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手,您神色如此不快,是不是因為王后中毒頗深?”木哈一走,元亦便問一臉愁容的蕭智道。
要是真的是中毒太深,蕭智倒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種表情,對于用毒之事,這天際還真沒有誰是他的對手,就像現(xiàn)在這哀樂國一眾天醫(yī)都查不出的原因,他一搭脈就知道了緣由。盡管這毒下的實在是巧妙,但他依舊能一眼識破,這天際,在他面前下毒,都是班門弄斧罷了。
他難過的是,以卿空以往的神術(shù),絕不會被這樣的毒所侵,下毒之人顯然以為她神術(shù)高強,所以特地加重了分量,恐怕此刻下毒之人也郁悶的狠。下毒之人早就準備了長時間神不知鬼不覺地連續(xù)下毒,卻沒想到這才剛下手,卿空就出事了??峙卢F(xiàn)在最惴惴不安的是下毒之人,他對卿空的昏迷估計也是半信半疑吧。
蕭智在邊界初見卿空時,她被心結(jié)所困,憂思郁結(jié)比現(xiàn)在這毒可要嚴重的多,可她偏偏靠著睡覺就能自愈,那時候的神術(shù)跟現(xiàn)在這凡軀相比,差別豈止千萬里。
哎,天際之譴,毀了她一身修為,恐怕那心結(jié)也沒有好上絲毫。她活著就是個奇跡了,恐怕若不是天生便能掌控千顏,再加上滌淚早已融化在體內(nèi),她早就沒了仙軀,在天際之外,灰飛煙滅了。
可他總不能回元亦他是在懊惱卿空中毒太淺吧,他給她服了解毒的丹藥,應(yīng)該過不了多久卿空就能醒過來,性命自然無憂。但元亦要是知道他的王后現(xiàn)在只是一個凡人軀體,沒有絲毫神術(shù),卿空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就真不好說了。
元亦不惜大動干戈從復(fù)央手中奪走卿空,感情自然是有的,可是王權(quán)之下,王后竟無半點神術(shù),對于治理后宮,幫助前朝那是絲毫用處都沒有,有哪一個王者會將王后之位留給這樣的她。
以卿空什么都不在乎,盡管得罪這哀樂神明的性子,若不是王后之位,豈能保自己萬全?
“王后沒什么大礙,服了我的丹藥,不到半個時辰應(yīng)該就可以醒了。”蕭智心里的五味雜陳最終只化作了這短短的一句話。
“王后到底中了何毒?”元亦即使對下毒之人早有定論,可卿空神術(shù)那么深厚,到底是何毒才能傷的如此沒有痕跡。
“哀樂盛產(chǎn)除憂草,懸崖頂上功效尤為強烈?!笔捴峭绞溜L后望了一望,他來之前,慕訣叮囑過他,若卿空有任何危險,在邊界,萬千精兵,隨時候命??汕淇兆约壕退闵硖幓⒗墙^境中也不會向元亦道出盡失神術(shù)的實情,倒不是因為她在乎什么王后之位,而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再回到往生。
“可除憂草并沒有毒,而且祈兒說了,那日她們并沒有去懸崖頂?!?br/>
“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元亦沒有回答蕭智的這一疑問,卿空和祈兒那日一共遇到三人,一個是蓮妃,一個是韓桑,一個是青禾。前兩個一個是他的寵妃,一個是這哀樂國手握兵權(quán)的第一將軍,事關(guān)哀樂國前朝后宮,元亦不知道是不是時候跟蕭智說這些。至于青禾,他雖將那小花妖關(guān)在了雪牢,此事跟她脫不了關(guān)系,可她一定并不知情,關(guān)押雪牢是元亦想給她一個教訓(xùn)。
蕭智看著一言不發(fā)的元亦,也猜到了個大概,“既然是亦王的家事,我也不方便過問。只是除憂草若遇上解語花,乃是劇毒。亦王日后務(wù)必記得?!?br/>
“解語花?”
“哀樂的除憂草,這天際的將士,無論是哪個國度,誰不想得到。它可除刀傷劍傷,功效雖不如千顏,但緩常年戰(zhàn)場上的傷痛綽綽有余。億年前,為了摧毀靠近懸崖頂?shù)陌?,亦王可知道,綠言國用過什么辦法?”
