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岳王朝以盛雷府和蒼州府為中部,以北算作北地,在北地范圍內,成華府是皇城所在,而成天府和成玉府的府君分別由兩個皇室出身的張姓王爺擔任。
張云瀾在位十年,勵精圖治,將成華府的實力壯大了數(shù)倍,加上兩位效忠的府君王爺,皇室在北地的影響力還是非常大的。
而到了盛雷府以南的南地,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群雄割據(jù),裂土分疆的局面。
南地各府中除了張云瀾故鄉(xiāng)泉月府以外,其他各府都是名義上稱臣,實則自成一國,幾乎不遵皇命,各自手中都掌握龐大軍力,時常為爭奪利益而相互攻伐。
在南方各府中,以南武府實力最為強盛,南武府建府第一代的府君,是開國功臣,蕩寇將軍羅演。
羅演戰(zhàn)功赫赫,威震一方,他死后由長子羅玉堂繼承府君之位,羅玉堂年輕時闖蕩江湖,醉心刀法,登峰造極,晚年又將南武府的軍力與經濟發(fā)展至稱霸南地,也奠定了羅家在南武府至高無上的地位,將由朝廷任命府君改為了羅家內部繼承,儼然是有實無名的又一個朝廷。
時至今日,南武府府君由羅玉堂嫡孫羅宗出任,好在羅宗年輕時與張云瀾交好,十年前的討伐張岳一役也曾私下相助,如今雖是不受成華府制約,但對皇室還算尊敬。
張云瀾在位十年,南地中真正成為他與韓回心腹大患的,卻是靠近西南方向接壤的玄武府和玄蓮府。
這兩府的實力都不及南武府,但玄武府府君廖百煉,玄蓮府府君涂要松兩人是至交,關系極為密切,是一條船上鐵打的盟友,加之兩位府君都是軍人出身,作風彪悍,北拒皇命,南抗南武,自張岳一朝已是如此,如今的實力更為強大。
至于南宣府,蒼州府,則是在皇室與南武府的夾縫間生存,倒也算相安無事。
南地的局勢,多年來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在皇室與各府,以及各府與各府之間的明爭暗斗下,逐漸平穩(wěn)了下來。
可就在這兩天,兩條重磅消息如一條鉆入南地這深潭中的蛟龍一般,攪亂一池春水。
……
成華府,丞相府。
韓回平時一般待在皇城和天聯(lián)學館總部,回自己府中的時間不多。今日的相府中,下人們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平日里作風低調的相府罕見的張燈結彩,原來是韓回的夫人四十歲的生辰。
相府大堂上,韓回難得的一身閑裝打扮,滿面春風,一旁坐著一個眉目柔和的婦女,身披華麗的錦袍,盤起的發(fā)髻上盡是名貴的首飾。
她就是韓回的結發(fā)妻子,李純瑤。
坊間都傳聞韓回心狠手辣,對自己也是要求極為嚴苛,相府中的吃穿用度都相對樸素,只有對自己這個老婆非常疼愛。
流言和傳說一般都是不切實際,但這一條算是說對了。
李純瑤十七歲時就嫁給了韓回,彼時的丞相還只是一介書生,而李純瑤則是泉月府遠近聞名的才女,后來韓回出山輔佐張云瀾,她也是一路跟隨,甚至還在危急時親自上過戰(zhàn)陣,與韓回感情深厚。
韓回平日忙于公事,但妻子四十壽辰,他說什么也得好好操辦一番。
此時,壽星李純瑤的面前,三男一女恭恭敬敬地跪下,齊聲賀道:“祝師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李純瑤笑著將他們扶起,口中道:“你們呀,把我都說老了,快起來吧。”
稱他為師母,這三人正是來參加壽宴的姜乘風,霍免,文進三兄弟。
而同他們一起的女子,則是姜乘風的妻子唐小花,她與姜乘風結為夫妻已有六年,深得韓回與李純瑤夫婦喜愛,也算是當年少數(shù)知曉姜乘風與韓回師徒關系的人之一。
四人起身,李純瑤拉住唐小花的手,眼中盡是疼愛的神色。
“師母眼看就要變成老婆子了,你和乘風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時候生個孩子,好讓我也安心?!?br/>
唐小花俏臉發(fā)燙,羞澀道:“我…我們……”
一時間她有些語塞,好在姜乘風即使為妻子解圍,笑道:“師母就別說笑了,現(xiàn)在我可是公務繁忙,就是有了要孩子的想法,怕是師父也不會給我這個假?!?br/>
李純瑤聞言,故作生氣的剮了韓回一眼,氣哼哼的道:“你呀,就知道催命似的叫人辦事,要是耽誤了乘風生孩子,哼哼……”
一向威風八面的丞相大人,面對自己的夫人,卻是一臉無奈,只得賠著笑臉,干咳兩聲道:“又拿你師母來壓我這個當師父的,還不把你們的壽禮送上來?!?br/>
面對韓回的“轉移矛盾”,三師兄弟趕忙知趣的送上三個精致的盒子。
收到這些禮物,原本笑容滿面的李純瑤卻是嘆息一聲,喃喃道:“可惜今天小雨不能來了?!?br/>
當日吳小雨催動浮屠經對抗大閣老柳蟬宗,事后告知韓回自己一處暗傷復發(fā),只有江湖三大神醫(yī)方能治愈,交代完便失蹤了。
