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的雞飛狗跳在六阿哥被皇上心腹太監(jiān)總管親自送回后終止,德妃得梁九功宣讀旨意,險些端不住溫婉表情,又不知道坤寧宮發(fā)生了什么,就試探著要去請罪,梁九功委婉勸阻,便恭敬告退了。
待殿內恢復平靜,德妃望著那個板著臉,自顧自玩起撥浪鼓的幼兒,低斂垂眸,溫柔撫上柔嫩的小臉,歉意滿滿:“小六有沒有嚇到,對不起,是額捏不好,安嬪這些日子不好,疏忽你了……”
女人柔聲細語安撫,嬰兒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一屋子伺候的宮人面面相覷,宮里先前都猜測六阿哥是不是有什么問題,不哭不鬧哪里像個正常嬰兒,可偏偏太醫(yī)也診不出不對勁來,就連一些奴才也開始有些怠慢,只有娘娘一如既往的慈母柔腸。
德妃周身的波動,可不那么溫和。冰凝瞇了瞇眼,收回神識,恰聽到保成正磨著康熙:“阿瑪,您就答應了吧,這樣也好知道小六有沒有被欺負啊!”
“朕剛才吩咐梁九功,德妃會管教好奴才,你是太子,讀書習武還不夠你忙的,哪有功夫?”康熙無奈勸他,保成和永和宮明擺著不和,可別折騰出什么事來。
保成撇了撇小嘴,有些不滿,悶頭坐回冰凝身邊,他其實也不是真就喜歡小六喜歡到每天都要看他,不過是不喜歡德妃,能給她添堵自然樂意,而且小六乖巧得很,也不哭鬧,因此小四一說就覺得是個好主意,可惜阿瑪不允許,只得安慰晶亮黑眸黯淡下去的小四:“二哥很忙,不如你讓佟母妃帶你去看?”
小四懨懨的搖了搖頭,他在康熙面前雖然得寵,可不敢肆無忌憚耍賴哭鬧,何況這里還是坤寧宮,太子二哥叮囑過,絕對不能惹皇額娘不高興的。
保成看弟弟這樣很心疼,自己平日里忙得很,每天見一面都難,有小六陪他玩當然好,可佟貴妃不喜歡永和宮幾乎是擺在面上的,恨不得將小四和德妃隔絕開來,又怎么可能帶他去找小六,他當然知道德妃才是小四的生母。
“阿瑪,毓慶宮那么大,不如讓小四和小六搬過去和我住吧?”保成忽然道。
“又說胡話?!笨滴醭獾溃骸柏箲c宮是皇太子宮殿,你以后大婚都要一直住著的,小阿哥住進去后,你以后的太子妃住哪?何況小四小六還小,你也照顧不來。”
“阿瑪,大婚還要很多年,后殿現在一直空著多浪費!小四小六都那么乖,平時也有奶嬤嬤照顧?!北3稍秸f越覺得自己有理:“保成還可以教他們讀書習字,溫故知新,阿瑪去毓慶宮也可以指點他們,您不是希望保成疼愛弟弟嗎,怎么還反對呢?”
康熙被他這么長篇大論一通說,險些就要點頭,目光無意瞥見小臉滿是驚喜又似有些不安的胤禛身上,問:“小四,你想和你太子哥哥一起住嗎?”
“想!”小四不假思索脆聲回答,又偏過頭思索一陣,然后漂亮的小眉頭皺得緊緊的:“額捏怎么辦呢,小四也想和額捏?。俊?br/>
此事最后當然不了了之,康熙雖然對太子親近弟弟喜聞樂見,但小阿哥住進太子宮可不是件小事,又不是所有阿哥都住進去,撇開朝堂和妃嬪的異議,此事也會給毓慶宮中太子安危帶來隱患。
孝莊聽聞笑出聲來,摟著太子心肝肉的叫,然后提議不如等太子有閑暇時請弟弟們去他宮里玩,也可留宿,這么一來,皆大歡喜。
承乾宮反應不大,畢竟太子一直很寵四阿哥,永和宮就不同了,德妃去年晉嬪今年封妃,惹來多少人眼紅,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因為六阿哥這個小福星,要說朝堂后宮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偏偏六阿哥一日日長大,像個木頭人似的,慢慢的,再沒人將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想到忽然入了太子爺的眼,又成了宮中焦點。
保成最近十分忙碌,冰凝再一次順著地道去毓慶宮,聽見他正吩咐要內務府給小六定制一套嬰兒餐椅,等宮人退下,現身問道:“保成很喜歡小六?”
“額娘,您來啦!”保成扭頭,小臉立時一亮,眼睛晶亮煥發(fā)神采。
“這么高興,有喜事?”冰凝站在地道口沒動。
保成先朝外吩咐一聲,然后塞了個枕頭在被子里,裝出睡覺的模樣,才匆匆跑到冰凝身邊,跟著她走進地道,黑眸璀璨生輝,雀躍的小聲道:“額娘,我能弄出水啦!”
