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山下四時春!
此時此刻,如油春雨落入嶺南的芳林中,飄飄灑灑,如絲如屑,和著濃郁化不開的霧氣,將一片山林裝點得有如仙境。
初春時節(jié)的清晨,即便在嶺南這種溫暖的地方,也難免有些涼意,且此刻春雨細(xì)細(xì),更讓山林添了點清冷。
一輛由兩匹老馬拖動的馬車緩緩行于兩山之間逼仄的小道上,小道上的泥濘沾上馬車車身,更讓馬車顯得破舊。嶺南多山,路途崎嶇難行,馬車前行,翻山越嶺,難免顛簸,然而車中人卻似毫無察覺一般,自顧自欣賞著煙雨中絕美的風(fēng)光,頗為愜意。
這輛馬車看似破舊,車內(nèi)的環(huán)境卻并不差。車廂地面鋪的是用塞外黑羊羊毛編成的地毯,車廂的座椅則鋪有三層厚厚的獸皮,軟硬適度,偏偏奇的是坐在如此厚的座椅上的人卻并不會感覺悶熱,蓋因這獸皮下還有數(shù)件非同一般的物品,使其涼熱恒定,不會讓人感到不適。
這樣的一輛馬車,決非一般富貴人等可以享受的,其主人身份可想而知。此刻車廂中僅僅一大一小兩人。那二十歲上下的青年人眉如刀,眼似劍,雖面色和緩,正怡然自得地欣賞山水風(fēng)光,卻仍難掩眉間那股淡淡的戾氣,想必有過多次徘徊于生死邊緣,險死還生的經(jīng)歷,如此之人,雖說殺氣重了點,但若得大機(jī)遇大善緣,來日定登山之絕頂,成人中龍鳳。至于此人旁邊的那個小女孩,則一身靚麗的衣裝,粉雕玉琢如同小瓷娃娃,惹人喜歡,倒與這凌厲的青年人不似。
這青年正是楊云鋒,而他身邊的小女孩則是僅僅兩歲的小外甥女文黛瀟。這小女孩頗為活潑,一路四下張望,時不時在車內(nèi)活蹦亂跳,真真惹人憐愛,卻與她母親那等溫柔嫻熟大氣善良渾然不同?!安贿^倒是個可人的小家伙!”楊云鋒時而看兩眼小女孩,嘴角充滿溫柔的笑容。
楊云鋒是兩個月前動身的,當(dāng)時張云霜托他將文黛瀟帶到番禺去,親自教導(dǎo)。楊云鋒原本是不忍心看她母女倆分離,但又無法拒絕張云霜的請求,只得帶著小女孩下山,向番禺行去,上任為官。
楊云鋒尋思著嶺南瘴氣重,若直接御劍飛行過去,恐文黛瀟小身子承受不了,于是在漢陽城中雇了輛馬車,自己動手改造一番,便開始緩緩向嶺南行去,希望能借此讓小女孩有個適應(yīng)瘴氣變化的過程。
這一路上楊云鋒有小女孩相伴,倒也不寂寞,只是文黛瀟第一次離開母親,初時難免傷心,眼淚似珍珠一滴一滴布滿紅彤彤的小臉上,看著讓人疼惜不已。好在小孩兒嘛總是樂多于悲,兩月過去,也漸漸不再想母親了。楊云鋒見狀也頗為欣慰,又想起當(dāng)初自己第一次離開天極宗遠(yuǎn)行闖入江湖的時光,想起自己也曾向最初時的文黛瀟一樣對故土念念不忘,不禁灑然一笑,而后內(nèi)心又添了分莫名的惆悵。
“舅舅,我們還有多久,才到,才到那……那什么地方……”小女孩也是剛學(xué)會說話,話音稚嫩,斷斷續(xù)續(xù),還不是很清晰。楊云鋒知道這是文黛瀟常年和她母親在一起難得見外人說話的緣故,不禁感慨,又覺帶著小女孩出來歷練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靶△鞛t莫要著急嘛!”楊云鋒輕輕一笑,看向文黛瀟的目光愈發(fā)溫柔,眉間戾氣消去不少,“現(xiàn)在咱們剛?cè)霂X南,應(yīng)還在郴州地界,距番禺卻是還有幾百里路要走,一路走走停停,說不得還要用上半個多月吧?!闭f罷和藹地摸了下小女孩的頭,忽然想到若自己和李婉漪的孩子還在的話,或許也和文黛瀟差不多模樣,不禁微微嘆口氣。
小女孩難懂人世的紛亂感情,完全未注意到楊云鋒的表情,只因楊云鋒一句話略微皺了下眉頭,道:“還有這么久啊……我們一路走過來全是在馬車上……真不好玩!”卻是發(fā)起小脾氣來。
楊云鋒看著她紅彤彤的小臉,不禁感到好笑,道:“你呀,就知道玩!可是舅舅能有什么辦法?咱們雇了這么一輛馬車,總不能半路丟下車夫,御劍飛行到番禺去了,是吧?!?br/>
小女孩聽到“御劍飛行”四個字,登時有了性質(zhì),保住楊云鋒的胳膊,黑珍珠似的眸子中出現(xiàn)點淚光,滿是渴望地說道:“舅舅……教我御劍飛行,好嗎?聽說御劍飛行很好玩!”
楊云鋒聞言怔了下,隨即灑然一笑,暗道:“果然是個孩子,真把御劍飛行當(dāng)成好玩的東西了?!眳s又感慨小女孩的純真,更加疼愛,笑道:“你?。【司说故菚鶆︼w行的心訣,只是你這么小點年紀(jì),一不識字,二無修煉根基,如何學(xué)得御劍飛行?。 ?br/>
小女孩卻不依不撓,道:“舅舅胡說!誰說我不識字,誰說我沒有修煉根基,那個……唔……我識字,我還修煉過呢!”
楊云鋒聞言登時一奇,道:“哦?你識字,你還曾修煉過?呵呵,給舅舅說,你認(rèn)得那些字,又修煉了什么東西?”
小女孩便認(rèn)真地說道:“娘親教我認(rèn)得我自己的名字……還有,她還教過我爹爹的名字,教過娘親自己的名字……”
楊云鋒聞言心里一樂,笑道:“原來是這些字!不過這太少了,你娘親可還曾教過你什么嗎?”
“還有什么呀?”小女孩小手摸了下腦袋,眼睛一眨一眨,最終突然想起什么,道,“對了,還有,娘親還教過我舅舅你的名字……哦,‘楊云鋒’……娘親說舅舅你是大英雄,你打敗了許多壞人,讓我向你學(xué)習(xí)!”
楊云鋒聞言身體略微震了下,面上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fù)平靜?!霸瓉怼€有我的名字啊……姐姐多心了……”他輕輕搖頭,拋去心中雜念,認(rèn)真凝視小女孩,再次柔聲說道:“光會識字可不夠,還得有修煉的根基才行。你是你有,不妨告訴舅舅,你娘親曾經(jīng)教過你什么?”