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傍晚時分。勞碌了一天的北坑人終于可以放下農(nóng)具,端起飯碗,對那轆轆的饑腸進行犒勞了!
北坑人的習慣,端著飯碗總喜歡往村中心的曬場上走,在那里邊吃邊聊,有的人,一碗飯吃完了,竟然還要端著個碗在那里聊上大半天。
曬場上已然聚起了十來個端著碗在吃飯的人,還有的人正端著碗陸陸續(xù)續(xù)地走來。一切都顯得十分的平靜與祥和。
突然間,“啊……啊……”一聲尖利的叫聲突然在曬場的東邊響起。
曬場上的人的心都不禁重重地一震,緊接著,大家便都端著碗,飛快地朝聲音發(fā)出的地方跑去。
一位中年婦女臉色蒼白,驚慌失措地從弄道里跑了出來,她的身后,一只飯碗打的四分五裂,一碗米飯撒了一地,期間還間雜著一些菜。
“怎么了?”
“怎么了?”
……
雜亂的問話從各個人的嘴里飛出。
“鬼……鬼……鬼?。 ?br/>
女人也不駐腳,瘋了一般地喊叫著,往曬場上跑去。
人們很快就將她圍了起來,有女的上前握住了她的胳膊,不住地安慰道:“別怕別怕,沒事沒事的,你剛才到底看見什么了?”
那中年婦女仍然是余悸未消。
她的一雙眼睛驚恐萬分地四處瞅著,一副極端恐懼的樣子。
“別怕,你跟我們大家說說,到底……”
可是,這里的人們還沒將一句完整的話說出來,從村西方向又傳來了“??!啊……”的叫聲。
聲音尖利,就像是哨笛劃破星空,讓人聽到整個人一下子就會毛骨悚然。
有幾個人仍然守著原來那位中年婦女,也有幾個人朝剛才發(fā)出聲音的西邊跑去。
曬場上的氣氛一下就緊張了起來。
可是,西邊的情況還不清楚,南邊又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鬼……鬼?。」怼?br/>
所有在外面的人都大驚失色。有些膽小的趕緊跑回家里,“砰”地關上了大門。稍微膽大的還勸了一下剛才受到驚嚇的女人,讓她趕緊回家,自己就急急忙忙地先走了!
僅在一瞬間,熱熱鬧鬧的曬場上就變得一片寂靜。只有從各家各戶的窗口里透出的燈光,還證明這個村子里還住著人。
話說曬場邊的一戶人家,女主人的名字叫崔曉,家里除了公公婆婆,夫妻二人外,還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都在本村的小學里讀書。兒子才十一歲,女兒才九歲。
崔曉的老公以前都是在家務農(nóng)的,家里的生活過得是溫飽有余,而富裕不足。這兩年,因為家里上面兩位老人身體都不怎么好,一年下來,陸陸續(xù)續(xù)的,也用了不少的錢,以至于讓她這個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不但用光了余錢,還欠了一點債務了。
今年春上,崔曉覺得一家人再在家里呆著,不要說奔什么大康小康的,就是那些欠下的債務也是一時半會還不了。于是便同她老公商量,自己在家照顧兩個上學的孩子,讓他出去打工。辛苦就辛苦點,最起碼也要比在家守著那么點地要強的多。
剛才,崔曉的兩個孩子在家吃著飯,她吃的快,放下碗后便在門口的曬場上與人聊天了!
第一次聽到那婦女高聲叫著“鬼鬼鬼”的,還讓她著實震驚無比,待有些膽子大的人跑過去看的時候,她還懷著一腔的好奇,在曬場等著想揭開迷底。
可是待到西邊有傳來“鬼鬼鬼”的叫聲時,她也禁不住身的毛孔一下都豎起來了,原來具有的那種好奇心一下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忙著跑回了家里。
可是,待到進門后,發(fā)現(xiàn)桌邊坐著的只有兒子一個人還在吃飯。
當時她還沒有太在意,只是問:“兒子,妹妹吃好進房間了?”
兒子沒有回話,只是先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覺得奇怪,趕緊走到房間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房間里也沒有女兒的蹤影。于是便趕緊再問兒子:“妹妹呢?妹妹去哪兒了?”
兒子仍然是先點點頭,然后又是搖搖頭。
崔曉急了,不禁大聲喝道:“你倒是說話呀!”
可是兒子不但沒有開口回答她,又來了個先點頭后搖頭。
崔曉的心臟不覺“嗵”地往下一掉,忙不疊雙手按到兒子的肩上,使勁搖著,急急地問道:“小文,你怎么了?”
可是,任憑她著急上火,兒子都是先點點頭,然后搖搖頭。
兒子變成這樣,女兒又不見了蹤影,崔曉一下就急成了沒頭的蒼蠅。
“二叔!二叔……”
情急之下的崔曉忍不住沖著僅有一道木制板壁間隔的二叔家連連呼喚。
可是,即便是她的嗓子都快叫啞了,隔壁仍然沒有回過來一句。
反常?。?br/>
如果是往日,無論是這邊叫過去還是那邊叫過來,只要隨意叫一聲,彼此之間也就聽見了!
