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疾看見姑姑沒有感覺到自己的父親的異常，接著說道：“完顏亶親手殺了自己的裴滿皇后，自然會引得與裴滿皇后有勾結(jié)的完顏亮非常的驚恐。完顏亮他其實早已有了不臣之心，裴滿氏被殺以后更是要弒帝自立。也是裴滿皇后自己糊涂，竟然與之勾結(jié)，再加上公主們明里暗里挑撥，她豈有不死之理？

    “完顏亶自即位以來，就被完顏宗翰、完顏宗干、完顏宗弼等把持朝政，待那幾人死后，cede裴滿皇后竟然勾結(jié)了完顏亮干預(yù)自己，不得已才殺了她。他皇帝做得始終不順利不快樂，親手殺了皇后之后更加惶惶不可終日，以至于頹廢不堪，酗酒嗜殺。

    “完顏亮一直是狼子野心，裴滿皇后被殺后便著手篡位。他先是設(shè)法除去了金兀術(shù)為完顏亶留下的心腹愛將阿魯補，又刻意拉攏受過完顏亶杖責(zé)的平章政事完顏秉德、駙馬尚書左丞唐括辯、寢殿小底大興國，再勾結(jié)大理卿完顏烏帶，兵部侍郎蕭裕密謀定約，結(jié)黨行事。終于在金皇統(tǒng)九年十二月九日丁巳夜，由大興國用皇宮鑰匙打開所有宮門，完顏亮領(lǐng)完顏秉德、唐括辯、完顏烏帶等至寢殿。完顏亶本來常置佩刀于床上，卻在那天夜里被大興國先取之放到床下，等到事發(fā)，求佩刀不得，遂遇弒。完顏亮由此登基稱帝?！眳⒃斪局缎翖壖矀鳌?br/>
    辛贊聽翠娥說起話來滔滔不絕，所涉都是極隱秘之事，他雖然疑惑她何以執(zhí)意說這些，但父女好久不見，也不忍心強自阻止。謹慎起見，轉(zhuǎn)臉吩咐成銀：“你暗地里警戒一下，用心觀察，生人接近時，老早知會一聲。不過要全當(dāng)我們是陌生人與你嫂子偶遇，警戒時莫要太著痕跡?！?br/>
    成銀點點頭，并朝翠娥叫聲“嫂子”，過去一旁警戒。剛才由于倉促，一直聽嫂子講話，還未來得及招呼，此時才得機會。

    辛譽壓低聲音接連發(fā)問道：“你哥哥難道做的不是完顏亮的護衛(wèi)嗎？他不是也幫忙殺了金國前仼完顏亶嗎？金國因為這而大亂不是很好嗎？”

    成金低低‘嗯’了一聲，之后再又輕輕地搖了搖頭，回答說道：“我哥哥現(xiàn)在是金國皇帝完顏亮的貼身護衛(wèi)那不假，殺完顏亶時也確實在場，但并非什么重要角色，何況他本不想去。在北的宋人雖不想殺完顏亶，但說到刻意回避，甚至要拯救他，卻還不至于。

    “完顏亶被殺終究起因于公主們的反間計，也不能說與我們?nèi)粵]有關(guān)系。他酷愛漢文，親近大宋，公主們雖然有時為之可惜，但一想到大宋與金國結(jié)仇之深，我們能攛掇金皇帝殺了皇后，皇弟再殺了皇帝哥哥篡位，以致其朝廷之亂，無以復(fù)加，又不禁大是解氣。蔡丞相、施宜生、哥哥、成金那些男人們，更覺得金國因完顏亶被殺亂了才好，不像我們女人家婆婆媽媽，哪里又會想該不該的？

    “卻沒有想到完顏亮篡位以來，一心侵宋。大公主、蔡丞相又出奇計，要再除去完顏亮。

    “金國皇室子弟之中，那完顏雍完顏雍，女真名烏祿，金朝第五位皇帝、文學(xué)家。金太祖完顏旻之孫，金睿宗完顏宗輔之子，母為貞懿皇后李洪愿。

    “完顏雍早年受封葛王，海陵王完顏亮攻打南宋時，他出任東京遼陽府留守，，鎮(zhèn)壓契丹移剌窩斡起義，擊退了南宋隆興北伐，簽署《隆興和議》，開啟了南北四十余年的和平局面，推動金朝轉(zhuǎn)入和平發(fā)展軌道。內(nèi)政和經(jīng)濟方面，勤政節(jié)儉，選賢治吏，輕賦重農(nóng)，尊崇儒學(xué)，他本人也十分樸素，不穿絲織龍袍，使金朝國庫充盈，百姓小康，實現(xiàn)了“大定之治”的繁榮局面，完顏雍也被稱為“小堯舜”。他注意保持女真舊俗，推行“女真為本”的民族政策，但無法從根本上扭轉(zhuǎn)猛安謀克制度的衰落。同時，他亦未能有效處理漠北的蒙古等游牧民族的威脅，埋下巨大隱患。

