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設(shè)計師的真實人設(shè)突然被顧客撞破, 臉上頓時現(xiàn)出尷尬萬分的神色。
手中的那一摞資料，就更像是燙手的山芋一樣，拿回來不是, 扔出去更不是。
就算她見多識廣，經(jīng)歷過各種場面, 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一時之間, 也不知如何是好。
賀清揚倒是沒有感到特別意外，只是嘆了一聲，說道：“燕子老師，你何必呢。不想接這個活的話，明說就是，我又沒有逼著你做?！?br/>
話一說完，她把門一關(guān), 頭也不回地走了。
雖然她心里仍然存在很多疑問，比如, 趙燕子出于什么原因, 有錢不賺, 既然不想接，為什么又讓她預(yù)約成功, 等等等等。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她得另外再找一名室內(nèi)設(shè)計師。
一想到這個問題, 賀清揚頓時覺得頭痛如命。
連找了兩個都不靠譜, 誰曉得第三個上哪里找去。
她一邊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一邊在街上瞎逛，順便買點東西吃。
一個小時過去了，問題沒有思考出來，但是已經(jīng)喝了一大杯珍珠奶茶，吃了一塊黑森林切片，一盒章魚小丸子，兩塊鮮花餅，還有一大盒自制酸奶。
正當她站著街角，心滿意足地揉著肚皮的時候，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賀清揚一扭頭，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站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虎牙，“你走得好快啊，而且又在巷子里面鉆來鉆去的，我好不容易才趕上?！?br/>
賀清揚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她，問道：“美女，你在和我講話??？”
“不然呢，附近還有別人嗎？”
“我們認識？”
“不認識，不過，很快就會認識了。”那女孩伸出手，“我姓雷，叫雷希。是燕子工作室的助理。剛才在大廳里面，你可能沒注意，其實我一直在那里接待顧客。”
賀清揚將信將疑地和她握了手，心里想著，如果這是一個騙局的話，接下來的發(fā)展套路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的。
不料這時，雷希從包里掏出一個東西，揚了一揚，“這是你的吧？”
賀清揚一看，正是她留在趙燕子那里的廣寒宮室內(nèi)實景圖，便“嗯”了一聲，道：“不要了，沒什么用。放包里我懶得背，你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吧?！?br/>
她以為這個助理是特地跑出來還東西的。
雷希馬上道：“知道你不要了，我挺喜歡的，所以就留著啰?！?br/>
賀清揚：“……你隨意?！?br/>
所以她到底是過來干嘛的。
“我特意找到你呢，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一下。不過這件事情說來話長，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坐坐？”
賀清揚點頭。
兩人就在街角的咖啡館里，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點單的時候，賀清揚看著玻璃展柜里的蛋糕和面包干瞪眼。
早知道，剛才就悠著點兒了，留點肚子吃其他的也好啊。
雷希開門見山地說：“我知道你需要一個室內(nèi)設(shè)計師，你看我怎么樣？”
賀清揚：“……我看不出來?！?br/>
她是實話實說。
裝修公司的那個，是有一塊牌子在。工作室的這個，是有名氣在。
現(xiàn)在突然冒出一個人來，號稱自己是設(shè)計師。她委實不知道根據(jù)什么來判斷。
“我這樣問吧，”雷希道，“你聽過‘樣式雷’這個名字沒有？”
賀清揚略一思索，想起來了，便道：“聽過啊，清朝有名的建筑師啊。怎么啦，他跟你……”
考慮到這兩人都姓雷，又都是搞建筑的，而且她都這么說了，那么按照常理推測……
賀清揚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不管是不是，都沒有辦法求證啊。
那位大師都瞑目多少年了。
雷希笑道：“不錯，我的祖先就是樣式雷……隔壁的鄰居。”
賀清揚：你特么在逗我。
“你不要看不上我的祖先好不，”雷希叫道，“他也很厲害的。你既然知道樣式雷，那就應(yīng)該聽說過，他老人家一開始呢，并不是在北京城里混的，而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只是為了獲得更好的事業(yè)發(fā)展，所以才成了北漂一族。實不相瞞，他的老家所在的那個村子，叫做雷家村，姓雷的多如牛毛，大家基本上都是同一個祖宗傳下來的，當然，造房子做家具的手藝也是一脈相承。所以，他會的，我的祖宗都會，好不好，只不過他們?yōu)槿吮容^低調(diào)而已。”
“然而，你的祖宗會并不代表你也會?！辟R清揚毫不客氣地指了出來。
“誰說的，我們家祖?zhèn)鞯氖炙?，從來就沒有中斷過?！崩紫７瘩g。
“好吧，就算是這樣。美女，你是哪個學(xué)校畢業(yè)的？什么專業(yè)？”賀清揚企圖另辟蹊徑。