元亦詢問的神情顯而易見,于是蕭智繼續(xù)道:“綠言國尤善天際奇聞趣事,又精通萬物用途,于是在懸崖頂上遍灑解語花的種子,解語花和除憂草的氣息相溶,將當時的懸崖頂變成了劇毒之地,但凡居住在懸崖頂下的哀樂臣民,無一不受到此毒困擾,長此以往,四肢無力,最后昏沉,長睡不起。由于年代久遠,如今大概沒有多少神明會知道綠言國以一小國重傷哀樂大國的事了。不過從那以后,據(jù)我所知,哀樂國所有仙土都無法種上解語花。你父王當時……”說到元亦的父王,蕭智明顯一頓,元亦知道,這是蕭智與哀樂國的淵源。
可事情沒有說完,蕭智也憋著難受,所以故作無所謂的繼續(xù)道:“你父王當時和我相識,于是讓我查看究竟,我早就在哀樂國的仙土上動了手腳,解語花不可能再長在哀樂國!”對于自己親手做的事,蕭智自然很有信心。
“的確,哀樂國千年,我并不知道什么解語花。”元亦點頭道。
“那看來,亦王身邊有人下了一番苦功,有意為之。不過應(yīng)該也是個老奸巨猾的狐貍,用量倒是十分講究,按照卿空以往的神力,恐怕不到個十年八載也不會有反應(yīng)。到時候積毒已深,一并發(fā)作,才可致命?,F(xiàn)在剛吸入便顯了出來,才是誤了下毒之人的大事。”
元亦心中大驚,沒想到有心害卿空之人竟已細微謀算到了這個地步,若真像蕭智所說,十年八載后他將完全失去卿空,而這十年八載間他竟日日見她飲毒卻渾然不覺。“現(xiàn)在竟要慶幸卿空被心結(jié)所擾了么?正因為心結(jié)所擾,她如今的神術(shù)才日漸衰落,才會在一日之內(nèi),吸入解語花和除憂草的氣息便昏了過去。”元亦苦笑道。
“這正是我來這哀樂國的原因。我和哀樂國的淵源,亦王就算不知道詳情,想必也聽說過一二?!笔捴钦f到這里向元亦看去,元亦點頭表示的確如此,蕭智便繼續(xù)道:“其實按照卿空姑娘的聰慧,她對醫(yī)理的通曉恐怕不在亦王的天醫(yī)之下,雖然她在邊界時日不長,但一來是我親手教的,還有便是她生來就能掌控千顏生死,或許命定對治病療傷的醫(yī)理就有超凡的領(lǐng)悟力,想必若是正常情況下,以她的神術(shù)加之醫(yī)術(shù),怎會察覺不出解語花和除憂草的氣息。雖有心結(jié),也不會是現(xiàn)在這番不堪一擊的局面?!?br/>
蕭智看向認真聽著的元亦,繼續(xù)堅定地說道:“按照常理,我是不會來這哀樂國的,以她的神術(shù)和聰慧,根本就不需要我跑這一趟。我之所以來,是因為我早就知道……卿空姑娘神術(shù)盡失,亦王,任何細小的危險,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什么?”元亦顯然很是震驚,即使蕭智說的字字清晰,元亦還是忍不住地問道。
蕭智既然選擇說出口,也是做了十足的準備,“亦王沒有聽錯。亦王覺得,億年來天際都沒有神明能解的天際之譴,央王是如何度過的?亦王想必對央王和卿空姑娘的感情也有所了解,卿空姑娘得知央王正受天際之譴折磨,怎會不救?她從邊界趕往盤旋宮,以一己之力吸附數(shù)百根天雷針,其中痛楚我不得而知,只知我往生邊界錚錚男兒,不過至多三根便會喪命,那一身仙軀便會化為白骨,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成神明!”
元亦聽到這里覺得心下寒涼,“數(shù)百根天雷針?數(shù)百根天雷針……”他反復(fù)念到,這是怎樣的痛楚,恐怕言語不能表達其中一二,他想來都覺得冷冽刺骨的疼痛,她一個女子,是如何有勇氣承受,又是如何在那樣蝕骨的疼痛里得以活了下來?
“是,數(shù)百根天雷針瞬間吸附進仙軀,我往生數(shù)十名精兵,慕訣將軍和央王都以為她已無生還的可能,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想再活。可不知是天命奇詭,還是她命不該絕,竟還是活了下來,只是神術(shù)盡失,在這天際,終究也是廢人一個了。凡軀在天際,恐怕生老病死就要折磨掉半條命,更別說亦王身邊還有小人在想盡各種方法要置她于死地!”
元亦的眼睛發(fā)紅的厲害,蕭智看不出他是因為震驚還是替卿空感到悲傷,想到這里,蕭智的眼睛竟也跟著紅了起來,這在男子看來都不可思議的痛楚面前,她身處其中,到底有多煎熬,沒有誰能得知。
更何況,拱手相讓的心中郁結(jié),她不肯放過復(fù)央,更不肯放過自己。情義二字,她用性命和心緒卻也賭不出個將來了。
蕭智向元亦躬身行禮道:“還望亦王念在卿空姑娘曾在四方牢籠前救過亦王一命,姑娘醫(yī)者仁心,數(shù)百根天雷針也為救往生萬千將士,如此大義,還望亦王得知她并無半點神術(shù)后,能放她離開這哀樂國。卿空姑娘……卿空姑娘恐怕在這天際,也時日無多了。”蕭智努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可還是在說到最后一句時,有些哽咽。卻還是咬緊牙關(guān),不顯扭捏之態(tài)。
“什么叫時日無多?我的王后,這哀樂國的王后,這天際的神女,怎會時日無多!她是往生王室血脈,若不是有違天命!怎會要經(jīng)歷生老病死!”元亦如何都不愿去相信,卿空時日無多的事實。
“她如今已是凡人軀體,天際恩澤本就消耗不起,更何況心結(jié)難解……亦王,她以一己之力破天際之譴,早就有違天命!她是不是往生王室血脈,亦王在送滌淚之時,想必早就清楚,否則,她和央王也不必如此辛苦!”蕭智何嘗比元亦輕松,“若不是天生可操控千顏,若不是有滌淚護體,恐怕連這些時日,她也賺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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