可是今天……
二叔也并不是不在家?。【驮趧倓偛痪?,崔曉還看見他與二嬸在曬場上瞎聊的,與自己一樣,也是在聽到有人喊鬼的時候逃回家去的。
兒子不對勁了,女兒不見了,隔壁的二叔又叫不答應,這下可把崔曉給急瘋了,也顧不上鬼不鬼的,像只沒頭的蒼蠅一樣,一把拉開房門,就從家里撞了出來,跑到二叔家的面前,“砰砰砰”地猛擂著二叔家的大門。
大門明顯是是著拴子的,推都推不動,可里面就是沒有回應。
“二叔,嬸子,快開門……快開門??!”
崔曉拼命地擂著叫著,可里面硬是沒有回應。
沒辦法,她放棄了二叔家,急急忙忙地跑到村長家。
剛才的一陣鬼風刮的村都人心惶惶的,村長家也是關著大門。
崔曉跑到他的家門口時,也顧不得平常時間的什么禮節(jié)了,一下就撲了過去,像擂鼓一樣撥打著他家的門板。
“村長!村長,你開開門……開開門啊!村長……”
她邊敲邊叫,那節(jié)奏,像極了暴風驟雨。
那村長躲在家里,不但不敢開門,就連答應都不敢答應。據(jù)上輩人講,人在碰上鬼魂的時候,如叫你的名字,是千萬不能答應的,要是答應了,你的魂魄就會馬上被攝走,那鬼就會借了你的魂魄轉世,而你就得去陰間報到,彼此之間互換位置了!
敲了半天也叫了半天,里面仍然沒有反應,崔曉那道強撐起來的心理防線一下就崩潰了,那雙拍打著門板的手也是越來越?jīng)]力氣,直到完軟了,才絕望地按在門板上,隨著身子的癱下,“呼啦啦”地從門板上滑了下去。
理智的防堤也終于被徹底地摧毀,絕望的哭聲從她的嘴里迸出,隨即著,一種“嗚嗚咽咽”的悲哀之聲便在村長家的門前響起。
聽到叫門聲,村長怕是鬼魂不敢答應,但不一會聽到了哀怨的哭聲,村長的心里便打起了鼓。真的是鬼嗎?萬一不是呢?如果是村民找來有什么急事的,叫了大半天的門,自己這樣既不開門也不答應的,那下一任的選票還想要嗎?這也不僅僅就是來叫的這一戶的選票問題呀!要是傳揚開去,那負面影響可是不可估量的。
一想到選票,村長的心里就不淡定了,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來到門后,透過門縫偷偷地往外看,這才弄清蹲在自家門前哭的人是崔曉。
話說這崔曉,因為人長得漂亮,身材也是苗苗條條的,加上平時為人也是和氣有加,無論遇上誰,都是一種微笑的表情,讓誰見了都會覺得心里舒服,所以在村子里的人緣也是挺不錯的。有事沒事的,在空閑時候,誰都愿意跟她聊上幾句。
見是崔曉,那種籠罩在村長心頭的鬼影一下便跑的無影無蹤。他當即打開門,問蹲在地上哭的崔曉:“呀!崔曉,你這是怎么了?”
見到村長開門出來,崔曉就像是見到一根飄來的救命稻草,一下站了起來,拉住村長的胳膊,急急地說:“快……村長,快去我家看……看看,我家孩子……”
因為心急,崔曉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她攥著他的胳膊,就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一直到了崔曉的家里,在她又說又比劃地折騰了一會后,方明白,她的兩個孩子,女兒不見了,兒子也不正常了!
經(jīng)過幾年的發(fā)展,這時候村里也已經(jīng)有了一個醫(yī)務室了。村長二話不說,趕緊就抱起崔曉的兒子往醫(yī)務室跑。
這個開醫(yī)務室的,本是村里一個衛(wèi)校畢業(yè)的小年輕。因為畢業(yè)后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便回到村子里,在他自己家的房子里開起了這么個醫(yī)務室。
此時,因為鬧鬼,他的父親也與別人一樣,把大門給關上了。好在此時是村長抱著孩子來,在叫了一通的門后,他的父親才不得不開了門。
小年輕讓村長將崔曉兒子平躺到手術臺上,先是用手指掰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眼神,然后又用聽筒在他的胸前聽了聽,然后皺了皺眉,說:“嬸子,小文的眼神與心跳都是正常的,如果說有什么地方不對,恐怕要到上寮衛(wèi)生院才能查清楚了!”
如果只是一個孩子的問題,崔曉肯定會立馬決定,請人幫助自己連夜把他送到上寮去檢查與治療??墒乾F(xiàn)在,女兒到底在什么地方都還不知道呢!這做母親的,怎么能放的下心去,只管兒子而不管女兒?
在實在不能兩頭兼顧的時候,崔曉只能決定先重后輕?,F(xiàn)將兒子帶回去,然后先去把女兒找著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