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韻一回到酒店,先折到樓下大堂買了熱飲上樓。熱飲是給齊思思帶的。
蘇韻其實受不了齊思思那小姐脾氣,她總是頤指氣使地讓她做這做那,就好像自己是她家丫鬟一般。
想起這個,蘇韻就忍不住有了個譏誚的笑容。
不就是仗著自己天生命好嗎?鋼琴彈得好,不就是因為從小有錢學鋼琴,被送去最好的音樂學院,想拜什么老師就拜什么老師嗎?現(xiàn)在還要做演員,能跟她們走到這里,不就是因為她老爹有錢嗎?
撇去錢和權勢,齊思思,也沒比她多點什么吧。蘇韻太了解這樣的小公主需要什么了,生活在楚門的世界里的大小姐,她不介意給她多些虛偽的夸獎,就當為這楚門的世界,添磚加瓦了。
比如現(xiàn)在,在她耽誤了一點時間回來,齊思思拉著個臉訓她:“蘇韻你怎么這么慢啊,叫個外賣都比你快”的時候,她好脾氣地說:“哎喲寶貝對不起嘛。大堂太大我走迷路了呢。”
“笨死了?!饼R思思斜睨她一眼,接過熱飲,又遞還給她,“打開?!?br/>
蘇韻欸了一聲,擰開瓶蓋遞給她,還補了一句“小心燙啊”。
幸好飲料不燙,不然小公主又要埋怨,蘇韻心里松了口氣,見齊思思又起眉頭,先是抱怨了行程太趕,簡直不把她們當人。
蘇韻笑了笑,附和,就是嘛。
又聽到齊思思“欸”了一聲,瞪大眼睛跟她道:“第一期出來,你看了嗎?”
“看了啊。怎么能不看呢!”
“我的鏡頭也太少了?!?br/>
得了吧。蘇韻想,鏡頭全給你霸占了,還不行嗎?
“是啊,我也覺得!”
“不知道第二期會怎樣,我改天跟剪輯老師說一聲吧?!饼R思思道。
那敢情好啊。蘇韻巴不得呢。
“那個,你覺得莊敘如怎么樣?”齊思思拋出了一個問題。
“莊敘如肯定不如你啊?!表樀肋€配合了一個“哎喲你瞎想什么”的表情。
“可是我看了第一期的評價,他們都說莊敘如大氣,長得又有特色。還有人轉(zhuǎn)她之前拍的東西……好像是一個小眾電影。根本就沒火!”
“你也說了,她根本就沒火啊。那證明就是不行!”蘇韻“真誠”地道,“思思,我覺得你特別有演戲的天賦,形象又好,氣質(zhì)又加,秒殺那些大明星,分分鐘的事?!?br/>
“怎么,你不想拿女主角嗎?”思思反問道。
“喲。沒有那金剛鉆,我哪敢攬瓷器活啊?!碧K韻道,“能多露個臉,就很好啦。不像你。你是可以走都最后的人。那個……我跟你說啊,你就是不太會來事兒……”
“我不會嗎?”齊思思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怎么才叫來事兒啊?!?br/>
“我跟你舉個例子……”蘇韻剛想壓低聲音跟齊思思支個損招兒,忽聽到門外有人的說話聲。
門沒關緊,但那沈歡的大嗓門也實在有些……
不太注意。
“唐秋你去哪了?你出去了嗎?我敲你好久門,哎,你跟誰出去啊,我剛看傅制片也剛回來你不會和他……”
聲音突然沒了,緊接著一聲關門聲。
蘇韻抬頭,和齊思思面面相覷。
“這就叫會來事兒是吧?”齊思思忽然嘲弄地笑了笑,“沈歡會來事兒啊,捅人不費勁啊。唐秋更會來事兒,夜會傅制片……”
蘇韻訕訕一笑。
“你知不知道,傅制片可是有家室的人,現(xiàn)在的姑娘為了搭個便車怎么這么不要臉啊?!?br/>
齊思思說完,低頭看向來她發(fā)表任何觀點都會及時附和的蘇韻沒什么反應,心頭有些異樣,“怎么了?你不覺得嗎?”
蘇韻有些不悅,尷尬地說:“或許人家不知道呢,或許……”
“你怎么還為這種人找理由呢。”齊思思傲慢的臉上透露出些許鄙夷。
“東岸出身的人嘛?!碧K韻也不知怎么的,此刻只覺得身上黏著什么似的,只想把這一切都甩給別人,因此破罐子破摔般地將唐秋往里頭套,“從小在那種環(huán)境下長大,可能……會目的性更強唄。”
誰料齊思思眼一瞪:“東岸怎么了?”