雷希說了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本地大學(xué)，又道：“工商管理專業(yè)?！?br/>
賀清揚無語。
所以，她的祖?zhèn)魇炙嚥豢煽?，專業(yè)不搭調(diào)，名氣完全沒有，唯一和室內(nèi)設(shè)計這一份工作相關(guān)的，就是在一間工作室內(nèi)從事前臺兼銷售？
賀清揚糾結(jié)了：親，你說你是專業(yè)人士，好歹給一個證明啊。
雷希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不學(xué)室內(nèi)設(shè)計？”
賀清揚點頭。
“因為貴啊，”她道，“你知道藝術(shù)專業(yè)比普通專業(yè)要多交多少學(xué)費不？這還不算購買繪畫材料之類的日常費用。這么一考慮，我當然是隨便挑一個便宜的學(xué)校便宜的專業(yè)，混一個大學(xué)文憑，方便找工作嘛。不過你放心，我的專業(yè)技能沒有任何問題。當然，我知道，空口無憑，完全沒有什么說服力。我們可以這樣，我先設(shè)計，如果你覺得滿意的話，再付錢，如果不滿意的話……”
“不用了，”賀清揚打斷了她的話。
“什么不用了?！崩紫Ｒ淮?，然后笑道，“哎，我說美女，你不用這么快就拒絕我嘛。你可以再考慮考慮嘛。你看，我好歹算是幫了你一個小忙是吧。如果不是我的話，你連預(yù)約都預(yù)約不上呢。你們的信息和要求，燕子姐才不關(guān)心呢，她只會讓我們看看，項目在什么地方，有沒有名氣之類的。要不是我看在你的房子漂亮的份上……哎呀，不說了，反正，因為這件事情，我還被炒魷魚了呢，就在剛才，你走了以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拒絕慣了，她的臉上并沒有沮喪之色。
賀清揚等她嘰里咕嚕說完了，才無奈地說：“我的意思是，不用那么麻煩，試來試去的。我們直接簽合同吧，你先幫我設(shè)計一個房間，如果好的話，后面的也交給你了。放心，我會付錢的，一分都不會少?！?br/>
她豁出去了，先隨便找一個人，把房間裝修到能住的程度就行，以后有機會，慢慢再打聽優(yōu)秀的設(shè)計師吧。
雷希徹底愣住了，似乎沒有想到好運會突然降臨到自己的身上。
身為一個既無學(xué)歷，也無經(jīng)驗，還沒有從業(yè)資格證的三無室內(nèi)設(shè)計師，她終于接到有生以來的第一筆生意了嗎？
雷希差一點就要熱淚盈眶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賀清揚道，“無論如何，設(shè)計出來的效果比這個好看就行。”
她一邊說一邊遞過自己的手機，給雷?？此牡膱D片，正是那一個被裝修公司糟蹋過的房間。
小姑娘一看，樂得哈哈大笑，邊笑邊說：“鄉(xiāng)村非主流風，哈哈，他們真是想得出來……可惜了這么漂亮的建筑?！?br/>
回到寧州以后，為了工作方便，也因為沒地兒可去，雷希便在農(nóng)場里面住下了。
沒過多久，她又打電話叫來了自己的雙胞胎弟弟，叫做雷望舒的，讓他負責制作家具。
“你叫雷希，他不是應(yīng)該叫做雷望嗎？”賀清揚問。
按照一些父母取名字時候的偷懶做法，一子一女的名字正好湊成一個現(xiàn)成的詞——希望。
“本來是的，”雷希笑道，“但是他嫌棄自己的名字不好聽。而我父母又堅決不讓他去掉那個‘望’字——這么多年來，二老一直望望，望望地叫，改不了口了——于是他就只得在名字里面再加一個字。你想啊，望字后面能加什么？總不能叫雷望財吧，哈哈?！?br/>
雷望舒聽到姐姐的揶揄，一聲不吭，面無表情，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賀清揚心想，這跟廚神小哥倒是一個性子。
一般來說，越是不愛講話的人，越是手藝精湛，因為心思都放在上面呢，鉆研得進去。
這么一想的話，賀清揚對于這兩姐弟的勞動成果，又多了幾分期待。
沒過幾天，雷望舒單獨找到了她，沒有過多地寒暄，開頭就是：“老板，有一個問題，不知道你有沒有法子解決。”
“什么？”
“我在做家具的時候，發(fā)現(xiàn)總是達不到讓自己滿意的程度。”
他做了好幾個半成品，但是一個成品也沒有。
賀清揚也看不出理所然來，只得安慰道：“不會啊，挺好的。哎，湊和湊和就行啦。你是不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br/>
“是的，”雷望舒嚴肅地說，“作為一個手工藝品大師，我必須對自己高標準嚴要求?！?br/>
賀清揚：“……”
小弟弟，和你一對比，我覺得自己的境界好低級。
她干笑兩聲，“那個，問題是，你跟我說也沒有用啊。在木工活方面，我還不如你呢。要不，你去找你的姐姐商量？”
“她不行，”雷望舒依然很嚴肅，“我之所以對做出來的家具不滿意，不是因為尺寸和樣式等問題，而是因為一些細小的雕花環(huán)節(jié)。我總是雕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覺。而且，這個房間太漂亮，普通的木紋根本就配不上它。而這個問題，我姐姐也解決不了，她又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那……”賀清揚為難，“你們兩個專業(yè)人士都解決不了的問題，為什么你覺得，我就能夠解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