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談出個結(jié)果,許俏俏自然不能輕易放他走。
也不管他還有沒有事,撒嬌耍賴地黏著他,但沒多久,她便抵不過困意來襲。
她醒來的時候,天際已染上濃墨之色。
睡得心滿意足的許俏俏慵懶的伸展腰身,倏地,她似想起了什么,四下張望,腦袋頓時清醒了。
昏暗的房間里,只有她一人。
君牧野呢?
許俏俏連忙下床,連鞋都沒顧得上穿,便到處找人。
她發(fā)現(xiàn)相連的隔間有著光線,腳步一頓,走了過去,輕輕推開虛掩的門。
一抹修長的身影在淡雅的燈光下,顯得愈發(fā)深邃偉岸。
他站在窗前,一手插在褲子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指間銜著煙。煙頭的星星之炎忽明忽暗,室內(nèi)的煙味很濃。
許俏俏不禁皺起了眉。她原本就不太喜歡煙味,懷孕之后對這種氣味更為敏感。
但她還是忍著這一陣的不適,朝他走了過去。
他到底是抽了多少???
許俏俏盯著他的背影,高大、寬闊,也很孤傲,清冷。周身散發(fā)出一種沉郁的氣息。
見他又將煙叼時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眉峰輕蹙間,吐出裊繞煙霧。
一張冷峻的面龐在煙霧中變得朦朧,少了幾分冰冷,憑添一種蠱惑人心的憂悒氣質(zhì)。
老實說,她覺得他這個樣子,帥呆了??墒牵鼰熡泻】?,適當便行了。
君牧野很快便感應到她的氣息,轉(zhuǎn)頭,看到她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凝眸看她,一臉出神。
他輕怔,在第一時間就將煙給掐滅。
他朝她伸出手,許俏俏乖乖走過去,將小手放在他掌心里。
他手掌有些冰涼,而她的手卻很溫暖很柔軟。
“睡飽了?”他凝著她,低聲問。
“嗯。”
他注意到她光裸的腳丫子,眉間輕蹙了下,“怎么又不穿鞋!”
她這習慣真得好好糾正。
她撅著嘴,無辜地道:“我以為你離開了?!?br/>
他心里一軟,“我會等你醒來?!?br/>
他答應過她的。在她頂著沉重眼皮不肯闔眼的時候,他便也躺到床上,與她相擁而眠,并承諾不會趁她睡著偷偷溜走,她才得以安心入睡的。
她很快就睡熟了,而他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下次別再光腳了,天氣涼了,地板那么冷,寒氣容易入體?!?br/>
許俏俏抬起明亮璀璨的烏瞳瞅著他,彎起笑眼,揚起唇邊兩個梨渦,軟糯糯地應了聲。
私下的他,還有嘮叨的一面。以前她覺得他有些啰嗦,愛管東管西的,但現(xiàn)在,她卻一點兒也不討厭,且滿滿的幸福甜蜜感。
他將她抱起來,回到主臥。這里的煙味太濃了。
“我餓了?!?br/>
給她穿上鞋后,又拿了件薄外套給她披上。這是海邊,夜里風大,溫度也比較低。
他帶她下了樓?!跋氤允裁??”
她不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敝灰撬龅?。
“去外邊等著?!彼麖谋淅镎沂巢模_始動手。
她嘴上應著,可人卻圍著他打轉(zhuǎn)。
君牧野側(cè)目瞥了她一眼,嘴角有著不易察覺地上揚弧度。
吃了一頓美味的晚餐之后,許俏俏也來精神了。
早前她沒來得及好好的打量這棟別墅。她四周看了看,好奇地問道:“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么一套別墅,你經(jīng)常來這里住嗎?”
她看到別墅內(nèi)干干凈凈,整整齊齊的。
“這里定期會有人來打掃。”他頓了下,又道:“這是我母親的房子?!?br/>
許俏俏怔了怔。大太太的……
她在君家這么久,倒是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關于大太太的事,仿佛那是一個忌諱。而君牧野也從來不談論他的私事,許俏俏就更加不會去主動觸及他的傷心事。
她知道,因為大太太的事,君牧野跟君伯伯的關系才一直很僵。
大家都說大太太的死是二太太的出現(xiàn)而間接害死的。所以君牧野對二太太母子也一直很冷淡。
那會他們剛在一起時,她不是沒想過君牧野的真正動機。畢竟,她不以為以自己的條件,能夠令這高高在上的權利者看上眼。她以為君牧野是為了借機報復瑾年。
但現(xiàn)在看來,是她想多了。君牧野根本就不屑用這種方式來挑釁他們。
關于大太太的事,許俏俏也沒有多問。只是有點好奇,“你為什么會帶我來這里?”
