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君將自己反鎖在衛(wèi)生間,簡單地沖了個澡,又迅速逃回房里,兩腿并立站在門邊一動不動。腦海里不斷閃過剛剛的畫面,交替著早晨的一幕,小心臟又開始亂撞。
可是現(xiàn)在根本更多精力有其他遐想,一會兒之后,她又打開門小碎步地跑進衛(wèi)生間。
來回幾次后,終于受不了了。敵人太兇猛,她快抵不住了。翻遍房里和衛(wèi)生間的每個角落,也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兩個男人住的地方,怎么可能找到姨媽巾!
成君望著窗外的夜色,心里無限凄涼,長夜漫漫,這一晚可怎么過?鴿子都還沒睡,說明七點半都沒到啊。
她對著門撞腦袋,等額頭紅了一片后,抬起頭瞪著門板,目光堅定。她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立正,開門。又用小碎步跑出去,立在隔壁房間門口。
陸仁洲靠在床頭,腿上放著筆記本,手指微曲,放在鍵盤上,卻半天也沒動。指尖,似乎還停留著柔軟的觸感,就連溫度也變得灼人。
他煩躁地把筆記本扔到床上,站起來,推開窗戶。夜風竄進來,帶著自然的溫度,他站在窗口,感覺身后的冷氣與室外的熱氣交匯??諝饬魍ㄆ饋恚L長地舒了一口氣,燥熱也減了幾分。
有人敲門,熟悉的節(jié)奏。
他斂了斂神情,走到門邊,拉開門,姿態(tài)閑適地靠在門邊。
“怎么了?”他問。
成君深吸一口氣,仰頭,對上他的眼睛,正色道:“我,我想跟你談談?!背删ゎ^看一眼樓梯方向,鐘叔可別上來湊熱鬧,“我還是進去談吧。”
陸仁洲愣了一下,隨即揚揚眉,偏過身子,讓她進來。他房里有一張?zhí)梢?,成君每次進來都要搶那里坐。今天進去卻猶豫了,她背著手轉身看他。
陸仁洲換了套淺色的家居服,頭發(fā)還濕濕的有點亂,顯然剛洗過澡。皮膚在燈光籠罩下,白皙干凈,眼眸漆黑,鼻梁挺括,嘴唇微抿,倒有點像大學生。陸仁洲走過去把窗戶關上,見她還杵著不動,笑,“想談什么,這么嚴肅?坐下慢慢說?!?br/>
成君搖頭,繼續(xù)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著。陸仁洲也不勉強她,隨手拿起椅子上的毛巾,身體往桌上斜斜一靠,低下頭慢慢擦拭,耐心地等她開口。
房里一片安靜,鴿子低沉溫順的叫聲在耳邊響起。成君感覺空氣都停止流動了,她吞吞吐吐半天,還是開不了口,“……我有點冷。”
陸仁洲看了她一眼,再一次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熱氣一下又涌進來?!笆裁丛掃@么難以啟齒,跟我也不敢說?”他微微笑。
“我,那個……”成君抬眸瞄他一眼,又匆匆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微顫,在眼底印下一片陰影。靜了一瞬,再次開口時,語速很快,“你認識大姨媽嗎?就那個大姨媽?!?br/>
“誰?”
“哎呀……”成君輕輕跺了一下腳,“我怎么什么都不懂。”
陸仁洲愣住,成君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急急轉身要走。陸仁洲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了,”他輕聲說,“沒有那個嗎?”
成君紅著臉,別扭地點點頭。
“你在家里等一下?!贝蟾攀菑奈丛诋愋悦媲罢f過這個,平時沒羞沒臊的小丫頭,急得鼻尖都冒汗了,臉頰酡紅,連耳朵都變成粉紅色。
成君這一天不知道紅了多少次臉,每一次都是前所未有,感覺小心臟已經(jīng)負荷不了??偹汴懭手蘼牰囊馑?,聽見陸仁洲這么說,她埋著頭就跑回房里。
鐘叔用盤子端了兩碗甜甜香香的粥上來,就見成君從陸仁洲房里跑出來,看都不看他一眼,“嘭”地一聲甩上門。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兩眼緊閉的房門,搖搖頭,去敲陸仁洲的房門。過了一會兒,陸仁洲開門。鐘叔見他手里拿著車鑰匙,“怎么又要出去?飯還沒吃呢。”
陸仁洲一臉沉肅,“不吃了,我很快回來?!?br/>
鐘叔還有話沒說完,陸仁洲已經(jīng)頭也不回,大步地走了。
成君回房后,覺得全身都酸了,堅決不能站了,她小心翼翼地爬到床上,側著身子躺著。陸仁洲回來時,她已經(jīng)睡著了,聽見敲門聲,一激靈就睜開眼。他把手里一大袋東西遞給她,低聲說:“快去吧。”
成君不好意思看他,盯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點頭。等聽見隔壁房門關上的聲音,她才舒了一口去,蹲在地上,翻了半天找到一個可以用的,又拿了件小褲褲,才鬼鬼祟祟地躲進衛(wèi)生間。
陸仁洲吃完飯就回房了,鐘叔一個人寂寞地坐在院子乘涼。忍了一會兒,他上樓去敲陸仁洲的門,看見他躺在床上什么事也沒做,實在忍不住,“我覺得咱們家今天太奇怪了!”