    “金國的前一個皇帝完顏亶后來借酗酒發(fā)癲狂，素來喜怒無常，他的裴滿皇后氏趁機專權(quán)，許多朝臣無端地遭到貶謫遇害。那時官職做到兵部尚書的完顏雍如履薄冰，寢食難安。對此，烏林答氏向丈夫獻言，將公公完顏宗輔攻宋掠得的稀世之寶白玉帶獻給皇上。正當(dāng)完顏雍因此物乃是其父所留傳家之寶，好生不舍時，聽皇妃一句‘人若不在，寶傳誰家?’，心有所悟，遂將玉帶獻出。完顏亶因此很滿意，他的裴滿皇后更是大喜過望，認為他誠信忠厚之至，這樣以來，不但他的兵部尚書的官職得以保全，而且在其他的開國元勛權(quán)貴和近侍大臣紛紛被殺之，的時侯，他卻僥幸地沒有被絲毫猜忌。

    “完顏亮殺了皇帝自立以后，更是對不順眼的大開了殺戒，以此排除異己，尤其是對文武雙全的、口碑特別好的葛王完顏雍最是一點也不放心。他不僅一度借機將其兵部尚書之職位解除了，而且還唯恐他常久地在一地形成氣侯因而產(chǎn)生不臣之心，而借機將其頻繁地調(diào)動，并且一直派人在暗中監(jiān)視，并伺機尋找合適借口，欲除掉他而后快。對這些，完顏雍也是心知肚明，他因此心里產(chǎn)生戒懼，但完顏亮是皇帝，也一籌莫展。這時又是他的王妃烏林答氏王妃洞若觀火，再一次進言道‘宜向完顏亮多獻奇珍異寶，以來取悅其心’。于是完顏雍就開始故技重施，看準(zhǔn)了時機，又相繼再將‘遼骨睹犀佩刀’與‘吐鶻良玉茶盞’等好東西獻出。完顏亮收到了這些，忌妒刻薄的心思因此頗為舒解了一些，認定了完顏雍還是內(nèi)心里敬重自己敬畏自己的，畢竟是一個怯懦與膽小怕事之人，實在是不足為患。

    “這完顏亮有名的荒淫無道，他依仗自己是皇帝之尊，沒有少奪了自己大臣的妻子女兒，自然也將已死的皇帝完顏亶宮里的幾個大宋公主也收了去。以后進入完顏亮皇宮的幾個大宋公主，及時得到大公主、蔡丞相的授意，就不斷在他的跟前夸贊葛王完顏雍及其烏林答皇妃。其他人更是在宮內(nèi)宮外傳揚贊頌，一時之間，金國滿城都是夸贊烏林答的聲音，這很自然引起了皇帝完顏亮的嫉妒萬分。

    “如今的完顏雍正在金國的東京遼陽府職任留守，烏林答皇妃陪伴在那里。完顏亮行事荒誕不經(jīng)，肆無忌憚，索性詔烏林答氏宣來到燕京。我自到上京以來，一直侍奉烏林答皇妃，這次也是一路上跟來，所以今天也得與爹爹在這里恰巧相遇?！?br/>
    她說到這里，突然向辛贊跪下了，哭訴道：“爹爹，是孩兒不孝，待會兒我要與那烏林答王妃一起去了！”

    辛贊好生疑惑不解，不由著急說道：“你快快起來啊！什么事需要用你與爹爹跪著說話??？什么叫做一起去了啊，什么意思啊？”

    秀娥好象這時候有好些話對老父親非常難以開口，因此遲疑了很長時間，最后只得硬著頭皮對父親說道：“當(dāng)今的金國皇帝完顏亮向來荒淫無道，這次完顏雍的烏林答王妃被詔入皇宮，一定會遭到不幸。我考慮到她的清白身子定然保不住，更想要讓她的丈夫葛王完顏雍與那完顏亮結(jié)下不共戴天的大仇，就一路上勸她在路上自殺，我勸導(dǎo)她成功，這件事已經(jīng)是不能改變了的?！?br/>
    辛譽這時候突地心中一沉，說道：“金國皇帝完顏亮昏聵無道，他要奪取自己大臣的妻子，那葛王妃要潔身自愛，她自己性情剛烈，為了丈夫只有自殺一條路，可這事與你又有什么干系？你說什么一起去了啊，爹爹我剛才聽得不太明白?！?br/>
    秀娥這時候卻并不起身站起，還是堅持跪著哭道：“自從天會五年以來，葛王完顏雍就與他的烏林答王妃訂了婚，自那時起，他倆才都剛剛五歲就在一起了。只是一直到了天眷三年，他們十八歲的時候才結(jié)婚。結(jié)婚不久，他們的兒子完顏允恭就出世了。王妃烏林答氏極為知書達理，她文采超群，謹慎侍奉丈夫訓(xùn)教兒子，舉世稱贊她的賢良無比?！?br/>
    《金史》上說她“事舅姑孝謹，治家有序，甚得婦道”。