他沒說話。
并沒有什么為什么,當時他被氣瘋了,根本沒有考慮到這么多。他只是想找一個不被人打擾的地方。
這是屬于他母親的地方,連他的父親,他都不允許他再踏入這里一步。但如果是俏俏,他并不介意。他想,他母親也會很喜歡俏俏的,想要看看他深愛的女孩,是個什么樣。
并且,他想要讓母親知道,現(xiàn)在的他,很開心,很幸福。他的人生,因她而變得有意義,有憧憬,有向往。
而他也會將這一切,變成現(xiàn)實。
他想,一定是母親在天之靈,保佑著他,將這個小太陽送到他身邊,令他不再感到冰冷孤寂。
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念頭,因為她的陪伴,而越來越強烈。甚至覺得一輩子太短了,每一天的浪費,都讓他覺得惶恐。
所以,他一定要盡快解決那些麻煩。
許俏俏以為她問了什么不該問的,正想轉(zhuǎn)移話題,便聽到他說:“我想我母親她一定也想要見見她的兒媳婦?!?br/>
許俏俏愣了下,小臉一紅,嬌嗔的瞪了他一眼,“還沒嫁給你呢,不要亂叫!”
君牧野認真而專注地凝視著她,“這是命中注定,誰也阻擋不了?!?br/>
“哼,你沒聽過人定勝天呀。未來的事很難說哦~”她微微抬起下巴,傲然地說:“鑒于你最近的表現(xiàn)實在太差了,所以我要延長觀察期,等你能夠反省并且改進了,我再勉強考慮一下?!?br/>
他眼里蘊含著笑意,表情卻一本正經(jīng)地說:“也許我應該請我母親來幫我說說情?!?br/>
“好啊,那我一定要跟大太太告狀,你欺凌弱小,專制霸權的那些事?!彼酚薪槭碌暮吆?。“讓她好好教訓你一頓,為我主持公道?!?br/>
他被她那認真的表情給逗笑了。跟她聊天,是不太容易沉浸在悲傷里的。面對沉重的話題,抑或是其他敏感問題,她總給能他放松的感覺。
他如獲至寶的將她抱在腿上,臉埋進她頸窩,深深地吻了一下。
她似乎聽到他說了句謝謝。許俏俏怔了怔,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然而,她想要的,并不是他的感激,而是信任。
她試探地問道:“君牧野,你……能給我說說,東方惡魔的故事嗎?”
他肩膀僵硬了下,沉默著。半晌,他抬頭看她。
“真想聽?”
她點了點頭,“如果你愿意說的話?!彼⒉幌朊銖娝?。
“你就說些我可以知道的事就好了?!编?,這要求應該不過份吧?
既然她已經(jīng)跟林森有過接觸了,他想,是時候讓她知道了。如果可以,他私心里想要隱瞞一輩子的。但,瞞不住的話,那么就由他親口告訴她。他也不想她從別人口中聽到關于他的事。
漫漫長夜,君牧野將他和那幾人的故事,娓娓道來。
一開始,許俏俏是感到震驚的。君牧野曾經(jīng)誤入歧途,加入過黑道組織?
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來,他也有叛逆的時候,更無法想象,他會去做那些殺人放火的事情。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個兇殘沒人性的人。
他不僅僅出身豪門,還有軍政背景。應該不會……
許俏俏心里早就有了準備,但聽君牧野親口說出來,卻遠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那并不是一般的黑道組織。而是世界各地收養(yǎng)的孤兒安置在一個稱之為惡魔島的地方,從小便經(jīng)過殘酷嚴苛的訓練,強者生存弱者亡。
到最后,有五名佼佼者從眾多訓練者中脫穎而出。他們應該類似于雇傭組織,只要雇主出得起價錢,什么任務都能接。
君牧野加入這個組織,可以說是破了例的。是因為他的天賦和精明的頭腦而被賞識,找上他的那會,對方甚至毫不避諱的就向他坦誠了身份來歷。
許俏俏心情有些凝重。她咬了下唇瓣,遲疑了下,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是拍檔的話,那個林森是狙擊手,那你……”她不知道該怎么問出口。
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解釋道:“我只負責替他改造機械,并沒有參與過他們的任務?!?br/>
“這么說,你沒有殺過人?”
君牧野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堅定地沒有一絲閃爍回避,“沒有。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堅守著一個原則?!?br/>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fā)深沉的凝視著她,眼里有著她讀不透的執(zhí)著堅定。“我的原則,就是你?!?br/>
“???”她愣了愣,一臉迷茫。
跟她有什么關系?
“在你選了瑾年,那個時候,我只覺得人生突然之間失去了光彩,沒有了追求。我不斷地在尋找,尋找活著的意義,存在的價值……”他目光深深地看進她茫然困惑的眼里,認真地道:“但我很清楚,一旦我的雙手沾染了鮮血,那么,我就徹底完了,再也沒有靠近你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