陸仁洲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鐘叔很嚴肅,繼續(xù)道:“真的,你們倆都太奇怪了,行動詭異,全都窩在房里,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陸仁洲揉揉頭發(fā)站起來,笑著把鐘叔推出門:“你想多了,我們沒事。我只是有點累,想早點休息?!?br/>
陸仁洲再三保證,鐘叔這才稍稍放心。關門前,陸仁洲突然想起什么,叮囑鐘叔,“這幾天不要做涼的和冰的東西?!?br/>
“為什么?大夏天,你竟然剝奪別人這種權利?!?br/>
陸仁洲難得語塞,抓抓頭發(fā),“總之這幾天就這么做,別忘了!”
“你這孩子,你不吃人家成君還要吃……”鐘叔突然頓住,眼前一亮,“……我好像知道什么了?!?br/>
陸仁洲無語,沉默地將門關上。鐘叔在門外小聲嘀咕,“我得去問問太太,這幾天吃什么好?”
第二天,成君的窗口飄著好幾條小內內,陸仁洲和鐘叔默契地視而不見。陸仁洲出門上班的時候,看了看院子的衣架,平常三人的衣服都是曬在那。
以前他不會注意這些細節(jié),今天卻鬼使神差地停住腳步,又抬眸看了眼成君的窗戶,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坐進車里,插鑰匙,掛檔,啟動車子。最后,他還是停下動作,閉上眼頭靠在椅座上。良久,他重新睜開眼自嘲地笑笑,他現(xiàn)在真是比老媽子還操心……
葉成程已經(jīng)回國,因為太忙也沒時間管她,所以她一直在鴿舍住到八月底。期間還跟著陸仁洲去過陸宅幾次,陸媽媽還是很溫柔,對她很好,經(jīng)常留她在那過夜。
八月底的時候,成君該回樟薌了。臨走前一天,成君情緒低落地在房里收拾東西。陸仁洲靠在她房門口,見她把衣服都塞進包里后,走過去捏捏她的臉,“等放假了,你還可以再來?!?br/>
成君垂著頭坐在床尾,苦惱,“聽說高中很累的,聽聽都累了?!?br/>
“累不累,自己去上了才知道,別人的感受不能相信?!标懭手迯椓艘幌滤~頭,“最近一直忙,也沒時間帶你出去玩,今天帶你出去逛逛?!?br/>
成君以為他要帶她去哪,原來是商場。她很少逛街,給自己買衣服之類的,都是有需要了,就認定一家店,跑進去,搜一圈試著合身就可以了。這種情況,導致她沒發(fā)現(xiàn)逛街的魅力,而且跟一個同樣不逛街的大男人一起出來,更提不起興致了。
兩人在商場里逛了一會兒,陸仁洲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媽,你到了?”
電話里不知說了什么,陸仁洲皺皺眉,最好無奈地嗯了兩聲,把手機遞給成君。成君很喜歡陸媽媽,接過電話,眼睛也是亮亮的,“陸媽媽,你也來嗎?”
陸媽媽其實是要跟她道歉的,本來跟陸仁洲答應好的,誰知臨時有事出不了門。成君乖巧地應了幾聲,掛斷電話后,臉上還是失望的。
陸仁洲站在一旁,臉色也說不上輕松。他攔過她的肩膀,認命道:“那我們自己逛吧?!?br/>
說是逛,其實是陸仁洲拖著她,隨手挑了幾套衣服塞她手里,成君試了一遍后,陸仁洲揮揮手就讓人包起來。
成君囧囧地,“一下買這么多,我穿不完……一年都買不了這么多件?!?br/>
“沒關系?!?br/>
導購歡天喜地將兩人送出來,成君以為差不多了,誰知陸仁洲似乎還不滿意,拉著她在商場又轉了一圈。
成君拖著他的手,“差不多了,不用再買了。”
陸仁洲沒理她,徑直把她帶到一家內衣店門口停下,“我在門口等,你自己進去讓導購給你挑。”
成君看了眼,滿墻的呃,臉刷地紅了,“你干嘛呀,我不要這個?!闭f完就拉他的手要走。
陸仁洲也有些尷尬,“女孩子長大了,穿這個安全一點?!?br/>
成君本來抓著他的手指拖他,聽他這么一說,突然就想起那晚從樓上跌下來,被他穩(wěn)穩(wěn)接住,瞬間覺得全身都燙了。也不好意思拉他的手了,騰地松開。
內衣店的導購看見他們,走出來熱情地招呼,“進來看看嘛?!?br/>
成君背著他們又要走,陸仁洲抬手攔住她,正好就瞥見店內走出一個熟人。
吳若水看見他們,也是一臉訝異,又看看陸仁洲手里的購衣袋,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淺笑,“這么巧,你們?”
陸仁洲松了一口氣,輕咳一下,“afavor”
成君梗著脖子站在內衣店里,不管吳若水給她拿什么都不肯搭理。僵持了半個小時,吳若水跟等在門外的陸仁洲道歉,成君冷著臉從他們身后擦過,徑直往前跑。
陸仁洲來不及跟吳若水說話,就追出去。在電梯口才扣住亂跑的小人兒,他有些生氣,“你跑什么?”
“不要你管,我討厭你,你走開!”她硬聲喊,聲音卻微微發(fā)抖帶了顫音,讓陸仁洲心一下又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