他前些時候已經過了六周歲生辰,想起前言,抱著那個神秘木匣去找額娘,然后再一次從地道進了那個地下宮殿,在那里額娘從匣子里取出一塊透明玉璧,他把手放上去,里面出現三道有粗有細的彩色光帶,之后的事情糊里糊涂的,但額娘教他的冥想之法夜晚睡得香甜安穩(wěn),白天更是精力充沛,還有奇怪的吐納之法,體內有股涼涼的氣流順著經脈流轉,舒適異常。
冰凝神情倒沒有變化,低頭看他得意洋洋顯擺,食指尖處小股水忽然出現打濕了小手,月光石映照下水亮晶瑩。
“這點進步值得高興成這樣!”冰凝冷冰冰打擊他。保成是三系雜靈根,水靈根為主,幸運的是另外兩系靈根很細,冰凝給他服用了修真界也極其珍貴的轉靈丹,將雜靈根洗去,可到底還是比不上天靈根,和她前身的變異靈根更是天差地別,花費這么長時間才聚起這么小團水,她說不出的失望。
保成笑臉僵住,再見到額娘一臉漠然,鼻頭一酸險些落淚,忙低下頭,還是紅了眼睛,噠噠噠跟在她身后進了地下宮殿,一路上再沒出聲。
冰凝剛盤膝坐下,保成小臉發(fā)白,想撲進她懷里又不敢,站在她面前一臉慚愧惶恐,怯生生開口:“額娘,保成錯了,您別生氣!”
“坐下吧。”冰凝冷聲道。
保成不敢不聽,害怕極了,咬著下唇不敢哭出來,額娘雖然平日里都是面無表情,但她的心情從聲音里總能分辨出來,額娘是真的生氣了,有那么一刻,他好想跑去找阿瑪來求情。
冰凝沒有心軟,凝視著他:“保成,不管是練武還是冥想吐納,都是持之以恒的事,會很枯燥,也許很長時間看不出效果,你可能會覺得無趣,我上次說過,你若是做不到,就不要學這些,否則就是浪費時間,你是太子,可以專心學你皇阿瑪的帝王之術?!?br/>
“不,我會學的,額娘,保成錯了,保成……”保成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不敢放聲嚎啕,嗚咽著探手抓住冰凝的手臂,抽泣求饒:“額娘,是保成這些日子松懈了,保成再不會了,您原諒保成!”
冰凝沒有告訴他這是長生之術,一來對這個世界來說太過驚世駭俗,保成還小很可能被人發(fā)現,更重要的是他對康熙父子情深,從不隱瞞,這樣的大事他肯定舍不得欺瞞他父親,她或許可以這樣要求,總歸會影響他們父子感情。
看著哭得慘兮兮的兒子,除了那次出天花,還沒見他這樣狼狽過,冰凝心一軟,抽出絲帕為他擦拭眼淚,動作輕柔。
保成水潤的雙眼閃過喜事,試探著靠到她身邊,艾艾叫了聲:“額娘?!?br/>
冰凝攬住他,聲音清冷卻和緩了些:“保成,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總要有所取舍,你想好了嗎?”
“我要學!”保成連忙應道,然后緊緊偎在她懷里,他從來敏銳,對額娘的事更是如此,他知道額娘神秘,更想了解她的世界,他的額娘不是后宮那些一心企盼阿瑪寵愛的妃嬪,額娘連阿瑪都不在乎,那若是他讓她失望了,她真的會一走了之吧,他絕不要這樣!
冰凝閉了閉眼,她并不想強迫保成修真,轉靈丹再珍貴就算白費了也沒關系,但是她想給保成留一條退路。
她不知道佟貴妃她們知道的未來是什么樣的,保成又怎么會丟了皇位,她特意去了解歷朝歷代的史書,沒當上皇帝的太子會是什么下場,她決不允許自己的保成那樣凄慘落幕,若是小時候不打好修真基礎,長大了他的精力更會分散,她相信現在的康熙,卻不信時間。
“保成變了?!笨滴踝罱傁矚g跑坤寧宮,這天喝了涼茶,突然感嘆道。
“更乖了?!北卮?。
熟悉她的康熙已經能從她淡漠的五官中分辨出滿意來,心里雖然高興,還是為她的說辭皺了皺眉:“男孩子那么乖做什么,朕倒是覺得他長大不少,更懂事更孝順了!”
保成本就天資聰穎,學業(yè)上更是勤學好問,從無懈怠,幾位滿漢師傅都是贊不絕口;議政旁聽再久也不露疲累,事后問他也是言之有物,可見心里有多計較,刻苦專研過;太皇太后苦夏厭食,他親自尋來了膳食方子,對他更是關懷有加。
這番話說了沒兩天,滿宮就傳遍了太子大發(fā)脾氣鞭笞建福宮奴才,還連累一名在場的答應毀了容貌。
咸福宮偏殿七月底成嬪產下有腿疾的七阿哥,康熙心里很不高興,就連洗三也沒出現,七阿哥被虧待是必然的,誰知道會被心血來潮跑去的太子逮了個正著。
康熙氣急敗壞:“朕不是說過,奴才不聽話交給慎刑司就好,何必要你親自動手?!”
保成振振有詞,毫不示弱:“兒臣氣不過,奴才也敢對阿哥擺臉色,他們算個什么東西,兒臣就是要打得他們知道何為主仆,何為尊卑!”
康熙氣了個仰倒,看著寶貝兒子一臉的不聽勸,甩開袖袍轉身就走,再也不想看身后保成瞪圓了雙眼不服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