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現(xiàn)在是鐵了心要將查辦王振余黨的事情做成大案子,而于謙、王文、王直、陳循等重臣則已經(jīng)收到了朱祁鈺的明確指示。
說實話,身為吏部尚書的王直并不愿意經(jīng)手這個案子,因為他對太上皇朱祁鎮(zhèn)還是有感情的:如果真要把這個事兒鬧大了,上皇豈不是也要跟著丟臉?
而且小半年的時間都過來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所以王直干脆和禮部尚書胡濴一樣,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對于相關(guān)討論部緘默不言。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文是真想查辦這個案子,因為他都快恨死朱祁鎮(zhèn)那個昏君了,可關(guān)鍵是真要查起來,自己也算王振的同黨……
不僅自己是王振的同黨,自己的搭檔、右都御史陳鎰也算是王振同黨,這就很尷尬了……
內(nèi)閣首輔陳循最為滑頭精明,他知道這件事肯定得罪人,所以便采取中立態(tài)度:都察院的王大人說得很好,吏部的王尚書講得也有道理……
所以算來算去,事情最終還是歸到了兵部尚書于謙頭上。
于謙倒不介意辦那么一個大案子,因為他對前任皇帝朱祁鎮(zhèn)一直沒什么好感,至于大奸宦王振,那更是恨之入骨!
但問題是這個案子真要辦起來,牽涉實在太廣了些,別人不說,面前就得有官員直接下獄,說的就是你,王文!
所以于謙就打算將這件事冷處理:抓幾個典型,然后把王振那點見不得光的破事兒都抖落出來。這樣既能達到朱祁鈺的目的,也不至于牽涉太廣,使得朝堂動蕩。
王文等人對于謙的這種想法自然是大為贊同,朱祁鈺聽聞后也勉強同意了:反正只要能夠打擊到朱祁鎮(zhèn)的威信,他也不想牽涉太多的官員。
事情既定,于謙接下來要考慮的,就是將哪些人判定為王振余黨了。
這種任務(wù)要是落到其他官員手里,肯定會成為一場打擊政敵、報復(fù)仇怨的狂歡。
可于謙不會這樣做,畢竟他有一顆公正體國之心,所以他決定只是將那些當(dāng)初做得很過分、并且現(xiàn)在又沒有什么政績的人予以定罪。
而這時候戶部侍郎江淵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因為他交給了于謙一份神秘的賬冊,也就是當(dāng)初他和紀(jì)凌一起抄家時,從王振的私宅中找到的那本賬冊。
有了這本賬冊,于謙就可以清楚地知道當(dāng)初誰給王振送了多少銀子,從而推斷出誰私下里貪污受賄得太過分。
結(jié)果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于謙這才知道原來當(dāng)初大半個朝堂上的人都或多或少地給王振送過錢,合著就自己傻乎乎的……
這本賬冊仿佛一個燙手的山芋,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即銷毀,但于謙也想用它來給眾人提個醒,所以第二天私下開會的時候,他直接將這本賬冊甩到了桌子上。
此時與會人員只有于謙、王文、陳循、王直四人而已,所以于謙也不擔(dān)心他們會泄露出去什么,更何況除了于謙,另外三人的大名也赫然在上。
王直倒是心胸坦蕩,因為他送給王振的那點銀子微不足道,而且?guī)缀醵际菫榱饲笸跽褶k理公家的事兒。
不過王文和陳循可就心有戚焉了,因為他們倆送給王振的可有不少“人情債”,而且王文的排名還比較靠前。
于謙確實是想做一個孤臣,加上他也自信沒有什么把柄落到別人手里,可他并不想因為眼前的這本賬冊,就跟其他三位大臣鬧翻了。
所以看到王文等人那副吃了屎的表情后,于謙便清咳兩聲道,“我沒有別的意思,這本賬冊待會是要燒掉的!”
王文聽于謙這樣一說,心中的大石頭頓時就落了地,“那不知于尚書是想要……”
“自然是要和諸位商量一下……”于謙將手指按在賬冊上,爾后把它推到了一邊,“要查辦的人自然都在這本賬冊里,但皇上不可能一下子查辦那么多人,否則整個朝堂就亂了……”
于謙說著,便下意識地看了王文一眼,“好在有這本賬冊,倒是避免了傷及無辜……都說說吧,諸位大人覺得應(yīng)該把誰給查辦了?”
于謙這樣問,其他人哪敢說話?因此一個個的都低著頭默不作聲,于謙見狀,便清咳兩聲道,“我意,把賬冊里的這些內(nèi)侍都給查辦了!是王振走狗,荼毒百姓!”
“我同意于尚書的做法!”王文當(dāng)即附議,畢竟裁處那些死太監(jiān)也是他一直以來的主張。
于謙和王文都這樣說了,王直和陳循自然沒有什么意見,于是便一起點了點頭。
“這是不夠的……”于謙拿起賬冊,順手翻了兩頁,“外朝的官員也不少,有些人尸位素餐、貪污受賄,必須予以嚴(yán)懲!”
“把工部的那個王佑給撤下來!”陳循皺著眉頭說道,“他幾乎每項工程都貪,而且最不是個東西!”
其實不止陳循看王佑不順眼,幾乎所有人看王振都不順眼,因為當(dāng)初他給王振當(dāng)舔狗可是不遺余力,如果不是他的話,大家恐怕也不用跟著管王振喊爹。
“好,工部侍郎王佑算一個!”于謙點了點頭,“另外,趕緊派人去送信兒,把大同的鎮(zhèn)守太監(jiān)郭敬給召回來,都一起查辦了!”
“于尚書,不如趁機把那些監(jiān)軍都召回來……”
“這個……再議吧,他們有的是皇上的人,總得皇上點頭才是?!?br/>
于謙這樣一說,王文就不敢再提裁撤中官的事情了,畢竟太監(jiān)干政是從宣德年間就開始的傳統(tǒng),一時半會兒也是改不了的。
“光這幾個人可不夠!賬冊上排在前面的,且一直沒有政績的,都抓起來!”陳循此時也堅定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
“于尚書,咱們不如把這筆賬算到死人頭上……”王文此時生怕會牽扯到自己,于是不遺余力地給于謙出起了主意,“我看這賬冊上有些官員都已經(jīng)去世了,不如就……”
“好主意!”陳循聽到王振這個建議,當(dāng)即拍案叫絕,“這樣既不用忤逆皇上的心思,又能順利交了差!”
“這倒也是個辦法……”于謙點了點頭,爾后將賬冊放到桌子中間讓眾人一起看著,“要不然……這個前兵部尚書徐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