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樂將這條消息讀了三遍，然后給林聽淼打了電話。

    對方手機顯示關(guān)機。周遇樂閉上了眼，他的表情因外面的黑暗而看不真切，但沈嘉與能明顯地感受到周圍的溫度低得像是能將空氣凝結(jié)。

    周遇樂讓司機在附近的花園停車，沈嘉與察覺到自家大少爺今天情緒的不對勁，便也沒問，按照周遇樂的指示，停了車。

    天空上掛著一輪彎月，還有幾顆耀眼的星星點綴夜空，本是個好天氣，卻不能讓周遇樂的心慢慢放松。他坐在之前兩個人一起吃冰棍和汽水的秋千上，從兜里摸出手機，看著林聽淼的電話號碼。

    他終是不明白，林聽淼究竟為什么不辭而別。

    哪怕只是告訴他一聲，都好。

    他想看看自己運氣怎么樣，賭了一把，撥出她的號碼。

    運氣不錯，對面開了機，只是“嘟……嘟……”的鈴聲，好像給這個黑夜加長。

    響了20秒，手機顯示對面接通。

    周遇樂本應(yīng)有好多話要講，全在這一刻像是失了聲。

    “周遇樂。”

    林聽淼喚他。

    “我在?！?br/>
    他感覺心被揪了一下。

    “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我要回北城讀書了的事吧。對不起，沒有告訴你一聲就選擇離開。”

    “謝謝你這一段時間給我講題，幫助我學(xué)習(xí)。”

    “也謝謝你在我家出事的時候，保護我。”

    “你一定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學(xué)的，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成為一名優(yōu)秀醫(yī)生?！?br/>
    “我們不要再聯(lián)系了?！?br/>
    林聽淼此時正在北城回家的公交車上，車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沒有人注意到她。她坐在角落里，眼淚已經(jīng)滑過雙頰。

    她沒忍住，還是接了電話。

    其實她知道自己是自私的。

    知道周遇樂付出了這么多，自己還要當(dāng)個膽小鬼玩不辭而別。

    但她只要一天還和他聯(lián)系，她內(nèi)心就隱隱有希望。

    在這個豐富變化的世界里，時間那么長，她憑什么讓他等自己？

    她看不見希望，索性不要任何跟希望有關(guān)的東西降臨。

    周遇樂看不出表情，只是眼睛深邃地看著地面，說話時的聲音又低又啞。

    “林聽淼，你決定了嗎？”

    林聽淼閉上眼，嗯了一聲。

    “好。”

    她聽見周遇樂說。

    冰冷的手機隔著兩個城市的人。

    約定從此互不相擾。

    —北城

    從那通電話后，周遇樂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她，林聽淼平淡的生活也再沒起什么漣漪。

    林聽淼決定高三再回北附一中讀書，在林含韻即將高考的最后兩個月里，她不想再出什么差池。

    林含韻經(jīng)過幾周的調(diào)整，精神狀態(tài)逐漸好轉(zhuǎn)，陳韻那天問她還有最后一個月，要不要回學(xué)校進(jìn)行最后的集中復(fù)習(xí)，她卻搖了搖頭，像是有什么執(zhí)念，不肯回去。

    租的房子是兩室一廳，每天晚上林含韻自己住一屋，陳韻和林聽淼住一屋。

    雖然有關(guān)文杰一家的賠付金和以前的存款做支撐，現(xiàn)在的家庭生活依舊比較拮據(jù)，供林含韻和林聽淼兩個人學(xué)習(xí)和生活還是有些困難。于是陳韻每天五點起床去工作，想再為這個家多賺些錢。

    不知是因為即將高考的精神壓力大，還是明深那件事帶來的影響，亦或是兩者兼有，林含韻每天都只睡幾個小時，她每天早上醒來時，都能看見陳韻起來做飯和出去工作的身影，她內(nèi)心備受煎熬，拿起了筆，咽下心中的苦痛，繼續(xù)做題。

    林聽淼每次叫她吃飯時，林含韻都沉浸在題海中，她不敢抽離出來，怕注意力一轉(zhuǎn)移，就會想起那些不美好的事情。

    一個月過得迅速，時間一轉(zhuǎn)，就迎來了高考日。

    高考的三天過得迅速。最后一天，林聽淼和陳韻在門口等著她，手里捧著一束花，花上寫著：旗開得勝，一切順利。

    林含韻跑過去抱住她們，紅了眼眶。

    高考后的兩個月，林聽淼和林含韻都出去找了兼職。起初林含韻希望林聽淼能在家好好學(xué)習(xí)，專心備考高三，林聽淼卻執(zhí)意拒絕，想出去做家教為家里賺錢。

    提起家教這個詞，林聽淼想起了許清歡。

    她好像還沒跟她好好道個別。

    林聽淼打開和許清歡的對話框，想了一會兒，給她發(fā)了條消息。

    “小清歡，之前答應(yīng)你每個寒暑假都去給你上課的約定，現(xiàn)在姐姐遇到了一些事情，可能無法完成了。”

    “你要好好學(xué)語文，下一個老師來教你的時候，不能再裝聽不見了?！?br/>
    “我們下次見?！?br/>
    林聽淼盯著那段文字幾分鐘，對方?jīng)]有回復(fù)，她摁滅了手機。

    日子過的還算順利，林含韻的高考成績和平時的分?jǐn)?shù)相差不大，報考時，她選擇了之前和明深約定好的北城大學(xué)。

    然而在知道被錄取，學(xué)校報道的那一天，林含韻沒有去。

    陳韻和林聽淼都在問她為什么，她搖搖頭，只是說她現(xiàn)在找到了一份比較穩(wěn)定的工作，工資待遇和環(huán)境都很好，想繼續(xù)工作，不打算讀書了。

    林聽淼為此勸了她很多次，她都只是笑笑說“我已經(jīng)決定了”。

    “我雖然決定不讀書了，但你一定要堅持讀下去。還有最后一年了，你專心備考，別再想兼職的事，有不會的題來問我。”

    林含韻對林聽淼說。

    林聽淼朝她笑笑，回了個“好”字。

    ……

    九月，小雨綿綿。

    林聽淼再次回到了北附一中，教室里的同學(xué)大多都是高一時期熟悉的人，班級里熱熱鬧鬧，她卻覺得冷清，腦海中卻總是浮現(xiàn)出一個人。

    浮現(xiàn)出在南安一中時他的身影。

    林聽淼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是多少次在不知不覺間想起周遇樂，想起他們共同經(jīng)歷過的那段故事。明明兩個人已經(jīng)幾個月都沒有聯(lián)系，她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不知道他的母親是否還阻止他學(xué)醫(yī)，不知道他的語文成績有沒有再提升，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也在不經(jīng)意間，某個時刻，想起自己。

    她看著寫滿筆記的書，卻神游在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