韓回知道自己這個三弟子向來作風如此,也不去管,他只是擔心吳小雨能否順利尋找到神醫(yī),畢竟三大神醫(yī)中,“藥皇”常謹早已壽終正寢,剩下的“圣手”朱殘生和“蒼天白龍”花仁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要找到他們,的確不是易事。
“小雨沒事的,高興的日子就別提這些了。”韓回安撫了一下妻子,又對幾人道:“你們待會兒隨我去門口迎接,陛下要過來?!?br/>
一國之君也要屈尊來相府祝壽,可見韓回地位之高。
師徒幾人走出大堂,相府的院子中,早已擺滿了宴席,各級官員分桌而坐,朝堂上數(shù)得出名字的來了一大半。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自院子中穿梭而來,形如鬼魅,那些把酒言歡的官員根本就沒用發(fā)現(xiàn)其掠過身邊。
唯有姜乘風眼力強,看見了那人,橫移一步擋在韓回身前。
“丞相恕罪,是我?!?br/>
到了跟前,眾人才看清楚,原來是齊燦。
韓回眼神一凜,他知道現(xiàn)在的齊燦早已不用負責照顧內宮之事,專司密探工作,他忽然出現(xiàn),肯定出了不尋常的事情。
“說吧?!?br/>
齊燦先是對著李純瑤道賀,隨后低聲道:“丞相,南地有變,陛下說他暫時過不來了,讓老奴來給夫人告罪一聲,請丞相移步皇城相商?!?br/>
若是放在平時,事關公務,不論大小韓回定會親力親為,可今天是李純瑤四十歲生辰,本就對妻子心有虧欠,此時離去,由不得他不猶豫。
韓回眉頭一皺,旋即道:“你和陛下說,過兩個時辰我就到?!?br/>
齊燦搖搖頭,道:“此事非同小可,老奴就斗膽說了?!?br/>
“玄蓮府的老元帥唐武,玄武府府君的大幕僚楊紫明遭人刺殺?!?br/>
“現(xiàn)在廖百煉和涂要松對外稱是咱們成華府這邊下的手?!?br/>
“陛下覺得他們要反,速請丞相拿個主意?!?br/>
聽到這里,韓回已是冷汗直冒,他瞬間就明白了事態(tài)的嚴重性,也萬萬想不到這兩府會在此時對成華府發(fā)難。
正在他思考之際,手心忽然一片柔軟,原來是李純瑤牽住他的手。
夫人笑意盈盈,一對似水的眸子盯著韓回,另一只手輕輕將他緊皺的眉頭抹開。
“我的男人向來都是以國事為重,你趕緊入宮去吧?!?br/>
“夫人……”
李純瑤示意韓回不要再說,道:“若是這也算得上委屈,我當年也不會嫁給你,快去吧?!?br/>
“好?!?br/>
韓回應承道,轉身入內堂更衣,一邊吩咐著幾人。
“乘風和小花帶我主持壽宴,小霍速去天聯(lián)學館以我的名義召集各長老待命,文進去安排探子多方打探,消息越多越好?!?br/>
三大弟子領命,也是各自去忙了。
齊燦對著李純瑤深深抱拳行禮,道:“夫人深明大義,真乃巾幗英雄?!?br/>
李純瑤盯著韓回離去的背影,淡淡道:“誰讓我喜歡上這樣的一個人呢?!?br/>
半個時辰后,皇城修心齋。
此時的房中,張云濤已屏退所有宮人,只剩下他與韓回,以及在門口待命的齊燦。
看著眼前的幾封密報,韓回也是確定了此事的真實性。
張云濤踱來踱去,顯然此事讓其心中煩躁。
“廖百煉和涂要松都不是蠢材,”韓回正色道:“他們實際意義上早已不受朝廷管制,只需名義上稱臣,何必要多此一舉借口造反?!?br/>
“沒錯,他們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正好給了南地各府以平叛之名聯(lián)手絞殺他們的理由,”張云濤也很困惑。
“不對,我很了解他們,沒把握的事情他們肯定不會做?!表n回想是想出了什么。
“除非有人支持他們,讓他們認為自己已強大都無需顧忌朝廷和其他各府的壓力?!?br/>
“廖百煉,涂要松……”
張云濤這半年來對政務國事早已駕輕就熟,加之他成長于南地的泉月府,自然對這兩個府君早有耳聞,此刻正不斷在心中咀嚼這兩個名字。
“陛下!我想起來了!”
突然間,韓回拍案而起。
“廖百煉和涂要松在年輕的時候是戰(zhàn)友?!?br/>
張云濤看著韓回,這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但他知道丞相絕不會說無用的話。
“監(jiān)察司文進,也就是我的四弟子,在調查去年張?zhí)飙t亂黨的同謀時,給過我一份嫌疑名單?!?br/>
“我現(xiàn)在算是知道了,原來是他,怪不得有如此大的能量,連金陽門提督也為他賣命?!?br/>
韓回的腦海中,已然出現(xiàn)了一個很可怕的想法。
“這次兩府作亂,怕也是和張?zhí)飙t一伙脫不了干系。”
“當務之急,先把我們自家的蛀蟲除掉?!?br/>
年輕的皇帝也急切起來,問道:“是誰?”
韓回稍稍冷靜一下,說道:“此人身份不尋常,抓捕他的事情交給文進,陛下不要出面?!?br/>
“萬一我判斷失誤,政治上的責任就由我和文進來負,陛下還年輕,不宜給群臣落下這個話柄?!?br/>
“此人就是,王甫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