    秀娥再接下說道："但這烏林答王妃娘娘，雖然與完顏雍夫妻情重，但既然完顏亮詔她入宮，她開始時也欲誓死不從。但他們女真人對于兄弟妻子看法與漢人有著大不一樣，她的丈夫完顏雍與完顏亮本屬君臣，他夫妻倆既然不敢違命，況人誰不貪生怕死，他們夫妻倆眼看就要屈服。我等擔(dān)心她真要入宮時間長了，此事風(fēng)波難免會慢慢平息，長公主與蔡丞相等人的良苦用心難免要落空，不會再有將來完顏雍對完顏亮的制衡與掣肘。

    “我考慮到已經(jīng)連續(xù)在她身邊侍奉了王妃多年了，這種親密關(guān)系正好可以派上用場。我這一路上勸她自行了斷，既是為了將來反間葛王與完顏亮的大計，一方面也是為了我自己。我既然是她貼身近侍，就該常陪她左右，可那完顏亮荒淫無恥，我決不能陪之入宮。然而如若選擇置身事外，不但這烏林答王妃可能屈服，連哥哥、嫂子與成金都難免暴露。但如若決定陪她死去，更堅定她死節(jié)的志向。完顏雍也會因為妻子為他而死，此生對烏林答義不能辜負，更沒有回頭之地，反間大計因此一定成功。

    “我現(xiàn)在不但已經(jīng)成功勸她在中途中自盡，又同時讓她給葛王寫了的一封信，信中還告誡完顏雍以眼下現(xiàn)在的實力，要做的只有忍耐，用韜光養(yǎng)晦的方式來等待時機，伺機有朝一日取而代之。如果現(xiàn)在貿(mào)然造反，無異于是以卵擊石。現(xiàn)在如果烏林答王妃一死了之，這樣既可為她自己保持住貞節(jié)，又可以為他丈夫不擔(dān)罪責(zé)開脫，以后再圖奪帝位的大計，她實是死得極得其所。

    “王妃自然知道這封信乃機密之極，又是極其重要之極，便親筆寫了一模一樣的兩封。一封交由了葛王府護衛(wèi)中的死士，以防萬一，另一封由我過來，以重賞求懇路有緣的路人。今日天幸咱父女見面，就只好辛苦您老人家。那葛王仁義慈愛，比完顏亮強百倍，將來真要除完顏亮以代登基，不但是金國萬民之福，也是大宋萬民之福?！?br/>
    翠娥越講越是平靜，到了后來竟是行若無事。辛贊卻是越聽越是心痛，渾身顫抖，猶如篩糠，搖搖欲墜，拈著胡須的手臂直似有千斤重量，再也抬不起來，下巴猛地一疼，自是胡須被扯掉好幾根，立時就傻了，只是喃喃怒道：“這算什么異謀奇計，當(dāng)真蠢笨之極，糊涂之至，你又何苦如此？”。

    成銀雖在一旁警戒，卻也聽得明白，此時不禁跳了起來，急道：“大嫂，您真是糊涂，今日您看伯伯在此，親眼見您有個三長兩短，還不疼死了他老人家？您就忍心讓他白發(fā)人痛不欲生？”

    “說著拍拍身上寶劍：“您過去讓那王妃斷了輕生念頭，不用管她入宮如何，您合適就到遼陽葛王府復(fù)命，不合適就悄悄返回老家，或者繼續(xù)潛伏在會寧或燕京，總之現(xiàn)在就離開這班人。以后有兩個大哥、您、棄疾等許多人在這里臥底，還怕早晚殺不了完顏亮？”

    翠娥搖搖頭道：“誰刺殺了完顏亮，都沒有將來完顏雍親自殺死了他，對大宋來說，更見成效?！?br/>
    辛贊連聲問道：“真沒了別的辦法了嗎，真沒了別的辦法了嗎？”

    翠娥應(yīng)聲答道：“這是好些人的心血換來的機會，卻是平常時候求之不得。只有這樣，代價最小，成功最大，沒有其他辦法更好！”詳拙作《在北英雄傳》

    辛贊禁不住怒聲說道：“你說代價還小嗎？你這個樣做比我死一百回都讓我心痛！”

    秀娥只管低下了自己的頭，只是哭訴道：“是女兒不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