她出身好,因此特別忌諱出身這事兒。
“出身又不代表什么,你看我不也在這從零開始嗎?用出身來做托辭,太差勁了。我覺得很惡心。出身不好,憑著自己的本事爭取不行嗎?非要搞這些骯臟的小動作。”
“你說的對?!碧K韻抬頭笑得特別真誠。
生活在象牙塔的齊思思仿佛不知道,她是出生便有車票的人,因此能將那些蹭車者,逃票者,看得比什么都不如。卻不知,那被她所不屑的車票,是蘇韻唐秋等人,拼死拼活到手,卻隨時可能丟掉的寶貝。
蘇韻黯然地想,你說得對。我也覺得我夠惡心的。但是你以為你就不惡心嗎?
忽然覺得,有股夾帶著酸楚的恨,在心頭縈繞。
隔壁房間里,唐秋真是被沈歡氣得夠嗆。
一把將沒心沒肺的丫頭拖進來,估摸著沈歡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捂著嘴一副大驚失色。
“我是不是,喊太響了?不會都聽得見吧?!?br/>
唐秋笑了笑:“也沒有,估計樓上的還是聽不到的。”
“哎那可怎么辦?。 币娚驓g那慌張的樣子,唐秋實在有些頭疼卻不忍苛責她。
“總不能你出去再嚎一嗓子說我是無辜的吧?”唐秋硬著頭皮道,“算了?!?br/>
這種事兒,可不能出去辯解,要真是辯解了,反而此地無銀三百兩,她想起蘇韻,本來還以為知道了人家的秘密,結果還差點給人家頂包了。
“對不起!”沈歡委屈地快哭了,“哎呀我這笨嘴!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哎喲你怎么會瞧上他嘛!”
“好了啦?!碧魄镄α诵?,“別太內(nèi)疚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你找我干嘛?”
“哦!”沈歡反應過來,想起自己的本來目的,癟著嘴道,“我也沒什么事兒,就想找你聊會兒天……哎,唐秋你說我是不是不太會來事兒???”
得了吧。你那還叫不會來事兒?。磕阒皇前训湺紨R我頭上了?。?br/>
“怎么了,想來事兒???”
“就是節(jié)目不是播了嗎?我做影視的朋友跟我說,我沒什么存在感!”沈歡說得一臉委屈,“我這不是緊張嘛,見到江一凜我就緊張,他一跟我說話,我就……就止不住臉紅!”
“你演技挺好的?!碧魄锇参克f,“不然也留不到這一步,下一期播出,觀眾會記住你的。”
“真的嗎?”沈歡受寵若驚,“我覺得你才演得好呢!比莊敘如也不差,甩齊思思就更……”
唐秋壓壓手掌,無奈地提醒她注意音量。
沈歡只好壓低聲音。
“這破酒店,咋隔音這么差呢。以后怎么聊劇本啊!”
這一句倒是逗樂了唐秋。
“欸,你這圍巾?哪來的?哇靠,名牌??!”她忽然伸手來撈唐秋的圍巾。
唐秋眉頭一皺,然后神秘兮兮地跟沈歡道:“假的,50塊一條!”
“真的嗎!”沈歡瞪大眼睛,“那你把鏈接發(fā)我!袋子里又是啥……哇,誰送你的?”
“自己買的?!?br/>
“怎么可能!你明明剛拿上來的。”
“快遞!我下樓拿快遞!”
“快遞這里也送?。俊?br/>
“送啊,我讓跑腿送過來的,這不天冷嘛?!?br/>
……
真是撒一個謊得靠一百個來圓啊。
唐秋訕訕道:“那家店,因為山寨得太好,倒閉了。”
還沒來得及看沈歡臉上的失落,電話又猛地炸了起來。唐秋看了一眼沈歡,也不知該不該去接。猶豫了幾秒,還是撈起了話筒。
那頭的人聲音低沉。
“到屋里了。”
像個匯報。
她眼瞧著一旁丫頭干瞪眼,淡淡道。
“嗯。”
“那我掛了,你早點睡?!?br/>
“嗯……”
剛一掛電話,沈歡就賊眉鼠眼地問她。
“誰?”
這次聲音壓得夠低,夠賊。
她不會懷疑,是傅制片給她打電話吧?唐秋笑了笑,拉長聲調(diào)道:“是江一凜?!?br/>
“哈?”眼見沈歡跟被點了笑穴似的,“哈哈哈哈哈哈唐秋吹牛不打草稿!”
“真的是江一凜。他可愛給我打電話了!”
唐秋面不改色地道,一面看沈歡笑得快趴下,一面想,哎,什么年代啊,說真話沒人信,謠言傳的卻比什么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