì)膩。
也太結(jié)實。
線條柔和流暢,卻隱藏著不俗的力量。
那體魄,堪稱完美。
那完美的體魄上有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傷口,不但沒有削弱那致命的誘惑力,反而誕生一種奇特的美感。
擦。
頂不住。
根本頂不住。
幸虧我定力強(qiáng)。
不然,當(dāng)場就……
徐太平想到美妙之處,忍不住抬手輕嗅。
與此同時。
換了一身衣服的沐月馨,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盯住徐太平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