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老宅以前是慕容森一家三口居住,他們搬走之后就一直閉鎖在那里,房屋的繼承權由慕容森和他的四個兄弟姐妹共同享有,所以房屋的具體處理事宜必須要得到他們五位的共同認可才能達成。
其他四位同胞的意見比較統(tǒng)一,他們覺得,按開發(fā)商給出的拆遷價格把房子賣掉,然后平均分配房款比較方便省事,但慕容森是一個極為傳統(tǒng)的人,他很想保留這處父輩遺留下來的物業(yè)。因為長期居住,由他出錢修砌的附屬建筑面積該怎樣劃分,就成了他們幾位親人之間爭討的話題。經過反復協(xié)商,后來還是慕容森做出讓步,所有的面積都平均分配。
姐弟們都分別和慕容森簽訂了轉讓房屋股份的協(xié)議,這些所有的款項總共加起來是兩萬兩千左右,除去拆遷補助的搬家過渡費三千五百多,他又欠下了一萬多塊的債務,所幸還款的期限不像上次購買公司福利房那樣只有一周時間,同胞們大發(fā)慈悲,讓他在半年內付清,并且不需要付利息——算是對他極為的照顧了。他們常常說他薪水不高,為人又古板老實,不會賺取‘油水’,笑話他連送到手的‘紅包’都拒之門外,所以他們根本不愿意把錢借給這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還回來的哪怕是親兄弟的人,就算他承諾支付利息,但他又給得起多少呢?
正當她哭得一塌糊涂時,一閃念想到自己最小的弟弟祖強,他也在本城,而且還離得很近。她簡單地考慮了一下,在想到確實沒有其它出路的情況時,便隨即動身去找他。
祖強是一個極其誠實本份的年輕小伙子,在一家挺豪華氣派的餐廳做主廚。他為人誠懇,做事勤快,這幾年工作下來廚藝日漸精湛,經理很看重他,常在老板面前替他美言幾句,在發(fā)工資時總是再額外發(fā)一份獎金給他。下班以后,打牌是他唯一的業(yè)余愛好。
十幾分鐘后,秀文到了祖強工作的餐廳門外,這時他正忙得不可開交,她只好托弟弟的同事轉告他,晚上來她家里一趟。
祖強忙完一天,他得知姐姐來找過他,顧不得一身從頭到腳油乎乎的裝扮,便連忙到了姐姐家。
秀文回家后仍然憂心忡忡,祖強一走進屋,便聽到她輕微的哭泣聲,便關切地問道:“怎么了,姐姐,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她把事情告訴了他,帶著哭腔,一臉的愁容和過多的焦慮。
“別哭了,我當是什么事呢,我借錢給你,這有什么難的?!彼p描淡寫地說道,“我現(xiàn)在工資也漲了,餐廳生意很好,每月另有一筆獎金,而且餐廳管吃管住的,我的錢都存起來呢?!?br/>
“是……真的嗎?”秀文喜出望外地看著他,心里的石頭一下子落了地。
“嗯——這還有假?錢隨時都可以從銀行取出來拿給你?!?br/>
她破涕為笑,在臉上淡淡地開出一朵喜悅的微笑,心里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祖強因為工作忙,也很少來姐姐家里,秀文自然是要留他在家吃晚飯了,等丈夫和孩子一回家,再告訴他們弟弟借錢的事。
這次借給姐姐家這一大筆錢,是祖強省吃儉用存下來的,幾乎是所有的積蓄了,但他分文利息不收,也根本不提還款期限。他心里很感激姐姐,因為從他謀職開始,姐姐便全心全意地幫助和關心著他,直到事業(yè)漸漸穩(wěn)定。
祖強鼎力相助,秀文此后常常在全家吃飯間隙滔滔不絕地說起這個可親可愛的弟弟,她再而三地強調他對于自己家庭的幫助,讓與商牢記住小舅舅的恩德。
與商在心里重重刻下了對小舅舅的感恩之情,他時常在耳邊回想起媽媽的訓導,同時也自我告誡。
因為有感恩的心,他常常記住很多善良的人,他自己也變得更加善良了。
慕容森一家更節(jié)儉地生活了,他們一年半后收到了拆遷還房。這套房是比較小的三居室,只有一個廳,他把房子粉刷之后,簡單布置了一番,就對外租了出去,租金每年有兩千兩百塊?,F(xiàn)在,還清祖強的一萬三千元是他們的家庭目標。
與商剛高中畢業(yè),他自己決定不再繼續(xù)讀大學,而是去謀份職業(yè)來減輕家里的負擔,他要挑起這副擔子來。
慕容森夫婦似乎也毫無辦法地同意了。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臨時性的,只有兩個月時間,在郵局里面做抄寫記錄,他認真而興奮地投入人生中的第一次為了賺取工資的工作,在抄寫記錄的本子上,他留下了一手流暢漂亮的仿宋字體,年輕的同事們不住地對他夸獎贊揚,還想收藏他的成果,只是這每一本簿記都與工作相關,他們在欣賞之余也只能就此作罷。
張科長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他和其他幾個更年長的負責人都很喜歡與商,也很欣賞與商那一手漂亮的仿宋體,他邊看邊略有余味地對低頭寫字的與商說,“你一定是通過了專業(yè)老師的訓練吧?!?br/>
“沒有,是我自己在家里練習了爸爸買回來的字貼。”他反對的語氣帶著堅持。
這讓大家感到不可思議,他們像對著一顆茁壯成長的樹苗一樣看著他——他確實是一個認真努力也很勤奮的人,雖然他仍是一臉稚氣未脫的模樣。
如果他沒有放棄自己的學業(yè)而繼續(xù)讀大學就好了。也許他還很年少,經歷的磨練也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